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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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裏照進來,落了滿地的碎金,斑駁陸離。

紀予嘉從床上緩緩睜開眼,頓時覺得頭痛欲裂。

夏末的時節,聒噪的蟬鳴聲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越演越烈,吵得紀予嘉頭更痛了點。

他撐著頭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紀予嘉想也沒想就掛掉電話。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鈴聲越來越激昂,音調甚至還轉了個彎,紀予嘉終於受不了了,看也不看屏幕上的聯系人就拿起手機暴躁地說:“不在,別找了!”

然後馬上掛了電話。

手機又像催命似地響起,紀予嘉被鈴聲吵得不可開交,越聽越煩躁,拿起手機:“別再打了!”

掛斷。

鈴聲又響。

紀予嘉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攥緊手機:“說了不想見,再打來我就拉黑了!”

隨即馬上掛斷電話,一氣呵成。

手機依舊不死心地響。

紀予嘉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怒火接起電話說:“你……”

“誒,紀老師,我是楊濤啊!”楊濤熟悉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你怎麽不接我電話?”

紀予嘉:“……”

“你有完沒完”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裏,紀予嘉以最快的速度話鋒一轉:“……你有什麽事嗎?”

“紀老師,你剛剛是怎麽了?怎麽接了電話又掛掉?”楊濤完全摸不著頭腦。

“沒事,認錯人了。”紀予嘉揪著眉心,心想幸好沒多說話,不然有些不能讓別人聽的就全讓楊濤聽去了。

“你把我錯認成誰了?”楊濤奇道。

紀予嘉只能說:“……我以為是詐騙電話。”

楊濤:“……”

紀予嘉:“……”

“紀老師,你不是有我的手機號嗎?”楊濤很詫異,“怎麽會以為是詐騙電話?”

“沒事,剛剛接了個電話,說什麽我借了高利貸,喊我還錢,就下意識以為這個也是詐騙電話。”紀予嘉謊話張口就來。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註意防範!小心別被人給騙了!”

我現在就被人給騙了,騙得還不輕。紀予嘉心想。

“哎是這樣的,我跟你說聲啊紀老師,”楊濤開始說正事,“這不是已經殺青兩個月了嗎,我們這邊呢,已經安排剪輯師開始剪輯了,爭取年尾,年尾啊,就讓電影上映!”

紀予嘉心想這種事也不用特意打電話告知自己一聲,但嘴上還是說:“我知道了。”

“對了紀老師,你能聯系上夏暄陽嗎?”楊濤問,“我給小夏也打了幾個電話,不過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

聽到“夏暄陽”這三個字,紀予嘉的心瞬間被揪緊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片密密麻麻的疼痛,無法回避。

“我也不清楚他那邊的情況。”紀予嘉實話實說,“殺青過後我們就沒任何聯系了。”

“哎呀是嗎?”楊濤倒是很驚訝,“可你們倆在片場的時候明明關系很好啊,那一天天的,整個片場就你倆最熱鬧!”

紀予嘉:“……”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成嗎。

“他應該是在跑行程或者在片場拍戲,楊導你也不用擔心,他那麽大的人了,不會出什麽事的。”紀予嘉說著說著又覺得頭開始疼起來,便接著道,“那就先這樣,楊導我先掛了。”

他掛了電話後將手機隨意地扔在一旁,正準備再躺下休息會兒時,不知死活的電話又進來了。

紀予嘉:“……”

紀予嘉開始認真地思考要不幹脆直接把電話卡拔了算了。

這次他提前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聯系人名字,確定不是夏暄陽後才按了接聽鍵:“餵。”

“我靠嘉哥我總算聯系上你了!”何易在電話那頭都快要痛哭流涕了,“你知道我這一個星期以來我都是怎麽過的嗎!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快瘋了!”

“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啊!我們都聯系不上你!我差點就要去你家上門抓你去了!”何易抓狂地說,“你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我沒事,現在就在家裏。”紀予嘉聽見他吵吵就有點頭疼,“之前把手機關機了,今天才打開。”

他瞥了一眼手機,果然有接近百條的未接通話記錄。

何易問:“你關機幹什麽?”

“不太想跟別人說話。”紀予嘉避而不談,“我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能出什麽事?”

何易一聽就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借以掩蓋最重要的部分。

“不說了,我頭有點疼,躺下休息會兒。”紀予嘉反手準備掛掉電話。

何易連忙問:“好端端地怎麽頭疼起來了?”

“昨晚喝了點酒。”紀予嘉輕描淡寫地說。

“嘉哥你不是幾乎不喝酒的嗎!”何易驚道,“你喝的什麽啊?!”

“冰箱裏的幾罐冰啤酒……好像是上次你在我家開party時帶過來的。”紀予嘉伸手揉了揉扯著神經般疼痛的太陽穴。

上次何易不知道中了什麽邪,非要請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地點選在紀予嘉家,一堆人拎了大包吃的喝的登門拜訪。

紀予嘉的家在靠郊區的別墅區,純粹圖個清凈,除了每半個月固定會有保潔人員上門打掃屋子外,其餘時間基本都是紀予嘉一個人在家。

不過紀予嘉因為大部分時候都在拍戲,待在家裏的機會很少,屋內的陳設幾乎都是按原樣擺得整整齊齊,幹凈得一塵不染。

也正是因為如此,紀予嘉事先聲明說誰要是敢亂動他的東西就會立馬被開除走人,而且事後也是這群人主動負起責任收拾客廳的,紀予嘉也就睜一只閉一只眼地由著他們玩。

“我靠嘉哥你不是從來不喝冰的東西嗎!你這是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易覺得這一點都不像平時的紀予嘉。

因為他很清楚紀予嘉對自己向來是高標準嚴要求,一切為了工作也就是拍戲服務,現在做出這種近乎於自虐般的舉動,完全不顧及會對拍攝產生的影響,實在是太不像紀予嘉了。

何易沈默了會兒,隨即猶猶豫豫地問道:“呃,難不成,你跟夏暄陽吵架了?”

……這是第幾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了。

他不提這個名字還好,一提起紀予嘉就炸。

“別在我面前提夏暄陽。”紀予嘉的語氣很不好,“以後也不許提。”

何易簡直一頭霧水:“為什麽不能提啊??”

此刻何易還沒有預料到事態的嚴重性,只是以為紀予嘉一定和夏暄陽吵了架,現在還在生氣的狀態裏沒走出來,所以才賭氣這樣說。

“為什麽要提?”紀予嘉語氣越發不好。

“你跟他不是那個、那個了嘛。”何易說。

“哪個?”

“就是那個那個。”何易扭捏道。

“何易,你不會說人話?”

“就是談戀愛臥槽!”何易大聲喊起來,“你特麽非要我說得這麽直白是吧紀予嘉!”

“分了。”

“啊?”

“簡單來說,我和夏暄陽分手了。”紀予嘉語調平靜,可內裏卻隱藏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受到沖擊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何易:“?”

“我、跟、夏、暄、陽、分、手、了。”紀予嘉將每個字都拖得特別長,“這樣你聽懂了?”

“分手了???!!”何易五雷轟頂。

前天還如膠似漆甜甜蜜蜜,今天就分手了!

我擦!

“你和夏暄陽分手了?!!”何易不敢置信地大喊起來,嚇得他都直呼紀予嘉的名字,“你逗我的吧紀予嘉??”

上一秒才跟他說“我和夏暄陽馬上就要在一起了”,下一秒又對他說“我和夏暄陽分手了”?

開什麽玩笑?!

“不是,真分了?”何易做了個深呼吸,正經問。

紀予嘉“嗯”了聲。

“你倆這是在幹什麽啊?!說談就談,說分就分啊!你倆當這是在拍偶像劇啊!”何易簡直恨鐵不成鋼,忿忿道,“所以你倆到底為什麽分手的……”

紀予嘉:“掛了。”

“餵嘉哥你……”何易最後的聲音隨著通話屏幕一起消失了。

紀予嘉起身下床去收拾茶幾上昨晚殘留下來的狼藉,被酒精浸泡過後的腦袋還有點不清醒,昏昏沈沈的,連帶著身體也開始輕微搖晃起來。

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個人的事情,卻連夢裏都是那人的面孔。

夜色裏那人冷漠的眼神還歷歷在目,沒有了紀予嘉最熟悉的明朗笑容,陌生得令人害怕。

紀予嘉無法接受夏暄陽騙自己,更無法接受他唯獨選擇不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實的模樣。

誰欺騙他,紀予嘉都不在乎,可紀予嘉從來沒有想過——

欺騙他的那個人會是夏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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