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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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場的車上,夏暄陽和紀予嘉共同坐在一排。

紀予嘉覺得車內空調的溫度很適宜,有冷氣緩解悶熱,涼意舒適,正打算閉起眼睛睡一會兒,卻突然覺得手被人握住。

睜眼一看,夏暄陽的笑臉赫然就在眼前。

紀予嘉:“……”

“紀老師,這次你的手好像還挺暖和的欸。”夏暄陽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紀予嘉心想,昨天還故意跟自己保持距離,現在就這麽自然而然地上手跟自己搭話了?

於是紀予嘉也非常記仇地撇過頭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可暖意源源不斷地滲入掌心,實在很難無視這個正緊握著自己手的人。

“紀老師,馬上就要殺青了,你緊張嗎?”夏暄陽低聲問。

……怎麽是個人就要來采訪他的殺青感想。

紀予嘉頗為無語地望著他,想了想,最後說:“還行。”

快兩個月的拍攝終於要結束了,紀予嘉的內心其實生出了一點在以前的拍攝現場從未有過的失落感。

這麽新奇的拍攝體驗,實在是很難得。

而讓拍攝體驗變得這麽新奇的“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個笑得陽光燦爛的人。

“你能不能收斂一點。”紀予嘉無奈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到兩人緊牽的手上,“車裏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劇組的其他人都看得到。”

前排正在開車的司機:“……”

司機心想,我應該在車底,不該在這裏。

坐在他們前面的何易和秦南:“……”

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

兩人在心裏將這句話念叨無數遍,然後分別各自朝車窗外投去視線,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我們現在可是在扮演情侶呢,親密點不是很正常嗎。”夏暄陽舉起和紀予嘉緊牽的手,揚起的嘴角帶了點得意的笑意,“對吧紀老師?”

“夏暄陽,我寫的合約就一點都不作數是吧?”

“反正紀老師你也沒很認真地對待過那份合約……”夏暄陽很小聲地嘟囔。

“你說什麽?”紀予嘉沈聲問。

“沒說什麽,我什麽都沒說!”夏暄陽馬上松開了紀予嘉,擺擺手,否認道,“紀老師你聽錯了!”

“紀老師你能這麽輕松是很好啦……”夏暄陽直起肩膀,很深地嘆了口氣,“不像我,我昨晚可是難過得哭了很久。”

“你看,現在我的眼睛還是腫的呢。”夏暄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表情很委屈。

紀予嘉絲毫不為所動,靜靜地看著他演。

夏暄陽抿起嘴唇,以一種很無辜的眼神望著紀予嘉,似乎是希望紀予嘉能說點什麽。

紀予嘉立馬將頭轉向車窗外,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突然又轉回頭來,面向夏暄陽,以無奈的語氣妥協道:“過來我看看。”

夏暄陽如願以償地湊到他跟前,讓紀予嘉仔細觀察。

紀予嘉認真地瞧了會兒夏暄陽的眼睛,近距離一看,眼皮似乎確實有點腫,於是問:“怎麽搞的?”

“想到殺青就要跟紀老師分開了,心裏很難受,越想越難過,就哭了。”夏暄陽委屈巴巴地說。

紀予嘉:“……”

“你是不是有病?”紀予嘉神色認真地問他。

“有啊,紀予嘉病。”夏暄陽回答得也很認真。

紀予嘉簡直被他大言不慚的本領震驚了,無語凝噎,選擇重新托腮望向窗外,懶得理他。

轉場車很快就來到了最後的拍攝地點,提前到達的工作人員紛紛做好拍攝準備,支起三腳架和攝像機。

整個劇組都等待著夏暄陽和紀予嘉的到來,其他演員已經提前殺青,只剩下兩位主演的戲份沒有結束。

幾位助理連忙跑過來給紀予嘉和夏暄陽整理衣領以及補妝,絲毫不敢怠慢。

而其他的工作人員也都嚴陣以待,爭取能夠最完美地殺青,留下一個圓滿的句號,四周全是一股緊張兮兮的氛圍。

與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人員們相比,紀予嘉神色平靜,表情很淡定,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安,而夏暄陽的臉上則一直掛著隨性的笑意,更沒有半分忐忑。

“紀老師,小夏,最後一場戲了啊,期待你們的表現!”楊濤舉著個大喇叭喊,“3、2、1,開始!”

最後的拍攝地點是黃昏時分的海邊,火燒雲讓無垠的天空似乎也燃燒起來,紅光照耀著粼粼海面,起伏的海浪就像破碎的鉆石,金粉點綴,美得令人陶醉。

紀予嘉踩著柔軟的沙礫,沿著海邊漫步,時不時轉頭凝視著波瀾壯闊的海面,欣賞落日的海面。

夕陽在地平線的另一頭,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落在海邊的沙灘之上,就像有另一個人一直在跟隨著他。

紀予嘉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有種從內而外的舒適愜意的氛圍,與絕美的景色自然而然地融為一體,就像一幅完美的畫。

他註視著海面的眼神是那麽專註,像是望見了遙遠的彼方。

突然,投射在沙灘上的影子又多出來一個。

多冒出來的身影同樣被拉得很長,紀予嘉往影子出現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夏暄陽正推著一輛自行車,朝自己的方向緩緩走來。

夏暄陽在距離紀予嘉只有幾步的時候停了下來,剎住車輪,自行車的嶄新輪胎陷入沙礫裏。

“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紀予嘉聲音帶笑,問。

“方老師,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心靈感應?畢竟我們是情侶嘛。”夏暄陽也笑。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原來我們之間還有這個?”

夏暄陽笑而不答,轉而問他:“在這裏做什麽?”

“嗯,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事。”紀予嘉又將視線投往海面上,目光悠遠,“只是在聽海的聲音。”

染成金色的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仔細傾聽,大海的聲音既像孩子的歌聲,又像彼岸的童謠。

“那麽,方老師你聽出什麽了?”夏暄陽語氣好奇道。

紀予嘉聽到這個問題先是微微一笑,然後回答他:“我聽見海在對我說——做你自己想做的。”

“嗯?”夏暄陽聞言挑了下眉,“怎麽跟我聽見的是一樣的話?”

隨後,夏暄陽湊近紀予嘉,在他跟前低聲道:“方老師,你還說我們不是心有靈犀。”

紀予嘉微笑著沒有說話。

“方老師這個稱呼或者要改口了吧,我已經不是老師了。”紀予嘉突然說。

“誒?”

“被教導主任拉去辦公室訓斥了一通,沒忍住回了他幾句,然後果不其然,嗯,被開除了。”紀予嘉的語氣聽起來並不是很惋惜。

“方老師你那麽年輕帥氣,說的話當然是那些老古板們不愛聽的,被開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夏暄陽聳了聳肩膀,“別放在心上。”

……有時候真不知道賀焱的安慰方式聽起來是好還是不好,方延昀無奈地想。

“而且方老師你那麽優秀,這份工作沒了,下份工作肯定會更好。”夏暄陽說,“我對方老師你特別有信心。”

“但是我已經喊方老師你喊習慣了,怎麽辦才好呢……”夏暄陽故作苦惱地說,隨即眼睛亮起來,“要不然喊你親愛的吧?”

“別了,還是原來的樣子就好。”紀予嘉立馬制止了他。

“你這包又是怎麽回事?”紀予嘉的目光瞥到了自行車前筐裏放著的黑色背包。

其實方延昀早就註意到了這個背包,但一直沒有開口詢問賀焱包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

“這個啊,裏面裝的都是我重要的東西。”夏暄陽拍了拍躺著的背包說。

“什麽?”

“繪畫工具。”夏暄陽笑得特別開心。

紀予嘉也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哎,我可是凈身出戶啊。”夏暄陽特別誇張地感嘆道,“表揚我一下吧?”

“說得好像是我讓你凈身出戶一樣。”紀予嘉無奈地笑道。

“說對了!”夏暄陽朝他眨了眨眼,“不是因為你還是誰?”

“最終做出這個決定的是你。”紀予嘉語氣裏帶了肯定,以及異常含蓄的那麽一點點讚揚。

夏暄陽按了下車鈴,叮叮當當地響,“現在的賀焱就只有這一輛自行車和這一個裝滿繪畫工具的背包了,其餘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不還有我?”紀予嘉走向前一步,望著他的眼睛。

“嗯,這樣就完美了。”夏暄陽也與紀予嘉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對視。

夕陽照耀著兩人的面容,留下暖色的痕跡,灑滿紅光的海面在他們身後輕輕蕩漾,對視的一瞬間仿佛時間都能定格。

“從今以後,我只是賀焱。你也只是方延昀,是在我心裏最重要、重要到任何人都無可比擬的方延昀。”夏暄陽牽起他的手,低聲道。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因為我們就是自己最大的認同。”

“當然。”紀予嘉回應著他,“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紀予嘉忽然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對著夏暄陽喊:“還不走嗎?”

夏暄陽的表情楞了下,然後粲然一笑,翻身上了自行車。

他們朝著夕陽的方向前進,橘紅色的餘暉落了滿天,向著過去做出最後的訣別。

位於地平線之上的晚霞像燃燒不息的火焰,點燃了整片海面,詭譎的天光照亮了整個世界。

自行車朝前緩緩飛奔,發出吱吱的聲響,踏過滿地落日,去往那個只屬於賀焱與方延昀的,最美好的未來。

“Cut!”這是楊濤最後一次在這個劇組喊的一聲cut,隨即他喊道,“殺青!”

這句“殺青”一落地,現場立馬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聲:

“殺青了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辛苦了啊——!!!”

“殺青萬歲!殺青萬歲!萬歲!”

“辛苦了!!!”

然而在一片興奮熱烈的歡呼聲中,駛出一段距離本應停下的自行車卻越行越遠,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全劇組:“……”

“我靠!”何易瞬間像箭般飛步向前,在海風中大聲喊道,“你們倆去哪兒?!”

何易的喊聲被吞沒在越吹越大的海風中,自行車上的兩人沒有回頭,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理。

秦南:“……”

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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