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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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予嘉都不想回憶自己拿著叉子將切成塊的蘋果送進夏暄陽嘴裏的時候夏暄陽究竟是種怎樣的眼神。

神采奕奕、期盼已久、熠熠生輝、目光如炬。

什麽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這樣的眼神。

夏暄陽那本就過分明亮的瞳仁裏閃動著的光芒簡直叫人不忍直視。

完全就像蹲在路邊滿心等待被投餵的流浪狗……好吧,不是像,是完全就是。

而且本來說到底,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眼神,紀予嘉是絕對不會應了他的要求遂了他的願給他餵蘋果的。

“紀老師,下次我給你切哈密瓜給你吃好不好?最近上市的哈密瓜可甜了。”吃完最後一塊蘋果,夏暄陽眨了眨眼睛,問道。

“下次?”紀予嘉猛地扔下叉子,眼神淩厲得像是要殺人,厲聲道,“還有下次?”

“呃……那就沒有吧……”夏暄陽見好就收。

“我自己有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這個病患還是專註養傷,”紀予嘉的口吻跟往常一樣冷嘲熱諷,“好嗎?”最後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遵命!”夏暄陽做了個少先隊員敬禮的姿勢。

“話說回來,”紀予嘉忽然轉了語調,質問道,“你不是腿受傷了嗎,手也殘了?沒有人餵吃不了東西?”

面對紀予嘉的審問,夏暄陽將右手放在胸前,捂心口狀,面露痛苦的神色看著他道:

“紀老師,我手和腿都沒殘,是心殘了,因為看不到你,我真的好難受。”

紀予嘉:“……”

“但是呢但是呢,能夠被紀老師投餵兩次,我已經是唯一能享受這個待遇的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吧?”夏暄陽歪頭瞇眼笑,“所以紀老師,我的心已經完全被你治好了,還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夏暄陽的痛苦神情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整個人如沐春風,他的語氣不知道到底是要跟紀予嘉確認事實還是純粹的炫耀,但哪種紀予嘉都覺得心煩。

“那應該不是吧,說不定以後我會餵某個人吃三次東西呢,這種事誰說得準。”紀予嘉漫不經心地說。

他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以後會有一生的伴侶讓他餵的”“對象不是你”“有點自知之明就放棄然後快滾”雲雲,就等著夏暄陽識趣地放手離開。

但夏暄陽偏不識趣,甚至反應激烈,聽了紀予嘉的這句話,剛才還春風滿面的臉一瞬間烏雲密布,連眼神都冷了下來:“那我就殺了那個人。”

紀予嘉:“……”

說真的,紀予嘉自認是個不怎麽會講話的人,如果他自己可以用不講人話來形容,那麽夏暄陽一定就是語出驚人。

尤其是看著夏暄陽那認真的神色,從他的表情裏甚至找不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的時候,帶給紀予嘉的震撼就翻倍了。

語出驚人的次數多了,現在的紀予嘉不免開始琢磨:該不會被一個不得了的家夥纏上了吧。

也只有這種時候,紀予嘉才能確切地感受到夏暄陽對自己的感情不是虛假的。

雖然夏暄陽迄今為止表白了無數次、也用行動表達了無數次……可紀予嘉一直沒辦法對“夏暄陽喜歡自己”這件事抱有實感,即使是確信了,隨後在和夏暄陽相處的時間裏也通常會忘記“此人對自己抱有非常強烈的好感”這回事。

真的有必要這麽……非自己不可?

紀予嘉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覺得夏暄陽的神情有些滲人,尤其是那被冷意覆蓋的眼神。

但這種陰郁的眼神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夏暄陽立刻恢覆到原來的表情,明朗地笑了起來:“紀老師,我開玩笑的。”

紀予嘉:“……”

看著笑容比窗邊的陽光更甚的夏暄陽,紀予嘉默默轉過了頭。

誰信?

反正他不信。

夏暄陽再三對紀予嘉表達了感激之後說:“紀老師你竟然會來看我……真的像做夢一樣。但既然紀老師你現在還是真真切切地在我眼前,那就不是在做夢吧。”

“這樣吧,讓我打你一拳,你不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紀予嘉涼涼地看著他道。

夏暄陽很快地轉了話題,視線投向靜靜地放置在床頭櫃前的那束向日葵:

“……還有,紀老師送的這束花,我也好喜歡,我會帶回酒店房間好好插進花瓶裏,然後看見這束花就想起紀老師你。”

“那你加油吧。”紀予嘉皮笑肉不笑地做了結語,對他“睹花思人”的舉動不做評價。

此時換藥的護士端著藥水和紗布進來了,紀予嘉不打算跟夏暄陽繼續糾纏下去,拉好黑色口罩,低頭側身走出了病房門。

他站在走廊裏回頭望了眼病房裏面,只見夏暄陽還坐在陽光裏的病床上,朝這邊笑得很燦爛,四目相對的瞬間還對著紀予嘉輕輕揮了揮手。

……紀予嘉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幹脆直接地無視了他,默默地將口罩拉得更緊,然後走出了樓層的盡頭。

不到三分鐘,紀予嘉盡量以一種掩人耳目的方式火速回到了車內。

在車裏等候良久的司機不時擡頭從後視鏡裏忐忑不安地觀察著紀予嘉的神色,發現沒有什麽大礙後松了口氣,然後試探著詢問:“先生,是直接回酒店嗎?”

紀予嘉聞言稍微思索了一下,視線不經意地瞥向近在咫尺的窗外。

今天的天氣很好,一碧如洗的天空望不到邊界,風中帶有融融的暖意,由於昨晚才下過一場雨,暑氣仿佛一夜之間消退了,空氣都清新不少。

照理說是十分適合出行游玩的天氣,而且托夏暄陽的福劇組暫時處於停止拍攝的期間,但紀予嘉卻找不到能幹的事。

要說愛好,紀予嘉也沒有什麽,因為愛好變成了職業後,行程忙碌的紀予嘉就再也沒有機會去發掘新的愛好了。

一年裏大部分時間紀予嘉基本都待在劇組,綜藝等活動都很少接,不拍戲的空閑時間就是在讀劇本、挑劇本,簡直沒有其他額外的娛樂活動。

正因為拍戲占據了他的大部分人生,所以才會無時不刻以認真的態度去竭盡全力,而比較幸運的是,紀予嘉的努力與收獲成了正比,才讓他年紀輕輕就登上了影帝的寶座。

但即使是這樣的人生,也不免感到空虛。

紀予嘉被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詞震懾了一下,很想在心裏找出點什麽語句來反駁,但最後被源源不斷的無力感洶湧地打敗而不得不承認。

承認這個事實,其實並沒有錯。

“回酒店。”他說完之後就緊緊閉上了雙眼,身子往後仰,徹底倚在了座背上。

從司機的角度來看,紀予嘉的這句回答不知為何聽起來很沈重。

車內的休憩短暫寧靜,但紀予嘉反而覺得右側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疼起來,整個腦袋也變得沈重。

乘電梯時,紀予嘉整個人已經開始發昏,思緒變得混沌起來,而在這種混沌之中,他忽然意識清明地想起來一件事——

自己好像忘記問夏暄陽會出車禍的原因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被車撞了?

只是擦了幾道口子倒還算命大的,如果那車再偏一點、撞得再猛一點,後果都不知道會怎樣……

明明是去探病,但好像最要緊的病情都沒怎麽關心,光顧著跟夏暄陽那家夥胡扯去了。

紀予嘉一想到夏暄陽,他的思緒就飄得有點遠了,並且好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如枝椏般肆意生長。

………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問夏暄陽吧,反正拍攝的時間還長……

他快步走進酒店房間,剛準備坐沙發上休息會兒或是幹脆直接躺床上睡一覺的時候,好死不死的電話鈴聲又來了。

紀予嘉只覺得右太陽穴在跟著那好死不死的來電鈴聲頻率同步起來,手機震一下,他的太陽穴就跟著突一下。

“說。”紀予嘉語氣極差。

“嘉哥,你從醫院回來啦?”紀予嘉真的很想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何易這人的聲音為何什麽時候聽起來都這麽精力充沛,“我跟你說!你剛剛在醫院門口被媒體拍到了啊!又上熱搜了!”

“你們不就希望我被拍到麽?”紀予嘉語調冷淡,“不然催命似地喊我去幹什麽?”

楊濤和何易這麽希望紀予嘉去探病的理由其中之一自然是為了夏暄陽的病情著想,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想順帶為劇組做波宣傳。

如果主演之一因車禍住院而整個劇組甚至沒人去慰問一下的話,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而其中,當然是派自帶話題性的同為主演之一的紀予嘉去探望,最能起到宣傳效果。

也就是說,在無數種方法裏,劇組毫無疑問地選擇了最有流量的這種。

紀予嘉畢竟是在娛樂圈打滾多年的人,對這種手段還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此時,比起上熱搜,紀予嘉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試圖用一種能夠不突兀插進對話的聽起來十分自然的語氣漫不經心地說:“話說回來,你跟小雅怎麽樣了?”

但很明顯,嘗試的結果是非常徹底的失敗,轉移話題的技巧實在是太生硬了紀老師。

“我跟小雅???”何易的語氣顯然非常迷惑,“你怎麽突然打探起我的感情生活來了?”

剛剛不還在談什麽熱搜之類的起碼跟娛樂圈是沾邊的話題,怎麽突然就一轉畫風,變成討論他的私生活了?!!

內心頓時警鈴大作的何易頓時情緒激動起來:“我跟你說啊,我跟小雅感情可好了!你不要想橫刀奪愛啊……。!”

紀予嘉:“……”

他們兩人現在談論的這個“小雅”全名叫高小雅,是何易的女朋友,跟何易交往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

高小雅並不是圈內人,從事的工作也和娛樂行業沒有任何關系,兩人是通過身邊人的介紹認識的,相性極好,到現在感情也十分穩固,據何易本人說,現在差不多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紀予嘉也因著何易的關系偶然見過高小雅一面,小雅本人性格很好,而且極其體貼,和她在一起完全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非要紀予嘉挑毛病的話,高小雅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眼光不太行。

要不然怎麽會看上何易。

何易:?

紀予嘉簡直要對何易豐富的想象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無奈道:“我對小雅沒興趣。”

有了清晰的立場後,談話順利很多,聽了他這句話,何易也猶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放下心來:“那嘉哥你想問什麽啊?我跟她感情真的沒問題,你就別擔心了……”

“我想問,如果面對一個人心跳加速,就代表著喜歡這個人麽?比如說你跟小雅談戀愛的時候,會心跳加快嗎?”紀予嘉很平靜地問。

“我面對小雅的時候當然會心跳加速啊!小雅她那麽可愛那麽漂亮那麽優秀!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她啊!我要不心動我還是人嗎我!”何易亂喊亂叫起來。

紀予嘉心想,下次跟何易見面一定要找根針把他的嘴縫起來。

“但是啊嘉哥,如果光憑心跳加速這一項也不一定就代表喜歡上對方了,人是視覺動物嘛,你想,每個人看到那些好看的帥哥美女時還不是會心跳加快?”何易繼續說,而且說得竟然還很認真。

“是嗎,那照你這樣說,我會對夏暄陽心跳加速是因為臉的原因?”

而下一秒,紀予嘉竟然比何易還要認真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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