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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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跟你吃頓飯,然後再一起去祭拜你母親。”賀鐔用手指摩挲著胡須密布的下頜,說不清是什麽語氣。

夏暄陽慢慢地放下了刀叉。

“你問我記不記得?”本來一直沒有表情的夏暄陽忽然笑出了聲,“這些年來難道每年去我媽墳前掃墓的人是你嗎?”

“我倒是很意外啊,你竟然還記得。”夏暄陽語氣裏那種涼薄的譏諷都要溢出來了,看著賀鐔的臉嘲弄道,“我以為你連她的名字都忘記了呢。”

他說這話並不是毫無根據,至今為止,自從將那位新人迎進來後,賀焱從未聽見賀鐔提起過自己的母親,更不用提去墓前祭奠。

每年的忌日永遠是賀焱獨自一人將準備好的百合花放置於冰冷的石碑前,然後長久地凝視著那塊嵌有母親名字和照片的墓碑,沈默不語。

賀鐔被自家兒子的話弄得極為尷尬,臉青一陣白一陣,憤然開口道:“賀焱!你怎麽能這樣!”

夏暄陽冷冷地一笑,反問他道:“我會變成現在這樣,不全是拜你所賜嗎?”

“你!”賀鐔臉都氣得漲紅了,將湯匙重重地拍在飯桌上,桌子都在顫抖,“你給我閉嘴!”

賀焱如他所願,閉嘴了。

夏暄陽慢條斯理地用刀叉劃著盤裏的牛排,最後手握銀叉,漠然地將完整的牛排切割得四分五裂,就好像什麽都不關心,眼前的人也跟他毫無瓜葛。

賀鐔將湯匙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趁還沒徹底發怒將局面搞得更糟前勉強壓制住心頭的怒火,甩身走人。

而賀焱對他的舉動完全不為所動,夏暄陽依舊動作遲緩地割著那被切得不成樣子的牛排,神情漠然到了極致。

李嫂追著賀鐔喊著“老爺,您怎麽就走了”,隨後很快,那聲音也隨著門掩消失了。

偌大的別墅裏又再次恢覆成了無生機的死寂。

賀焱坐在寂靜中,飯廳的燈光被關上,日暮時分,白晝與昏暗的交界線裏,他靜靜地想起了今早獻給母親的那一束百合花。

百合花純潔無暇,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烏雲密布的天空,照在滑落而下的晶瑩水滴上,和初升的晨曦一起閃著耀眼奪目的光彩。

這樣純白的百合,才與母親那高潔的品性相配。

但同樣由這純白所組成的,還有一個人。

賀焱對如百合花般純潔的母親是敬愛與懷念,對那人卻有一種想把這份純白占為己有的欲望。

如果這份純白能夠沾染上自己的顏色,究竟會成為多麽美麗的一幅畫呢?賀焱迫不及待地想見證那一刻了。

夏暄陽明白此刻賀焱的心裏想的是方延昀,而此刻他作為扮演賀焱的人,卻很不負責任地丟掉了演員的那份職業素養。

因為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紀予嘉。

某種意義上而言,紀予嘉跟方延昀是同一類人。

這件事可能紀予嘉自身都還未曾察覺,但夏暄陽卻比任何人都明白這點。

夏暄陽和紀予嘉雖然不是在同一個拍攝地點,但結束拍攝的時間卻出奇地一致。

就在紀予嘉完成拍攝,準備幹凈利落地上車走人的時候——

“紀老師。”

夏暄陽好死不死地喊了他一聲,說實話紀予嘉是壓根不想搭理他,能離多遠有多遠離得越遠越好。

……但是他不想讓別人以為他耍大牌。

雖然紀予嘉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即使是在輿論極為重要的娛樂圈裏。

那些新聞記者愛怎麽顛倒是非就怎麽顛倒是非,無論是白的寫成黑的還是黑的寫成白的他都不想管。

誰在乎。反正紀予嘉不在乎。

但現在紀予嘉沒有耍大牌的那個心,如果還被扣上個莫須有的帽子,那的確是挺不爽的。

紀予嘉順著這一聲呼喊停了下來,用了五秒鐘在心裏做好心理建設才轉過身來,盡量語氣平和地問他:“什麽事?”

他這邊心裏發慌,心說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對夏暄陽這人秉承著“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的堅定準則,而夏暄陽卻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看著他說:

“紀老師,我還有生日禮物要給你。”

紀予嘉微微有點發楞。

說實話,紀予嘉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來自其他人給自己的禮物了。

在最初作為演員出道的那段時間,還曾經收到過不少來自粉絲寄到工作室的信和禮物,但隨著出道時間的增加,在某個時間點之後就統一拒收了。

而且。

“你之前剛剛表演的那個玩具熊,不就已經是禮物了嗎?”

紀予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次反倒換成夏暄陽楞了一下,然後噗嗤地笑出聲:“那個當然是啊,但是,紀老師,你覺得我只會為你準備一份禮物嗎?”

“我不知道。”紀予嘉只能這樣說。

什麽優質回答。

夏暄陽笑瞇瞇地看著他,然後將手裏拎著的手提袋遞到紀予嘉面前。

紀予嘉看著那個印上粉色花紋的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不知道該怎麽說,但紀予嘉接過袋子的一瞬間心裏感覺有點奇怪。

為什麽會從現在娛樂圈愛豆界的頂流夏暄陽的手裏收到禮物,他又不是他粉絲。

哦,他忘了,夏暄陽還真是他粉絲。

紀予嘉以著極佳(從未有過)的職業素養,勉強擠出了一個客氣的微笑,充分表明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沒事就趕快滾”的委婉(直白)意思。

夏暄陽那麽聰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卻裝作讀不懂的樣子,繼續笑得很燦爛:

“紀老師,這是我親手做的,請你一定要賞臉嘗嘗看。”

親手做的?

什麽東西?

紀予嘉一邊滿懷疑問,一邊面無表情地關上了車門。

一路坐著車到了酒店房間裏,紀予嘉才打開那個手提袋,拿出了袋裏的東西。

竟然還有一層外包裝盒。

包這麽精美幹嘛,要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就……

看到包裝盒下的成品時,紀予嘉立馬停止了心理活動。

好吧,收回前言,內容也挺精致的。

是一款圓柱形的小蛋糕。

雖說尺寸不大,但外表的看相卻是很好,感覺一點也不比專門的蛋糕店裏的做得差。

紀予嘉看著這份灑滿巧克力碎的黑森林小蛋糕,心裏很詫異夏暄陽竟然還有做甜食的天賦點。

其實紀予嘉也談不上有多喜歡甜點,但還是決定嘗一口,然後順帶再給夏暄陽拍張照片發過去,證明自己沒有浪費他的心意,任務就算完成了。

不對啊。

為什麽他要顧慮夏暄陽的感受?

紀予嘉拼命給自己洗腦“因為我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溫柔好人”這種跟自己人設完全不沾邊的話。

尤其是“溫柔”兩個字。

接著,紀予嘉用附贈的塑料小叉子舀了一勺蛋糕,送到了自己嘴裏,準備品嘗一下味道。

然後他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都微微彎了下去。

紀予嘉並沒有品嘗到預想之中的甜味,反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跳舞,直沖腦門。

……媽的。

紀予嘉覺得上一秒還對夏暄陽的手藝抱有期待的自己是個十足的傻叉。

……怎麽會有人往蛋糕裏放胡椒粉的!

還是致死量。

紀予嘉感覺自己要被謀殺了,因為他現在很想吐的同時又很想死。

夏!暄!陽!

紀予嘉連灌了三四杯水,咬牙切齒地想要殺人。

下次再收他的東西,自己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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