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瀾城古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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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鹿的話梁妄不是沒聽見, 他耳力好得很,微微睜開眼朝跑開的背影瞥了一下, 梁妄姿勢都沒變,只張嘴說著:“給你留了瓜呢,又跑哪兒去?”

山間宅院倒是好,到了夏天也涼爽,門前有荷塘,院後有繁花, 還有一片片田野觀賞,偶爾蜻蜓蝴蝶什麽的盡飛過來,山後溪水潺潺聲, 叢林鳥雀爭鳴聲,不論哪一點都像是古人詩中所寫的閑靜的世外桃源。

然而……離南都城當真是有些遠。

若是四五月份倒還好, 梁妄隔三差五就得去城裏頭轉一轉,城中有個書舍, 據說是這方圓五百裏之內最大的一間,裏頭的書多不勝數, 梁妄會去那兒看書。書舍的一樓還有拼棋藝的,有一次梁妄碰到了個老翁, 居然能和對方下一個時辰也未分勝負,把他的棋癮子都給勾出來了。

只是天氣漸熱,還得走那麽些路,他就不願常往南都城跑了,到了如今八月天, 說是立秋,可大暑剛過,暑氣依舊蒸騰,甚至比起前幾日來更要煩悶。

暑期雨水還多,這個時候光是曬太陽了,梁妄不願出去,就在家中歇著。

因為院中只有一個長廊與一個涼亭,四面沒有圍墻也沒個擋頭,靠在長廊或涼亭下,不要半個時辰太陽就轉了方向,能直直地曬到臉上來,所以梁妄就待在屋子裏不出來。

書房對著西曬,落日自是好看,可也刺眼曬人,他說他看書,看著看著一抹金光照在書面上,還不等太陽落山,眼先花了,心情煩躁起來,見誰都是不順眼的。

秦鹿不吃西瓜,不是不愛吃,是後院棚子裏長的西瓜就這兩個,吃完了便沒了,到時候梁妄沒有果子吃,又得難受。

門前的山丁子一個多月前敗了花兒,這個時候已經長出果子來了,但果子還未成熟,橙黃色的,等什麽時候變成通紅的了,那就可以吃了。

南都城與良川的氣候差了點兒,良川那邊的山丁子,冬天落雪了也未必能落光,果子還是鮮甜的,南都城這邊到了十月底,山丁子的果子就都成熟了,如若再過半個月不摘便會爛落一地,很可惜。

秦鹿端著個小板凳在門前吹風,手上是洗凈的甜瓜,連著瓜皮一起啃,吃了肉後再把瓜皮吐出來。

她背對著梁妄的方向,襯著一園子姹紫嫣紅的花,又對著紅綠兩色的荷花塘,腰背挺直,夏季裏穿得不多,腰帶束著小腰盈盈一握,一把就能掐過來似的。

梁妄睜著眼後就沒閉上了,一雙眼就盯著秦鹿的腰,透著光,看上去更細,而後回想了一下,她好像很瘦,身體輕得很。

喉頭動了動,梁妄開口:“吃什麽呢?給本王也嘗些。”

秦鹿回頭看去,梁妄還是那般,‘衣冠不整’的模樣,秦鹿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指了指梁妄的領子道:“王爺你衣服散了。”

“嗯,爺故意的。”梁妄面無表情,瞥著秦鹿手上的甜瓜,下巴對著冰鑒的方向擡了擡,說:“跟你換,把你那個給我。”

秦鹿看了一眼已經啃了好幾口的甜瓜,於是洗了另一個幹凈的給梁妄拿過來,笑呵呵地換了對方兩瓣西瓜,也就沒走到門前了,就在屋裏吃,瓜子全都吐到水盆裏,等會兒再換。

“今日出去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梁妄拿著一個完整的甜瓜無從下嘴,於是就不吃了。

秦鹿說:“我本想著去找齊大爺要蜜棗甜水兒的配方,再去樓上院買些幹花回來的,雖說現在天熱,但涼得也快,還有幾件成衣沒買……不過中途出了件事兒,我將銀子給了齊大爺後身上銀錢不夠,幹脆就回來了,明個兒再去。”

“什麽事兒?”梁妄晃著扇子問她。

秦鹿說:“齊大爺的一個朋友,名叫周京,他兒子為了搶他的棺材本,當街把他給打死了,我去時他奄奄一息,大夫剛到人就沒了,唉。”

“無情無義者多著,同情不完的。”梁妄說完,秦鹿就朝水盆裏吐了一粒黑色的瓜子。

她的嘴角沾了許多西瓜汁,紅潤潤水嫩嫩的,梁妄瞥見了,盯著看了會兒,等秦鹿發現他的視線,他才道:“擦擦,也沒個姑娘的樣子。”

秦鹿撇嘴,從懷裏拿了個手帕擦了嘴角後繼續吃。

“不過就是這種事兒,都有人往奇怪的方向說呢,我在回來的路上聽好幾個認得周京兒子的人道,周京的兒子周強近日有錢的很,還不是賭來的,說是從書裏面變出來的。”秦鹿聳肩:“這世上古怪奇談我聽多了,但書中的顏如玉與黃金屋,我是真的沒見過。”

梁妄聽見這話,睫毛顫了顫說:“也不是沒有,但盡數都是假的,此話原意並非是真的往書裏去尋。”

“我知道的。”秦鹿吃完了西瓜,又聽梁妄說:“我師父有個故人,便有這個本事。”

秦鹿朝梁妄看去,靜靜地聽他說。

梁妄道:“那人的身份我並不清楚,我也從未真正見過她,只是多年前師父將天音寄放在她哪兒,我去取天音時,聽過她說過兩句話。據說她是來自山海處,是個神仙,但又自稱為妖,傳聞她可以讓人,真正地從書中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昆侖山,蓬萊海,所謂山海處,是真正的神仙住的地方,但秦鹿也只是在梁妄師父留下來的書中看到過這些,就是梁妄的師父在提到關於山海處的人或物,字裏行間中都充滿崇敬與卑微,更別說梁妄與秦鹿,這才僅僅見了百年世間的後輩。

本來這事兒,也只是梁妄與秦鹿午間休息時隨意閑談的話,卻沒想到第二日秦鹿與梁妄再去南郡,打算將秋天無有齋內需要的補給都買回來時,還真碰到了所謂的……能叫人心想事成的書。

到了午時天就熱,所以早間天還算涼快的時候,秦鹿便與梁妄一起出門了。

本是秦鹿自己去的,梁妄說住處無趣,故而跟上了,打算去書舍看看書。

他上個月在書舍那兒吃了個桃子,裝桃核的盤子放在窗沿上無意間撞翻了,兩顆桃核落在了地上,一個多月過去居然還長出芽兒來,梁妄還想去看看,若長勢好,說不定明年能開桃花。

到了南都城內,面熟的幾個人都認得梁妄,畢竟如梁妄這般打扮的人不多,他還提著個鳥籠比這南都城內最紈絝的公子哥兒都要貴上幾分,十足的顯擺。

秦鹿入城就去買東西,還租了輛馬車在後頭跟著,買了什麽就都放在車子裏。

昨日周京死的地方還留有一些血跡,平日裏賣蜜棗甜水兒的齊老漢這兩天估計都沒法兒擺攤了,秦鹿讓馬車在書舍前面等著,自己去書舍內找梁妄。

才擡腳進去,便見裏面幾個年輕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突然沖到了她的跟前,眼見一拳就要貼上臉了,秦鹿側身躲過,本能地一腳踹了過去,誰知道剛好踹上了那男人的子孫根,男人當即趴下抽搐,疼得動不了了。

這人不能動,其他幾個還在打,書舍的老板站在一旁想拉架又不敢靠近,直說:“我這是書舍!斯文人處,你們進來搗什麽亂啊?!”

“哎喲,放下!放下!那本書已經有十年了,經不起折騰,你們若再搶就該散了!壞了!!!”

書舍的老板年紀頗大,過五十了,頭發黑白摻半,不過因為年輕時摔斷了腿,所以杵著拐杖行走不便。可明顯他的勸說沒用,五六個年輕人照樣在搶書,地上的書本散亂成一團,還有一本砸到了秦鹿的腳下,書封上的字規整,朱砂色的邊,沾了點兒紅。

秦鹿一時間也不知自己當不當出手去拉,就在這猶豫的檔口,一名身量略高,一身黑衣的男子從她身邊走過,手中捧了十幾本書,出門時撞了秦鹿一下。

秦鹿朝他看過去,正好與男子對上了視線,這人年紀不大,約十七、八的樣子,濃眉大眼,五官長得也不錯,只是鼻下用黑炭畫了假胡子。

秦鹿只是看他,他便惡狠狠地瞪了秦鹿一眼,然後離開了書舍。

秦鹿哎了一聲,看了看還在心疼書的書舍老板,又看向低著頭,將書藏在懷裏大步離開的少年,說了句:“你、你是偷書的吧?”

少年被發現行跡,抱著書就跑了,秦鹿指著他的背影對書舍老板道:“那人偷書了!”

書舍老板哪兒還管得了別人,幾個年輕男子的扭打將書舍的書架一個個撞翻,上千本書落在了一起,損壞了許多。

書舍老板眼看就要受不了,一口氣若沒喘上來就要過去了,秦鹿連忙沖了上去,先是將兩人拉開,腳尖踢在對方的小腿上,只要站不起來,這群人就打不到一起去。

她身手不錯,三兩下制止了這些男人,而後才發現,這幾個人居然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知為了哪本書掙得頭破血流,一點兒形象都沒有了。

力氣最大的那個,秦鹿從背後束縛住了他的雙手,那人還在掙紮,秦鹿便對書舍老板道:“還楞著做什麽?叫官府的人來啊!都打成這樣了,多少損失馬上算出來,讓他們賠!”

幾個男人還捂著腿哀嚎,其中一個聽見了秦鹿的話,居然開口說:“這點兒小錢算得了什麽?等我拿到了古籍,別說是一個小小的書舍,就是皇宮裏的藏書閣,我也不放在眼裏!”

“等你找回了理智,就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有多可笑了。”秦鹿笑話他,被她束縛著的男人卻道:“古籍是我的!等我拿到了古籍,今日你們這些與我搶的,我都不會放過!”

“分明是我的,是你們從我這兒搶走的,我的古籍……我的古籍都被你們撕爛了!”最先被秦鹿踢到子孫根的男子也掙紮著要起來,等他摸到了一本紅邊的書,拿在手中一看,氣憤地扔開:“這不是我的古籍!誰偷走了我的古籍?!”

“你們都瘋了吧……”秦鹿見他們都在談到什麽古籍,面容猙獰,哪兒有半分文人的樣子。

便是這個時候,梁妄才提著鳥籠子來書舍,兩人原先在街口分開時,梁妄便說要來書舍的,結果前面有個茶樓裏頭在唱戲,請的戲班子還不錯,為了這戲班子還特地搭了個臺子出來,梁妄聽了兩出戲才來。

一來便見秦鹿抱著個身份不明的男子,梁妄眉心皺著,兩步上前羽扇往秦鹿的頭上敲了一 下:“松開!”

秦鹿聽話,松開了那男人,結果那男人氣急,轉身就對著後頭的人揮了一拳,那拳頭朝梁妄過去了,梁妄現如今才是在場眾人中真正的文人,秦鹿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腕,那拳頭對著梁妄的臉就兩寸,梁王爺一雙丹鳳眼瞪大,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胳膊又被秦鹿掰了過去。

“主人讓開些,這幾個人都瘋了。”秦鹿說完,梁妄便道:“嚇爺一跳,打他!”

得了梁妄的話,秦鹿便把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踹了兩腳,那男人嗷嗷直叫時,三個官兵便被書舍的人領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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