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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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性的眩暈直擊大腦,痛苦和不適已經裹挾身體,視線裏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奇異。

林桉無法集中精神。

他聽不到任何有效的聲音,但是他的世界並不安靜。

耳鳴聲在意識中無限放大,刻意忽視的結果是越陷越深。神經被一條條扯斷,在類似於鐵釘劃過玻璃的噪音包圍下,他的世界獨立了出來。

林桉試圖坐起來以緩解頭疼,但是他剛剛擡起上半身,就不受控制地往一側歪去,

胃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滾,酸水迅速令舌苔發麻,在班長的及時攙扶下,他開始吐,吐的天昏地暗。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了,還在反反覆覆地幹嘔。

他花了兩天時間來適應這種環境。

第三天,總控中心在他耳後埋進了一種助聽設備,那是比識別芯片還要小的存在。

“能聽到嗎?”

被乳膠手套裹著的手指離開耳後的皮膚,男人將針管丟進醫療廢物收集箱內,投射過來的目光裏有著印象中的淡漠與疏離。

負責這項工作的是紀央。

他問出這句話時,林桉明顯感覺到耳旁的嘶鳴聲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裹挾他多日的壓抑感終於煙消雲散。

“嗯。”咽喉中滾出一個字節,這聲音重新傳回到耳邊,很陌生。

“可給我嚇壞了,”辛塵悅攬上他的脖子,另一只胳膊還被繃帶吊在身前:“你要是出點什麽事沈棫不得一槍崩了我。”

林桉被他硌到了咽喉,嗆出一口氣來,卻加劇了喉間這種骨節脆裂的感覺。

“松手……”

紀央脫掉醫用一次性手套。

“這種設備會給身體帶來未知程度的傷害,只能保證你在較為安靜的環境下擁有正常的聽力,但這是總控中心能給出的最佳解決方案。”

林桉掙開辛塵悅,將手探向耳後,針孔在體內留下的刺痛感還未完全消失,他很清楚剛才都發生了什麽。

在總控中心的再三勸阻下,他最終還是要求植入這種尚處在實驗階段的微型助聽設備。

“別動。”紀央的語調依舊很冷。

林桉手掌懸在半空。

這種設備的感應點十分靈敏,想讓它停止工作很簡單,這是為了保證植入者能夠在感到痛苦時得到及時有效的緩解。

想起這一點的林桉很快就放下了手。

而紀央的目光卻久久定在他身上:“你完全可以申請調離。”

林桉沒有說話,一個失去聽覺的士兵,已經沒有走向戰場的能力和必要。這是他再清楚不過的,也是他選擇鋌而走險的原因。

林桉離座,臺上過分刺眼的白光讓他感到不適。

辛塵悅忽然地打岔問道:“我說紀大爺,總控中心讓你去查制造爆炸的那個混蛋,你怎麽查著查著成了個跑腿的?”

他這話倒是問到了點子上,紀央本身受命於執政者,現階段暫代沈棫在特訓區的一切工作,主要任務是排除特訓區內所有的安全隱患,他不該因為林桉的事而分心。

紀央:“我需要林特教配合調查。”

林桉看著他。

軍隊裏的人都說紀央和沈棫是極為相似的兩個人,看來不假,當初沈棫找上他,用的也是這套話術。

辛塵悅:“什麽調查?”

紀央面向林桉:“三個多月前平關淪陷,你在場。”

林桉的神經被平關兩個字緊緊抓住,腦海中隨之呈現的,是死在自己槍口下的邱明。

青年的死狀已經模糊不清,林桉只記得那天四處飛濺的惡臭液體。

辛塵悅:“沈棫帶他去的,我們還聊了聊物種存在的終極意義。”

林桉:……

紀央沒搭理辛塵悅,看來是對他滿嘴跑火車的行為習以為常:“根據在場特戰隊員描述,你曾離開過沈上將的視線,在轟炸開始前獨自行動。”

辛塵悅:“不光這樣,沈上將還把槍給他了。常將軍留下來的那一把,平時可寶貝了。”

紀央將來時帶著的黑色皮箱整理好,金屬扣咬合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單薄的一扇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兩名特戰隊員迅速將林桉左右圍住。

辛塵悅語速隨之變急,蹭地起身:“不是,紀央你這什麽意思?”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絕密檔案。”紀央這樣說道。

林桉從他提到平關起,就一直保持著沈默,直到這預料之中的四個字出場。

“我在平關拿到了這東西”想了想,他補充道:“獨自行動時。”

辛塵悅聞言色變:“你跟絕密檔案扯上了關系?!”

他聽到林桉拿到過絕密檔案的動靜,就像是普通人親眼見證沈棫跟林桉上床。

“算是,”林桉道:“我的一個朋友住在平關,死之前交給我的,後來我給沈棫了。”

辛塵悅開始有些慌張:“林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主區剛來的消息,前一段時間送出去的那份絕密檔案……”

紀央打斷他:“他當然知道偽造絕密檔案被揭穿的後果。”

一道天雷劈在耳邊。

林桉擡眼:“你說什麽?”

紀央:“但是為了長久潛伏在特訓區,他需要拋出誘餌迷惑沈上將,洗脫自己的嫌疑。”

林桉沖上去揪住了他的領口:“你說清楚,那份副本是偽造的?”

如果絕密檔案是假的,那沈棫這次被召回,是否並不單純是因為特訓區的意外?

執政者接下來要做什麽?

回答他的是一計麻醉彈,打在左肩上。

林桉吃痛,條件反射地松開手,醒轉過後順手抄了紀央的槍,毫不猶豫地轉身射擊。

血花四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林桉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沒有註意到手裏的重量與記憶中的有偏差。

將手裏的擺設扔到一旁後,他躲過了特戰隊員的追擊。

這樣荒謬的錯誤不足以磨滅林桉所有反抗的意識,在麻醉效果蔓延全身之前,有一口氣他就要流一口氣的血。

同時對付兩個特戰隊員也不是什麽難事,他們的出招套路大多都有跡可循,教科書式的進攻方式在林桉這裏最拿不上用處,況且他們還沒有真槍實彈。

在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內,林桉始終處於上風。

直到紀央撿起那把沒有子彈的槍,指著辛塵悅。

辛塵悅罵出來:“紀央你腦子被驢給蹶了?”

紀央對林桉說:“這把槍現在指著他,在主區,正發生著同樣的事情,那把槍或許正對著沈上將,又或許是你妹妹。”

林桉很快就停手,兩名特戰隊員看準時機將制服在地。

他把牙根咬得發疼。

這是今天第二次,林桉覺得沈棫和紀央兩個人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當初沈棫站在林燁的身後,一句話都沒說,但林桉卻只能選擇繳械投降。

現在紀央用一把沒有子彈的槍,以及三幾句不明不白的話,就能讓他動彈不得。

他林桉什麽時候這麽窩囊了。

辛塵悅終於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紀央,你告訴我沈棫他出什麽事了?”

紀央:“沈上將平安無恙,只是暫時被林特教牽連。等林特教供出自己作為死海的所有計劃後,執政者會給大家一個交待。”

辛塵悅定在原地,許久才出聲:“……死海?”

紀央:“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殺父兇手就在自己身邊,但事實如此。”

他收起槍,冷眼對著林桉:“沈上將可以容許你保留野獸的天性,但我會毀掉你的尖牙利爪。”

林桉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在意識昏沈的情況下,剛離開不久的耳鳴又再次席卷而來,直至昏厥。

毀掉林桉的尖牙利爪,紀央是這樣說的,而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他也確實這樣做了,這是他和沈棫不同的地方。

他不會對林桉手下留情。

這是林桉第三次進監禁室。

沒有幼時那滲得哪裏都是,還會把腳泡出凍瘡的冰水。也沒有第二次姑且算鋃鐺入獄時,那幾個不堪一擊的兵。有的只有聲音,所有會令人感到不適的聲音充斥著密閉的空間,無形的魔爪死死扼住他的咽喉,雜亂無序的頻率讓他如蟻噬心。

紀央連監禁室的門都不屑於關上,因為林桉不可能有力氣逃出去。

這是耳後助聽設備的功勞。

這種設備能夠讓他在較為安靜的環境下擁有正常的聽力,這句話的後半句是,在嘈雜的環境下,它會放大耳鳴聲,加強眩暈感。

溺水者在失去意識前,會憑借著生物的本能苦苦掙紮,他們會拼命往上劃水,在世界裏只剩下一片濃郁墨綠的情況下,強忍著呼吸道的刺痛感,只想要及時恢覆大腦的供氧,但嗆咳卻會給肺部帶去更大的壓力。

腳下蹬不到實地,手上抓不住東西,無力和絕望勸他們放棄,然而他們的意識早就不由自己支配,在落水的那一刻,身體就已經不歸自己所有。

林桉在監禁室的三十多個小時內,不斷重覆經歷著,與溺水者前三分鐘同等分量的絕望與痛苦。

他隨時可以關停助聽設備,但是他不會這麽做,他需要聽到沈棫的聲音。

監禁室機械合成的噪聲中,會隨機切進沈棫的一些片段,這些片段林桉記憶深刻,那取材於沈棫當初被關禁閉時的幾通電話。

紀央說沈棫那時的痛苦遠比林桉現在體會到的多,他似乎是靠著和林桉短短幾句的對話撐下來的。

而這些支撐沈棫走出禁閉室的東西,曾經在林桉口中被叫做騷擾電話。

為此,林桉會讓助聽設備工作到下一次審訊到來。他願意承受兩倍的痛苦,也將沈棫當作他的支撐。

作者有話說:

辛塵悅說,紀央的腦子被沈棫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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