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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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會結束的當天晚上,特訓區會舉辦一場特殊的生日晚會,為全區所有在本月份生日的將士慶生。

在生物誘變發生之前,這是少數地區新兵營的傳統。舊日之爭過後,來自不同地區不同軍種的軍人們重新編制入伍,多方文化交融匯聚,人們越來越意識到集體生活的重要性,這樣的傳統也就被保留了下來。

生日會晚八點開始,林桉離開庇護所時,已經遲到了二十分鐘。倒不是他故意拖沓,只是他很久都沒睡得這麽踏實過了。邊緣地帶的生活闊別已久,人類城市的土地忽地有了親切感。四下蟲鳴喧囂,控制塔間次閃爍著紅色信號燈,雲團大塊大塊往下壓,這是野島慣例將要到來的夏季。

說不上來到底是不是因為沈棫,總歸林桉又一次看到了四季在更疊。

禮堂內一片明亮,百十來號將士們哄鬧成一團,林桉一進門就看到辛塵悅被四名將士分工明確地整個擡起來,欲行不軌。

這動靜很快就吸引了更多人的註意,以辛塵悅為中心,人墻一堵一堵圍上去,叫好聲一片,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都想加練是吧?”辛塵悅還不知道他接下來要面臨的是什麽,在一片煽風點火的呼號中尚能做出沒有實質性作用的威脅。

“辛特教想不想家啊!”

“肯定是想瘋了唄!”

“擡垃圾桶裏去!”有人這樣喊了一聲。

辛塵悅以為他們在開玩笑,氣氛到了也就實打實地跟著混,畢竟他的生日也在六月份,算是今天的主角之一。而他也對自己身為特教官的人格魅力有著絕對的自信,所以他覺得等待他的是一個驚喜。

直到垃圾桶在眼前被掀開,他開始像個吊機的機械臂一樣被慢慢轉成直角,他才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笑容僵在臉上,開始像只鴿子一樣撲騰。

“你們來真的?!”

很快,他的動作就又被壓制了下來,寡不敵眾永遠合理。

喧鬧的浪潮到達了峰值,人們的期待感追著辛塵悅被丟垃圾桶的進度迅速拉滿。

幾個特教官看熱鬧之餘,不忘為當事人記錄下這史詩級的一幕,轉身就向總控中心負責人借了錄像設備,動作迅速,可謂是爭分奪秒,生怕錯過哪怕半個鏡頭。

沈棫倒不慌張,渾身上下寫著游刃有餘。他算是早有預備,也不張揚,全程一個人站到窗邊靜悄悄地錄。

林桉覺得沈棫可能是個慣犯,後來想到監禁室那一茬,立馬就確信了。

“沈上將,偷拍啊?”

那邊的場面混亂不堪,極具戲劇性,而沈棫這邊可以說是一片花好月圓。林桉覺得這是個無事生非的契機,毫不留情地過去刮風下雨,揭穿他的罪行。

沈棫尚未擡頭,但卻似乎已經早就知曉了林桉的存在,他準確無誤地對著林桉的方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秒後,才收起設備,舉起來對著林桉晃了晃。

林桉很快就註意到,沈棫拿來錄像的設備竟然是之前望向文“孝敬”給他的那個計時器。

能放片還能錄像,望向文究竟意欲何為?

沈棫順口道:“以為你不會來。”

言外之意,錄這東西不是沈棫的惡趣味,相反的,他只是在犧牲自己的英名來滿足林桉的惡趣味。

“你竟然……沒叫醒我?”林桉這話不是埋怨更不是疑惑,而是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要知道,沈棫在林桉面前的時候,可不是什麽人民好公仆第二執政者沈上將,堅持四天都在淩晨一點半準時打電話的豐功偉績,讓林桉從此以後沾到床就開始提心吊膽。

“唔,”沈棫明顯是沒聽出來他這話裏的意思,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以為你不會對這裏感興趣。”

這句話意外說到了關鍵點上。

林桉確實對這些不感興趣,生日會這種東西,就算是對林燁,他也不曾去安排過。

“晚會結束後,”沈棫看著他,忽然地問道:“出去走走?”

“唔。”林桉倒是挺意外,他拿回那個萬惡的計時器,不免犯嘀咕。晚會結束少說也十一點了,不滾回去睡覺出去走什麽走?

沈棫肉眼可見地衣冠禽獸起來,用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去打野戰。”

“你說什麽?”林桉放下手裏的東西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為什麽沈棫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找片好林子,”林桉試探性道:“不要苔蘚地,那玩意看著軟躺著硬,我怕硌著你。”

然後,他屏住呼吸,開始檢索沈棫接下來是否存在異常行為。

不能吧,沈棫不能吧。

沈棫的表情帶了點異樣的色彩,仿佛林桉在說什麽天大的笑話。然後,在林桉快要窒息時嗤笑出聲:“是沙灘地。”

林桉大腦主機系統超負荷運作,冒煙了。

與此同時,會場內十分應景地響起一陣劈啪聲,是玻璃制品摔碎的動靜。

從氣氛不明對手局中回過神,林桉看到辛塵悅已經坐下,雙手疊在不知什麽時候配置的拄拐上,幸災樂禍地放聲嘲笑著,反觀那幾名將他塞進垃圾桶的勇士,皆是一臉生無可戀。

似乎有一出樂極生悲的慘劇,這慘劇的出現拯救了林桉。

很快,林桉就找到了事態反轉的的原因,原本用於生日會的道具燈摔了一地,總控中心損失慘重,而罪魁禍首顯而易見。

辛塵悅角色切換十分迅速,一掃方才的狼狽模樣,對著地上一片狼藉擡擡下巴,氣焰囂張:“鬧,接著鬧,你們就等著紀大爺的三千字檢討吧。”

罪魁禍首也懂風水輪流轉,討好地重新湊在辛塵悅身邊,一片求爺爺告奶奶。

“辛特,您老大人有大量,看在咱們同一個月生日的份上,跟紀隊說說好話。”

“辛哥,辛爺,我親爺爺,小的未來幾個月好日子就靠您了。”

四個人自覺分成兩組,一組到辛塵悅跟前捶胳膊捏腿磨耳根子,另一組招呼著幾個人銷毀證據。生日會是給大家放松的不錯,但五五三三二一的紀律紅線也是絕對不能越過的。

辛塵悅裝模做樣看指甲:“我哪勸得動紀大爺?”

“別介啊,軍隊裏哪有您說不動的人,沈上將您都能拿下,紀隊那不更是輕而易舉?”

“是啊是啊,而且您和紀隊不是故交嗎?”

“哎,要說故交的話,”辛塵悅姿態忸怩,故意提高了聲調,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林桉:“求你們沈上將去,他更熟。”

林桉總感覺,辛塵悅不光認為他和沈棫之間有點什麽,還特別想煽風點火看熱鬧。

紀央似乎是某些事情的導火索,聽望向文說,紀央之所以能在總控中心占有重要一席,不光是因為常自明,還和沈棫有關。

其實林桉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他比較在意那幾個兵說的話。

“我想聽聽他是怎麽拿下你的。”林桉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不要青少年版,要聽未刪減的。”

沈棫:“你會知道的。”

林桉還要再說什麽,忽然感覺到場上的氣氛又變了,之前黏著辛塵悅的幾個人一哄而散,很快就混在了人堆裏,再也找不出來,大概是在做一些無謂的掙紮。

“出了什麽事?”

一個陌生的男音遠遠傳過來,單調平白。這聲音像是一股強電流,穿刺過皮膚,讓林桉全身發麻。

“東西都,碎了……”有人扛不住這氛圍,實話招來。

“出列。”

在意外發生之前,人們都說沈棫和紀央是天生的搭檔。他們無論是作戰習慣、行事風格,還是待人接物的態度,都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們身上有著太多的相似點,在戰場上可以達到無人匹敵的默契程度。

這是林桉第一次見到紀央,那人筆挺的身形側邊朝向他,林桉並沒有看到想象中可怖的面孔,紀央的形象反而有些出挑,或許這歸功於實驗室的技術,又或許林桉看到的本就是未遭損壞那半張臉。林桉恍惚中從他身上看到了沈棫,那時在酒館裏,站在林燁身後替換彈匣時不帶任何感情的沈棫。

紀央處理違紀事件的速度很快,態度明確,犯錯的人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就連辛塵悅也沒能跟他搭上幾句話。離開的時候也走得決然,不曾有過一絲停頓。但不知道是不是林桉太過敏感,他感覺紀央走之前,在不經意間很淺地掃了一眼沈棫。

而沈棫的註意力,則是全在林桉身上,自始至終他們都在進行沒有中心話題的閑談。

十一點整散會,在結束了後續工作後,沈棫沒有直接回庇護所,林桉心驚膽顫跟著他走了一路,像走在刀子上。

“你還真來這裏?”終於,林桉結束思想鬥爭停步,腳下的沙子發出不滿的抗議,飛起來一大片。

林桉現在很慌張,內心比近岸的海水還要翻騰,他的語言中樞神經已經在發瘋,他接下來很可能會胡言亂語,事後清醒過來再狂扇自己巴掌。風吹得不算大,但他渾身拔涼。環境光比較暗,這是唯一能讓林桉安心的掩體。

沈棫許久都不曾回話,只是在散步似地往前走。擡腳落腳的動作十分自然,讓林桉再度懷疑自己神經過敏。

自從做了那個夢,他跟沈棫說話是一丁點葷都不敢帶,生怕沈棫看出點什麽。沈棫要是真看出點什麽,多丟人,多尷尬。

“那什麽,”林桉在後退幾步後轉身溜之大吉,“我日記還沒寫,沈上將您慢慢遛。”

在他以為自己可以順利逃脫的時候,一個巨大的力量卻忽然從身後襲來,十分霸道地降臨在肩頭。林桉本就心裏有鬼渾身不自在,又被沈棫搞了偷襲,就更加糾結要不要掙紮一下。猶豫確實使人敗北,林桉很快就失去了主動權,整個身子都被帶過去,牢牢砸在沈棫懷裏。

按到左肩上的那只手明顯給足了力道,另一只手很快就打響配合戰,毒蛇一般滑到他身前,一路風馳電掣,形成完美的包圍圈。

環著他的胳膊又緊了緊,隔著一層裏衣,他的胸膛被來自於沈棫掌心的火焰燒得滾燙。

“我給你想想日記標題?”

作者有話說:

五五三三二一:

軍隊五不準、五條禁令、三快三準、兩條底線、一個原則。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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