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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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棫眨了下眼睛,反問道:

“我還應該知道些什麽?”

就算他含糊,有些事情也已經在林桉的腦海裏紮了深根,近來所經歷的一切都舒展開枝葉,在眼前無比清晰地搖晃著。

林桉盯著沈棫,想把他一直以來的偽裝都撕扯掉。

“你到主區開會的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到執政者要見自己時,林桉就知道沈棫瞞他的東西絕不止是“軍隊機密”。接著執政者告訴他他父母的身份,疑點就又多了許多。

十三年前,執政者因為某種原因想讓他死,全然不顧他身為人類城市功臣的父母。十三年過去,現在卻又親自面見他,說要將他培養成為下一代執政者。

“執政者在害怕,對嗎?”林桉問。他幾乎是立即就看到了這荒唐外衣下,執政者試圖掩蓋的東西。

沈棫身體前傾,接過了林桉手裏的酒,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林桉繼續說:“他在怕你,他以為你是反動派。”

“不。”沈棫拇指摩挲著扁平的玻璃瓶身,良久才開口道:“他是在怕你。”

這話像是一個詭異的開關,讓林桉渾身都觸了電,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什麽:“你跟他說我忘記了以前的事,具體是哪些?”

執政者今天跟他說的話真假參半,當時林桉沒有來得及分辨,只是習慣性地選擇了拒之門外,現在冷靜下來思考,邏輯就變得清晰許多。執政者要培養他是真,但培養他的動機是假,林桉父母的身份是真,可要讓他進入政府工作是假。執政者是想困住他,把他變成牽線木偶,操線支配他。

這一切,都一定和沈棫口中“忘記的事情”有關,說不定沈棫就是因為這個才戳中了執政者的心理防線,把林桉成功帶入軍隊。

沈棫道:“是紅月基因。”

這是一個林桉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詞匯,但他心裏很快就有了底:“我和林燁身上有這個東西,執政者在害怕它?”

沈棫喝了一口酒,像在講故事一樣,跟林桉解釋著。

“人類城市建成初期,有一批科研人員定居邊緣地帶,試圖尋找能夠解除生物誘變的方法,很多年過去都一無所獲。直到某一天,他們隨身攜帶的驅散裝置失靈,很快遭受到了突變體的襲擊。那一次實驗室方面損失慘重,就不再對邊緣地帶有多餘投入。那場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在醒來後,卻有了驚人的發現。襲擊他們的突變體,屬於人類的意識回歸了。”

林桉腦中打過一個閃光,這確實是個可以動搖當今局面的重大發現。如果人們能夠找到這些突變體意識回歸的原因,那麽生物誘變就可以用一種溫和的方式來解除。但就現在的局勢看來,事情似乎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順利。

沈棫的語氣變得輕緩:“幸存者稱他們為自愈體,把這份報告提交給了政府。”

雖然沈棫沒有明說,但林桉能隱約感受到,他口中的幸存者就是沈承安。

“這引起了政府的重視,更激起了實驗室一眾科研人員的興趣。但為了防止意外再次發生,政府並沒有增援這名幸存者,後來,幸存者建立起宜居園,也發現了紅月基因的存在。沒過多久,他就和其中一名自愈體成家,他對政府隱瞞了這件事。實驗室方面寫了紅月計劃倡議書,大會上全票通過,幸存者承擔起了又一個重任。”

沈棫看著林桉:“你的父母那時剛剛離開人類城市,出於膜拜和敬仰,他們自願成為第一批志願者,接受了不屬於自己的基因,而這個特殊的片段也遺傳下來,成為構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沈棫又一次停頓下來,林桉聽到這裏時,差不多已經預料到往後他會說些什麽,這計劃註定失敗。

沈棫將頭抵在冰冷的廢棄水泥柱上:“可是他不知道紅月基因具有暴怒性,你可以理解為這是遺傳過程中出現的變異結果,它的存在會造成生物體的再次誘變。林燁的出生引發了一種詭異的排斥,自愈體的基因暴怒性被激發,他們失去意識,攻進了人類城市。二代紅月基因幾乎沒有暴怒性,所以只有我們三個活了下來。”

沈棫移目看向林桉:“執政者只知道你和林燁的存在可能會威脅到人類城市,但他不知道,最危險的人就在身邊,就算是這樣,鐘天華也從來沒有信任過我。”

林桉呼吸停滯了一番,執政者確實是在害怕。怕紅月基因引發更大的災難,也怕沈棫手裏的權利越來越大。

林桉是個隨時可能被觸發的炸彈,威力不容小覷,最好的方法是歸自己掌控。沈棫是整個軍隊最重要的一條肋骨,反動派未剿殺幹凈,第一政府目前仍是腹背受敵,執政者現在還不能忍著劇痛將他抽出。

林桉皺了眉頭,猜出禁閉室那四天,沈棫最後到底用什麽換走了林桉。

沈棫道:“從禁閉室出來時,我向他承諾,收覆計劃過後就退役,帶你回邊緣地帶。”

在鐘天華眼中,第二執政者只是一個危險的工具,需要定時清理和更換,常自明的死,倒像是一種假意的疏忽,刻意的安排。常自明知道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麽,他不肯讓故友的後人踏足這個是非之地,但沈棫卻一門心思往裏鉆,這或許也是當年政府默許紀平威收養林桉和林燁的條件。

常自明同樣是舊日之爭出身的將士,人類城市建成之初,風光正盛。如果讓他的力量一點點積累起來,或許可以動搖第一政府。執政者從那時就在害怕,所以他早早布好了局,他甚至可能知道辛文光的身份,常自明的死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再後來,他可以順利推沈棫上去,削弱一部分力量,再再後來,就可以用林桉來束縛住沈棫,讓他主動退出。

那麽,下一個被冠以第二執政者之名的傀儡又會是誰?

林桉看著沈棫問:“庇護所遭受攻擊、突變體事故,這些都是執政者的把戲。死海潛伏在特訓區,但他從來在我們眼前出現過。執政者在用行動告訴我們,他想扶持辛塵悅,我不跟他走的話,你的處境就會很危險。”

這似乎就是沈棫瞞著他的原因。因為沈棫了解林桉,能算清楚林桉的所有路數。

沈棫沒有回話,許久未有的沈默氣氛在兩人之間醞釀。

林桉還是太小看鐘天華了,狡詐已經不足以形容他,這張網織得過分久了。

林桉問:“為什麽所有問題都要問兩遍你才肯說實話?”

空氣裏無形的僵硬調子似乎緩和了下來。

沈棫沒想到他會逼問這個,想了很久才說:“以前在宜居園裏,雖然就屬你軟柿子,但你不笨,有人偷你東西,等你問第二遍的時候,大概率就是找到了人。”

林桉想了很久沒想起來這茬,但不是很認可沈棫的一些話,輕踹了他一腳:“你說誰軟柿子。”

剛踹完,就聽到不遠處有人昏天暗地一通嘔吐。

是實打實的,喝多了,扶著那黑咕隆咚叢林入口處一棵老樹吐了。

沈棫似乎是認出那人來,島上的探照燈正好輪了一圈輪到他臉上,林桉看到他臉色變得很難看。

很快,林桉心頭的疑雲就消散了,他看到了酒鬼的真身。

今天下午直到積分清算完畢,窩囊包辛塵悅都沒敢在沈棫面前露臉,現在,林桉終於知道什麽叫酒後誤事了。

林桉看著沈棫的動靜,倒吸了口涼氣:“別打,吐我衣服上還得洗。”

沈棫聽了這話就把外套脫掉往他懷裏丟去,外套攜帶著沈棫身體的餘溫,林桉指尖仿佛觸碰到了什麽不可言說的禁忌。

沈棫輕描淡寫道:“他習慣了。”

林桉倒是聽說過,沈棫和辛文光從小就在軍隊裏打,起因往往是辛塵悅太欠。軍隊裏的八卦有時候也還挺好玩的。而他不知道,更好玩的還在後面等著他。

——更好玩的是操練場。

一個多小時不在場,操練場上這個時候已經鬧翻了天,月黑風高的,也沒個人來管,導致班長們集體反水,撲克牌亂飛。

林桉離了半裏地都聽見他們扯著嗓子在喊,壓制住血脈裏的躁動,他耐心地把主謀一個個挑選出來,拉過去跑圈。

胡掰扯了半個小時,學做思想教育工作。歇下來一口氣時,忽得發覺望向文竟然難得沒和這些人蛇鼠一窩。剛在心裏誇了他幾句,他就湊了過來。

“林特教,”他賊眉鼠眼地瞥了眼離他們很遠,正在監督跑圈的沈棫:“你跟沈上將重歸於好了?”

望向文說著還特地顯擺出不知道從哪兒順的計時器:“一個小時零十五分鐘。”

林桉瞇了瞇眼睛:“望向文你找抽呢是吧?”

望向文嘿嘿地笑著,在那個計時器上鼓搗幾下,然後把東西遞給了林桉。

林桉看到半個巴掌大的計時器上多了個顯示屏,列表上清一色的mp4。

望向文:“嘿嘿,孝敬您的。”

林桉當著他的面點進去看了一會,沈默半天才把東西還給他,點評道:“沒意思,你們沈上將的比這個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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