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區別

關燈
林桉自問自答:“答案是林桉先死,這是死海潛入特訓區的任務。”

他站起來,“競技區非特定開放時間段不允許任何人進入,而高級別的突變體又只能來自於那裏,那麽突破口是什麽?”

他的指意已經十分明顯了,在非開放時間段,擁有權限進入競技區的只有後勤組,總控中心需要養著競技區裏的活靶子們,就免不了後勤組的出入。

沈棫:“我並不覺得他在那裏。”

一來後勤組權限不高,不足以涉入其他區域,二來競技區出事,總控中心率先會從後勤組開展調查,暴露風險太大。

這與林桉的想法不謀而合,死海有意讓他們去懷疑後勤組。

就像當初,有意讓沈棫認為殺死辛文光的兇手是林桉。

林桉點頭:“對,後勤組一定有他選好的替罪羊,我們要盡快找出來這條線。”

死海已經是一個近乎瘋狂的存在,從未斷過的挑釁戲碼,讓林桉牙根發癢。

然而這並不會像說起來那麽輕松,現在敵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行動固然受限。

而且,自己的隊友到現在還捂著情報不給他。

“沈棫。”

林桉伸手抓住防護網:“你跟我說實話,紀平威還活著的可能性有多大?”

辛文光前腳找過紀平威,後腳就成了突變體,紀平威也離開人類城市,至今杳無音訊。

這幾件事發生的時間點太過密集,讓林桉不得不聯想到一起。

紀平威接觸過辛文光,不管他們之間涉及到了哪方面的交談,假收集者都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絕密檔案的線索。更何況,紀平威之前的身份還是第一代收集者。

但現在,他們明顯已經知道了絕密檔案的搜查用不到紀平威,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人,會安安穩穩地生活在敵營裏。

在沈棫緘口不言的時候,總控中心的定時播報已經響起,“休息時間”四個字沖斷了他們的交談。

各種口號聲和嘶吼聲都一齊湮滅,操練場上四散的士兵開始應聲聚攏,他們撿起隨手丟在地上的衣服,或是如釋重負地擦一把汗,隨後有細碎的交談和笑聲漸漸起勢。

這通知於沈棫和林桉也是一種解放,沈棫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林桉也同樣沒有做好得到真實答案的準備。

十三年前防禦塔失靈的那次,他的雙親被集中剿滅在420事故中。自那以後,林桉的身邊就只有這麽兩個人了,也是自那以後,林桉的目光再也越不過防禦塔,他失去了遠方黃沙飛卷的天空。

繼續糾纏沒什麽意思了,林桉打算今天先放過自己,轉身離開時,沈棫卻又忽得真實而又客觀地勸說道:

“我們包容所有可能性結果的存在,也必須做好接受一切的準備。”

林桉腳下像被打了釘子,整個人被死死禁錮在原地。

操練場上各班的哨聲響了第一次,再過五秒就會有第二次,等到五次吹過後,必須保證操練場清空。

林桉壓著第二次哨聲給了沈棫回應,語氣還是輕松的。

“爹媽成了突變體,小時候在監禁室被你們打壞了腦子,現在收養我的人也下落不明,聽著挺可憐的吧?”

“但是沈棫,你不欠我的,也不用過多關照我,我要是心理真那麽脆弱,當年林燁一個月大的時候,我就不跟狗搶東西,連江能淹死一個是一個。我林桉這輩子除了打架,最拿手的就是接受一切安排。”

他說完這話,就沒再等沈棫,很快組織著隊伍離開。林桉不需要誰來憐憫,那種加了標簽的同情只會讓他更加反感這個不屬於他的人類城市。

整個晚間,特訓區依舊保持著快節奏和高度緊張的氣氛。到了心心念念的半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就集中炸開了鍋。

D3組也炸了,他們抽到了第一輪食堂刷鍋。

林桉接過來號簽的時候,臉色瞬間就變了,沈棫的手氣怎麽他媽的就那麽好。

“月底聯誼會,幹脆也你抽,抽個輪空,白拿積分。”

林桉真心實意這麽說,原定於月底的區內聯誼會,獎勵豐厚,但是規則折磨人。D區七個組會有一組輪空,要是能抽到空白簽,倒是可以選擇照常訓練,也可以選擇歇兩天放個假。

沈棫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幾個班又抓鬮,最後抓出了曾被林桉誇讚過人才輩出的D33班。

望向文倒是躲過一劫了,徐鵬卻還旁敲側擊地跟林桉說,讓他改天等望向文腿好了,分配到其他班,也感受一下炊事班的辛苦活。

林桉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說兩肋插刀不是指對著兄弟的兩肋插幾刀,肝膽相照也並非真要把望向文的肝給挖出來。

食堂操練場庇護所三點一線的一天又要過去,晚上九點多集會過後,沈棫留在了總控中心。特訓區升級過各項防禦系統,又對全區上下進行了全面排查,政府的通知是讓沈棫暫時接過臨時負責權,做最後的審查工作,通知的理所當然,全然忘記前一陣子還關過人家小黑屋。

林桉沒直接回庇護所,他去了一趟醫務室找望向文。

這個點醫護室只有兩名值班人員,各單間病房門基本上都沒關,林桉腳步很輕,樓道內的聲控燈沒及時亮起來,他在門口站成一個綠幽幽的剪影,把望向文嚇了一跳。

在脫口而出一句臟話後,望向文不確信地看著人影輕聲問:“林特教?”

“不是林特教,是成精的果樹來索命。”

望向文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明明傷到的只有一只腳,但卻就像是整個骨架都被拆開又重新組裝回去一樣,又要散了。

“林特教,你真嚇死我了。”

林桉腦袋一懵,差點把他跟邱明串到一起。

“膽這麽小也來當兵?”他順手打開巡邏燈,照了照望向文:“起來,聊聊。”

望向文一臉惶恐:“林特教,您跟沈上將鬧別扭,別拉我墊背成不,我媽還等著我回家娶媳婦呢。”

林桉舉了舉手電:“好好說話。”

醫務室倒是有儲電節能燈可以用,只是這個點會打擾到他人,所以林桉就和望向文一個像審訊員一個像犯人地對著坐。

望向文一只手放臉旁墊著,佯裝扇了自己一巴掌,嬉皮笑臉:“我的錯,我的錯。”

“來跟你聊聊你舞伴,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軍隊的每一個戰士都有同一個爹媽,死了哥哥弟弟不要怕,還有更多姐姐妹妹。”林桉盡量覆述原句,怎奈是個糙人,學不來沈棫那種腔調。

是,這話不是林桉說的,是沈棫說的,來找望向文也不是林桉的本意,是沈棫的威脅。沈棫成天見的沒閑著。

望向文聽完後沈默了一會,然後問:“林特教你是不是想說軍隊裏的每一個戰士都血脈相連,只要生長在這片土地上我們就是手足至親,不要輕視犧牲也不要重視死亡?”

林桉擡擡手,“反正都一樣。”

而林桉在之前當著沈棫的面說出這句話時,沈棫卻又格外認真:

“你要去嘗試敬畏世界上的每一個生命,這是人類城市存在的意義。”

其實換個角度來說,林桉也沒錯。

現在世界上任何一片土地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淪陷區看不到活物,邊緣地帶充斥著核汙染,人類城市光鮮的表面下盡是迂腐。某種程度上,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骯臟,防禦塔的存在的確隔絕了生物誘變,但它隔絕不了絕望與痛苦的蔓延。

林桉從來都沒有對收覆計劃抱有期待,更沒有珍視過自己的性命,他活著的動力很明確,不多奢求什麽,只要讓林燁能活到二十歲。

至於為什麽是二十歲,那是林桉對燦爛二字的最好理解。

過了這個年紀,林燁就會試圖去觸碰這個世界,黑暗與光明之間隔了道岌岌可危的屏障,林桉在左邊,他拼死把林燁推到對面,分水嶺兩側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以一種殘酷的方式相融,相融的結果不盡然都是好的。

林桉是個自私又消極的人,他不對任何一個世界的未來抱有希望,他只想讓林燁在人類城市活著的時候活著,死掉之前死掉。

不需要太久,二十歲就夠。林桉也不需要有多命長,熬過這茬就是盡頭。

望向文的思想顯然比他積極向上,甚至有些盲目樂觀。

他大喇喇問:“林特教,你知道我為什麽來當兵嗎?”

林桉擡眼,“來給政府添堵?”

“娶媳婦啊。不當兵怎麽保護家人?”

望向文激動之餘,仿佛斷了的跟腱完全愈合,他彈起老高,摸出一張照片舉到林桉臉前:“我未婚妻,漂亮吧?”

林桉被堵得往後撤了撤身,然後才看清照片上面容青澀靦腆的姑娘。

林桉狐疑地問:“你家裏副業拐賣婦女兒童?”

望向文:“瞎說,徐鵬他姐,我們三個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竹馬,羨慕吧?”

林桉敷衍地點點頭,推著他的胳膊讓他收回去:“羨慕羨慕。”

望向文不依不撓,越講越起勁:“不是林特教,你想象一下,要是沈上將也跟你竹馬竹馬,打小就對你特別好,特別護著你。你對他知根知底,他對你不離不棄,連放個屁都能猜出來他晚上跟你睡的時候是什麽姿勢,你不更喜歡嗎?”

林桉直皺眉:“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望向文一拍大腿:“別這表情啊,就連辛特教都覺得我說得對!”

辛塵悅在部隊裏的評價很高,當然,只限於某一方面。

他是個男女通吃、徹夜亂混的主,糜爛兩個字從頭發絲刻到尾巴根,二十多年叛逆期,目前如日中天,臉上坦蕩地寫著混吃等死。據說沈棫帶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某個不知名的林子裏打野戰。

不過他畢竟在軍隊從小待到大,各方面素質倒是跟林桉不相上下,否則也進不了特訓區。

林桉忽得意識到什麽,問:“辛塵悅什麽時候找的你?”

望向文:“上午摘果子的時候啊,他說饞競技區的野果子,就進來偷了,我們幾個一起的。”

林桉眉頭鎖得更緊了:“大概幾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