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關燈
蜊,跟我說一斤五塊錢,賣給度假酒店,他們賣出的價格是一斤十塊錢。”

“你每天六點半起來背單詞,吃青團只能吃一個半,多吃一口都會胃疼,所以我知道你玻璃胃。”

“我在你隔壁的房間住了一個半月。”

程秋野停下腳步,一個半月,黎從霄記得這麽清楚,而他卻什麽都不記得。

他咽下喉嚨裏忽然湧起的酸,把手機塞回口袋。

姥姥的院門是對開的深灰色鐵門,現在已滿身斑駁銹漬,這三年,只有程立雲在上墳的時候回來住一天。

程秋野從兜裏掏出一片鑰匙來,捅進鎖孔,老鎖頭很沈重,但好在還是開了,他手伸進門洞,把裏面的栓推開。

門扉吱吱的開了,裏面是黑洞洞的院子,還好今夜月光很亮,他站在院子裏,記起小時候很愛在夏天的半夜起來沖涼。

耳邊好像還能聽到姥姥的鼾聲。

秋夜到底是涼,他打了個寒顫,從堂屋旁邊的樓梯上了二樓,程立雲回來上墳的時候,住的是他原來的房間,裏面的櫃子裏用密封收納盒存了一床被子。

他打開燈,他的床被防塵罩蓋得嚴嚴實實,上面一層薄灰。

他把床罩揭下來,用豬毛刷掃了掃棕墊,然後把被子鋪了,脫掉鞋和外套躺了上去。

床只有一米八,他現在身高192,一截腳伸在外面。

他記得姥姥常擔心他長不高,男孩子嘛,長得高大點看起來才有氣魄。

也不知道後來程立雲有沒有告訴她,程秋野在十八九歲的時候身高突飛猛進,一下子長到了這麽高。

他側身,把腳縮到床上。

第二天清晨,他醒來之前做了個夢,夢到課堂上,老師在大講特講,知識點卻全是錯的。

他站起來說老師你錯了。

然後人就醒來,後知後覺的想起講臺上那不是老師,而是姥姥。

他換了件衣服,去上墳。

路上遇見好幾個老人,都不認識他,當他是外地人,他也認不出他們,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在一個異世界。

物是人非。

他說是上墳,卻沒帶任何東西,找到姥姥的墓碑之後,也不打算當個孝子賢孫,磕頭痛哭什麽的,他都做不來。

就算辦葬禮的時候他都沒裝樣子。

他看著墓碑,旁邊是他那素未謀面的姥爺的墓碑,兩個人一個先一個後,相差二十年,墓碑卻挨在一起。

姥姥曾帶他來過,她語重心長,說:“秋野,你可是獨苗,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學習,將來有出息才行。”

後來她打他,罵:“你有病是不是?你有病!你被臟東西附身了!你一個男孩,不傳宗接代,喜歡男孩,你凈說瞎話!我告訴你,給我改回來!我給你做飯洗衣不是為了讓你不聽話的!”

程秋野從兜裏把煙盒掏出來,點了三根煙插進姥爺墓碑前的土裏。

看著煙燃盡,他往上面蓋了層土,確定一點火星子都沒有之後,轉身走了。

回了院子,他打開堂屋,發現墻上還貼著那些獎狀,那些紙褪色了,又薄又脆,一碰就裂開。

程秋野忽然就想起那些初中同學,想起剛過去沒多久的同學會。

張楚曼對黎從霄說了兩次,“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你。”

程秋野掏出手機來,給張楚曼打了個電話。

“程秋野?”

“是我。”

“怎麽會打電話過來?”

程秋野走到院子裏,太陽炫白,天空湛藍。

“你不是說好像在哪見過黎從霄嗎?”

張楚曼疑惑的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哦,我確實覺得在哪見過他。”

“是不是十年前?初三那個暑假。”

張楚曼嘶了一聲,想起來了,很激動的拍著什麽東西,“對哦!對!就是,那個暑假你剃頭了,我們在書店見過一次,那時候你身邊那人就是他!就是前後差別太大,我一時沒想起來!”

程秋野卻沒有激動,反而鎮定,“我知道了。”

他把電話掛斷,黎從霄一個小時前給他發了早安,現在已經快中午了,程秋野回了一句“早”。

他剛才回來的時候路過便利店,買了幾樣吃的,準備墊墊肚子。

黎從霄中午的時候給他發了一張照片,一寸證件照,有點發黃,跟那些獎狀差不多。

上面的人就是程秋野,十年前的程秋野,一臉稚嫩,下頜還沒發育好,大眼睛,看起來確實很像女孩。

程秋野嘆口氣,黎從霄這是從哪兒翻出來的照片,十年了還沒丟。

若說不心悸那是假的,但他也愧疚,記憶是道閘門,放出去的東西輕易回不來,他不記得的還是不記得。

他給黎從霄打去電話,對面立刻就接起來了。

“秋野。”

“你從哪兒拿的照片?”

黎從霄小心的說:“我離開之前,從你桌子上拿的,你那時候在填表格,旁邊有好幾張證件照,我就拿了一張。”

程秋野被他的小心和斟酌逗樂了,他嘆息:“黎從霄啊。”

“嗯?”

“你不用這麽心虛的。”

黎從霄抓著電話,“是我跟你說謊的,我怎麽能不心虛?”

程秋野覺得他誤會了,“你一開始不知實情,會不甘心,我理解的。”

黎從霄溫溫柔柔的,“你不生氣?”

程秋野輕笑一聲,“我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冷靜,我說過我有放不下的事,就是記憶混亂的事情,所以……”

被勾起的執念需要時間平覆。

他停了一下,“後來你也沒有及時告訴我,我想你是因為害怕毀掉我們之間剛建立起的關系。”

如果黎從霄在剛得知真相的時候就急著告訴他,程秋野可能就沒這麽容易接受了。那時候他對黎從霄沒有現在這麽依戀。

黎從霄沈靜的說:“沒錯。”

其實這和他想象的溝通不一樣,他以為自己會從頭到尾接受譴責,然後誠懇道歉,等待判決。

可眼下的情況是他們都很冷靜理智,體面的對話著。

很有程秋野的風格。

可黎從霄還是很緊張,程秋野還沒說完。

“總之我想說,我理解你的行為和想法,但是同樣的事情我不會接受第二次,你以後絕對不能再一個人決定關於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最討厭那種看似為你好的不尊重。”

黎從霄提著一顆心:“我明白的,以後絕對不會了。”

“嗯。”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黎從霄問了一個他最想問的問題:“你什麽時候回家?”

程秋野問:“你知道我在哪兒嗎?”

“你在哪裏?”

“我在金鹿灣。”一只蝴蝶飛進院子裏,落在程秋野腳邊,那兒有一叢自地面裂縫生長出來的花,枝葉細弱,花朵卻繁星般的開了一大捧。

就像他對黎從霄的想念一樣,冷不丁的占據了整顆心。

他問黎從霄:“你要不要來?”

45理智說愛

黎從霄傍晚的時候到了進金鹿灣的路口。

他給程秋野發了個“我很快就到。”

他把車放在公交站附近,下車走了一段,這段路比想象中短,可能他十年前走的時候心懷迷茫所以走走停停,什麽都不確定。

如今他有目的地。

不時路過的人都在看他,他不像游客,更不像本地人。

快到地方的時候,四周寂靜,全然是風吹的聲音,秋天的山野色彩繽紛,光影璀璨,染遍了天地,迷人至極。

黎從霄遠遠就看見程秋野站在那棵楝樹下,長身玉立。

現在該換自己仰頭看他了,十年前誰能想到那麽矮的少年能長成這麽高大的男人。

夕陽正盛,楝樹葉片金紅相間,整個如油畫一樣,美的讓人心生震撼。

他走過去,程秋野看到他便擡手揮了揮。

“你來了。”

“嗯。”

一串熟透的楝樹種子被風吹落,正好從兩人之間掉下來,程秋野的目光跟著它落在地上,又擡起來,桃花眼裏清光綻然。

“你就是在這兒見到我的嗎?”

黎從霄點頭,“你有想起些什麽嗎?”

程秋野抿唇,彎腰把那串金色的種子撿起來,“有時候我會忽然想起一些片段,但是很少。”

他看著黎從霄,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赤城,比夕陽更甚。

“你十年前就喜歡我?”

“是。”

“你喜歡我什麽?”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種問題,黎從霄想。

第一次他回答了年輕帥氣什麽的,但這一次,他想要說實話。

“不只是喜歡你,準確來說,是我愛你。”黎從霄說。

程秋野發現他並沒有羞澀之意,他這句話,像既定的事實那麽堅定。

“如果沒有遇到你,我肯定過得渾渾噩噩。”

程秋野嘗試理解黎從霄話中的含義,但他的腦子裏沒有順理成章的通道,缺了一篇,他無法理解這個答案的邏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