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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詐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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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窗外的綠意盎然,沈書城心情卻一點也不舒暢。曾幾何時,他手上文有蒙岳書院,武有天煞幫,何等的炙手可熱。而現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四大護法折損其三的天煞幫。不遠處的民安街上,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正在舉行,旌旗獵獵、戰鼓隆隆。對於這個像是一夜間冒出來的湘王葉君疏,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

“哎。”一聲無奈的嘆息道出了心中的幾多悲涼,本想讓厲王救救蒙岳書院,但他無動於衷。也是,現在厲王是首屈一指的太子人選,怎肯為了一個書院而與楚皇相悖。而對於忽然出現的葉君疏,他也沒了太大的興趣。在他看來,此人已經不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太子之位。是啊,一個來歷見不得光、沒有金冊金印的私生子,怎能繼承這個國家。

燦州西面的安定門外,葉君疏一身戎裝,居於高頭大馬之上面東而立,身後,黑壓壓的士兵靜靜肅立,為了收覆故土,他們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城墻之上的兵部尚書吳德聲如洪鐘,慷慨陳詞:“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夫中原浩大,蒼生廣布,楚蒙上天垂愛,得以立足與這蒼茫大地,與黎民共生共存。然西狄賊心未泯,吞我疆土,屠戮眾生,據我江右三州十八縣誓不歸還,今我大楚之將士,願行天道,順民心,驅除韃虜,覆我故土。還山河以寧靜,予黎庶以安康。欽此。”

“大楚必勝,大楚必勝…”葉君疏寒芒劍一揮,發出高昂澎湃的吶喊,原本靜默的軍隊也齊聲高喊,發出陣陣怒吼似遠古的巨獸,震得地動山搖。就連一旁觀看的百姓也跟著一起呼喊。經過簡單的分配任務後,葉君疏跳下白馬跪辭楚皇,後躍馬揚鞭向著西北方向的秋水港堅定的走去,五萬士兵緊隨其後。隊伍逶迤、綿延至天際。

圍觀的百姓們望著遠去的隊伍,久久不願散去。就在城墻根上的一簇人群裏,一個面容嬌俏、膚白貌美的女子亦是極目遠望,似乎還想看一下白馬之上那熟悉的身影。但茫茫塵土,早已模糊了視線。明凈清澈的雙眸一會便蒙上了一層霧氣,是不舍還是牽掛呢,沈蘭露心裏不知。

昨天午間時分,湘王葉君疏出征西狄的消息迅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傳進了沈蘭露的雙耳。想起迷茫林中他和姹紫那齷齪的一幕,她就暗恨心生,決定誓死不來見他。可天還沒亮,她就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雙腳好像背叛了大腦,剛穿好衣服就難以抑制的邁出了走向安定門的腳步。

“好吧,這是最後一次犯賤。”心中暗暗嘀咕著,她穿了一件大紅的長裙,希望能引起某人的註意,隨後沈蘭露來到了人山人海的城門口。戎裝下的他英姿颯爽,瘦削的面容上透著剛毅和堅定,那如寒潭古井的眼中透露著對這個國家和人民的熾熱的愛。

努力墊墊腳尖,想讓自己高一些,可當他的目光射向這邊時,她有別扭的向下一蹲,怕他看見自己。只是那雙烏黑的眼睛隔著重重人墻打量著他,內心激動而又緊張。怎奈最終他躍馬揚鞭、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前路漫漫的征程。

拖著疲倦的身子走在民安街上,夏日的繁花似錦下,自己的內心卻如同寒冬一樣淒涼。

“我是不是已經原諒他了呢?”沈蘭露喃喃自語,一路上腦海中填滿了和他的點點滴滴,他那輪廓清晰的臉頰不時從眼前飛過。“算了,人家回來可能就和公主成親了,自己只是滄海一浮游罷了,怎能配得上威風八面的將軍呢。”

如同吃醉了酒一般,感覺走了好久才回到靜謐的秋草堂,把自己胡亂的往床上一扔,就想蒙頭大睡。怎奈被那本《金剛經》鉻到了腦袋。憤怒至極的沈蘭露抓起書就向外扔去,“沒用的東西。”這話像是在說這本書,又像是再說自己。

躺了一會,忽然覺得不甚妥當,趕緊去找那本書,起身後才發現原本就被翻得有些破舊的《金剛經》這下子更完了—它已沈入了一壇黃芪湯藥中。趕緊伸手去撈,後跑到院中找了個陽光充沛的地方晾曬起來。

奇跡就這樣發生了,原本整齊劃一的蠅頭小楷在太陽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上面是天下九州及中央六部官吏的名字,有的是知府,有的是尚書侍郎之類的,但他們都有一個統一的出身:曾經是蒙岳書院的學生。

底下一行小字清楚寫著:“此乃天煞賊手沈書城這些年來培植的人手,望良善之輩把名單送達天庭,否則國必大亂。”

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此時的沈蘭露才隱隱想起,當初搜查墻登住的房間時,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黃芪的味道。“有心人啊。”一聲感嘆後沈蘭露趕緊找來紙筆,靜靜的抄錄起來。

傍晚時分,大理寺卿魏凡就看到了這份名單,上次他出手後早就買好了棺材,準備等死,卻沒料到葉堂受封正四品王爺,竟把自己給忘了。“反正是將死之人了,就再踹葉堂一腳吧。”晚飯過後,魏凡匆忙進了皇宮。

此時的楚皇,正端坐在禦書房中,考慮著是否斬了跟著郭涼興風作浪的沈書城,當看到這份名單時,他著實吃了一驚。趕緊把那道斬殺沈書城的奏折給焚毀了。他這才知道,原來此人背後建立了這麽龐大的勢力,要是一時沖動斬了他,就等於提醒葉堂自己開始註意他了。那麽這幾天他玩弄的加封葉堂的把戲就全廢了。

“現在還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只能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到慢慢的把這些爪牙給清理幹凈了,那麽他們就變成了沒牙的獅子,那樣就好辦多了。不過,給那個千植堂平反就只能往後推推了。”楚皇暗忖道,一會功夫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只可惜他不曾想到,自己的性命就栽在了這件事上。

這個夜晚,心神不寧的不止他一個人。

早在葉君疏啟程的同時,西狄暗藏在燦州的細作也動身了,一路狂奔下換馬不換人,最終在下午時分把葉君疏遠征的消息送到了青衣江右岸的尤樂港。

青衣江像橫亙在蒼茫大地上的睡美人,安詳而又寧靜,無論世事如何變幻,那綠油油的江水仍保持著亙古不變的姿態沖向大海。是夜,星子落在水中,澄明錚亮,像是一顆顆被丟棄的鉆石。

岸邊,鎮守大將軍烏蘭和皇子木凡已經斟酌了好久,除了死守並沒想出破敵的好方法。經過前一陣子皇八子葉雀的一陣殺伐之後,尤樂港損兵折將,現在才剛恢覆些元氣就又碰上了鳴沙關的老對手葉君疏的遠征。救援書已在晚飯時分發往國都上木,只是遠水不解近渴,這幾天還得靠他們手上僅有的五萬兵馬撐著。

只是讓他們稱奇的是,一直以快著稱的葉君疏到達秋水港後並沒有立即北上攻擊,而是休整兵馬,在秋水外的灘塗上安營紮寨,好像嫌棄尤樂港裏的敵人不夠。不過他剛到秋水,就立即被任命為西北大都督,統領秋水十萬駐軍,加之自己帶來的五萬人馬共計十五萬之多。一想到這,木凡就一陣膽寒。

其實不然,葉君疏只是在等一個消息。

夏日傍晚的海灘上,幾朵濃密的烏雲遮住了狂躁的夕陽,當輕柔的海風拂過發髻,一陣涼爽滲入骨髓。腳下,沙灘綿軟稀松,撓的腳心癢癢的。時不時掠過的海鷗,看上去潔白無瑕。望著遠處通天的排浪,葉君疏若有所思。

他不會忘記那天出征之際,那一襲紅妝的女孩,她看上去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溫柔。他本想跳下戰馬狂奔過去,怎奈肩上的責任壓住了自己的兒女情長。離去是那樣的決絕,並不是沒有思念,而是擔心再待下去,自己會掀翻街上的千斤重擔。

“我相信,我們會再見的。”一聲低語後,葉君疏嘴角肌肉上調,露出一抹苦笑。

此刻的天際之上,一只信鴿忽然俯沖下來,徑直落到了葉君疏的肩頭。他那只遒勁有力的右手取下信鴿腿上的紙條看了看,隨後燦爛笑容在臉頰上蕩開,像漣漪一樣。

“集合,一鼓進餐,二鼓整裝,三鼓登艦,四鼓出征。”低沈但嚴肅的命令從葉君疏喉頭劃過,五萬人馬立即騷動起來。半個時辰後,天色慢慢暗了下去。登上旗艦的葉君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東北方向,後一聲令下,艦船浩浩蕩蕩的沿青衣江北上,向著尤樂港進發。

西狄的第一隊斥候兵很快就發現了疾馳而來的楚軍,警報用的牛角號瞬間響徹四野。先鋒兵一路追擊,彎鉤青羽箭密如牛毛,不多會牛角號便沒了聲響。但那低沈的聲響,已經足以驚動了遠方的敵人。

葉君疏的軍隊行進很快,兩個時辰後就行進到了距離尤樂港不足百裏的蘆葦蕩。稍事休整後,葉君疏擡頭仰望,一彎淺月行走於高遠的蒼穹,此刻已來到頭頂的正上方。

“時間差不多了,進攻!”

副將耿忠原是秋水港鎮西大將軍,統兵十萬,此刻他聽得一臉茫然,心想時間早就差不多了,要是剛到秋水港就進攻時,現在恐怕尤樂港早就拿下了。

雖有些憤恨,但這個耿直的將軍依然帶兵沖鋒起來,向著敵人的老巢而去。可當大部隊趕到尤樂港時,卻接到了葉君疏不可登岸只能射擊的命令。軍令如山,一時間浸泡過松油的箭頭帶著烈烈火焰,向著江右漆黑的地方激射而去。不多會,昏黃的火光陡然而起,燃起房屋無數。

西狄兵嚴陣以待,他們知道,青衣江水道在此處變得頗為狹小,只能容三只戰艦並肩通過,就算大楚有再多人馬也沒用,且登岸用的碼頭都被拆除,只留下了道道鐵絲網。而他們的援軍已到達五十裏外的虎城,很快就能趕到。幾日的緊張感早就消失一空,唯有堅定守城的信念占據著他們的腦海。望著江上只敢射箭不敢進攻的楚兵,他們有的甚至因為楚兵的懦弱而笑出了聲。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葉君疏忽然下令撤軍了,鳴金之聲是那樣響亮清晰,讓對戰雙方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到一刻鐘,大楚的艦船就完全撤出戰鬥,順流而下向南撤去。烏蘭將軍本想乘勝追擊,但木凡擔心有伏兵而作罷。

尤樂港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除了幾處跳動的火苗,甚至都看不出這裏剛才經歷了一場戰爭。清點人數後發現這場近十萬人的大戰己方竟才陣亡了十六個士兵。詭異的進攻加上詭異的撤離,讓一向熟悉葉君疏的木凡始終覺得哪裏不對。

果然,一個時辰後鳴沙關陷落、三萬人馬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到了尤樂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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