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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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的大雪被凜冽的寒風阻擋了逝去的腳步,瑟縮地以冰晶的姿態趴伏在這片蒼茫大地上。站在衛縣的城墻上極目遠望,會發現城東五裏處的雪花格外潔白。本是靠近迷茫林的地方,但這裏竟沒有哪怕是一顆樹木,空曠的讓人窒息。偶爾飛過的鳥兒也因無處落腳大都落荒而逃。

不過由於這幾日太陽光的撫恤,這片潔白的曠野也露出了點點褐黃色的土地。那枯灰的衰草也漸漸擡起了自己孱弱的身軀,掙紮著在雪地中站了起來。透過那裸露的黃土,細查之下能發現有些棱角分明的石塊整齊的堆砌。順著石塊望去,能發現那皚皚白雪竟出現了有規則的隆起,或方或圓,散散漫漫的鋪陳在這雪地之上。整體望去,像是一個府邸的地基之類的東西在雪下沈睡。

此時,打遠處走來了一位青年,約莫二十歲上下,眉清目朗、面容清瘦。一身灰褐色的長衫在潔白的世界裏顯得有些紮眼。只見他步態沈重、面色凝冷,與這新年熱鬧的氣憤截然不同。一會功夫,他便來到了這雪地中央位置,那裏看上去像是一個門口。

“爺爺,孫兒來看你了。”只見他放下手中提籃,拿出一白底帶藍花的瓷瓶放在地上,隨後點燃了左手中的紙錢。

“雖然我還沒找到什麽證據,但我相信我們全族當年的磨難一定和西狄人有關。”夾了一些菜後,他邊從瓷瓶中倒酒邊說道。

“哎,只可惜阿姐不信我,還一直幫著西狄人做事,就在前幾天還幫著汗王打下了鳴沙關。”愁雲滿面,年輕人祭奠完後,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孫狼一定會給咱們勃勃族枉死的先祖們一個清白。”

哦,原來這個青年就是天煞幫四大天王之一的孫狼。

此刻只見他手中青筋凸起,面色微紅。忽然,拔出手中長劍狠狠地刺向了那潔白的雪地。劍身割破空氣的聲音急促且刺耳,足見力道之大。只見那柄長劍刺向大地後,隨著一聲“哐啷”的巨響就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完全沒有了剛才利劍出鞘時的淩厲。

孫狼繼續在雪地上呆坐著,望著深藍的天空思緒連綿。他知道由於阿姐走露風聲致使大楚鳴沙關被破,郭涼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而當初向阿姐提供噬冷寒毒情報的正是自己,所以他在天煞幫也快待不住了。

正在他呆坐之際,只見不遠處的土坡上微微一動,細查之下才發現地上覆著一片白袍,而袍子下面竟有一個人,一雙狼一樣的眼睛正向這邊看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孫狼站起身來,揉了揉酸痛的腰身隨後撿起了那柄長劍。就在長劍即將入鞘之際,他瞥了一眼劍尖,借著溫暖的陽光他分明看見了一抹煞白的痕跡,那是和金屬撞擊才能產生的印跡。這柄長劍雖趕不上阿姐姹紫的鴛鴦刀那樣堅硬,但也是他們勃勃族的寶物,而如今竟在這封凍的雪地上被撞出了印跡。一片狐疑爬上臉頰。

在他掃除表面積雪後挖開了堅硬的黃土,就在離地面約三寸的土層下面,他的手果然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拍拍上面冰冷的塵土,又用衣衫輕輕擦掉上面的灰塵,一個兩頭寬、中間窄的金色片狀物呈現在眼前。中間的狼頭刻畫的栩栩如生,而狼頭下面有兩個字符樣的東西,孫狼抹上了一口唾沫擦拭。

可正準備仔細查看之際,忽然耳後傳來金屬割破空氣的聲音。

孫狼趕緊一閃,躲過了一柄鋼刀的攻擊。只見鋼刀後面跟上來的是一個身披白袍面帶白紗的男子,此人起腳便踢,孫狼趕緊雙手交錯,抵擋飛踹而來的雙腳,與此同時,他的雙腳也離開地面,上擡後向著來人的後臀部踢去。只見二人你來我往,一會便拆了數十招。

孫狼忽然感覺這個身影好生熟悉,只是白衣人招式凜冽,根本沒有讓孫狼思考的時間。只見他招招攻擊孫狼左手,似乎想搶奪他手上的那件物什。久而不得後白衣人忽然後退,兩膝微弓,雙手大輪回轉動,不一會形成的八卦圖上的六十四位全是鋒利的拳頭。此刻白衣人雙腳離地向著孫狼打來。

“啊,迷蹤拳。”孫狼不禁驚呼道。

這套拳法乃是西狄皇家不外傳的絕學,世間只有少數幾人知道此拳的七寸所在。顯然孫狼是不知道的,慌忙的招架中他胸口處重重挨了一拳,隨後而來的蹬腿後踢直接讓他飛到了三丈開外的雪地上,腦袋差一點就撞在了不遠處的巨石上。

隨後白衣人上前,從容的撿起孫狼手中掉落的那個金色物件,大步流星的走開了。他知道,一旦這件東西落在勃勃族手上,那自己的國家將遭受重創,所以他剛才即使冒著暴露的危險也要使出迷蹤拳來搶奪這件東西。

遠處傳來了陣陣戰馬的嘶叫聲,白衣人摘下面紗,把手中鋼刀遞給了尾隨而來的一個漢子。

“木凡將軍,大楚的捕快已向著大李子村奔襲而去。你的報信看來是起到作用了。”

“哼,千植幫必須除掉,它是我們奪取雨州的一大障礙,而且葉君疏熟悉我軍作戰,也一定要死。”最後的那個“死”字,木凡說的特別重。

而這個正月初六的早上,大李子村的人們正在忙著舉行一場祭祀。

“神潔萬能的樹神啊,大李子村全體村民向您虔誠的祈禱,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今日特備下薄禮,來感謝您去年的慷慨饋贈。希望你能為眾生繼續降妖伏魔,賜予黎民和樂安康。”大李子村族長李興旺抑揚頓挫的聲調刺破隆冬的蕭殺,震動著每個人耳朵中。

在人群正前方,一棵約十人圍的銀杏樹枝頭掛滿了紅色布條,而樹下,十個碩大的食盒一字擺開,其上供奉著豬頭、牛頭、羊頭、鯉魚、青魚和草魚,以及各色蔬菜幹貨。下面,飽經滄桑的老農們靜靜地站著,常年從土裏刨食的他們臉色看起來和腳下的土地一樣黃,眼神中透出的虔誠是那麽的純真無暇。

其實,祭祀樹神的習俗以前是沒有的,只是由於最近這些年森林裏常有鬼怪出沒。別說像以前那樣去森林裏打獵了,就連種的莊稼稍微靠近森林那戶人家都會被鬼怪處死。而且,林中的孤魂還經常夤夜出來偷吃村中牲畜,甚至連人都不放過。村口的李光就親眼看見過一身白衣、披頭散發、口吐長舌的惡鬼。所以漸漸的,每年正月初六他們便會聚集在此祭拜樹神,希望它能鎮住林中妖孽。

“一叩頭、再叩頭、三叩頭,禮畢。”綿長的聲音隨著老農們起起落落的身軀不斷變換。隨後村民們輪流上前挨個祭拜樹神,一柱清香、三杯清酒後雙手伏地虔誠的磕頭,破爛的衣衫下藏著一顆真誠的心靈。

就在這些農民的隊伍中,有一男一女顯得格格不入,男的輪廓清晰、雙眸炯炯有神,女的膚如凝脂、口似含朱,一看就不是常年耕作在土地上的老農。

“咱們也上前祭拜一下吧。”女的邊說邊向前走去。

“你們想讓樹神保佑什麽啊,是不是讓你們的父母早日接受這樁婚事啊。”一個稍顯年輕的漢子玩笑的說道。這對男女聽後,僅是報以輕柔的微笑。沒錯,這兩個人正是在大李子村避難的葉君疏和沈蘭露。

當他們行禮完畢,正準備起身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了聒噪聲。

“都別動,給我老實的蹲在原地。”定眼一看,原來是一個身披將軍服飾的男子在高聲叫喊,此人正是郭涼府上的副將廖仁盛,他身後黑壓壓的騎兵迅速包圍了人群,手中錚亮的狼牙弓箭發出嗜血的光芒。

眾人被這忽如其來的叫喊給鎮住了,紛紛木偶一樣蹲了下去。

“昨個接到線報,說你們這有人私藏欽犯,真不知你們都長了幾個腦袋,敢和天家為敵。”廖仁盛公鴨般的嗓子再一次咆哮著。

“你說,欽犯在哪?”一個兵頭子隨手抓起地上一個五十上下的老農惡狠狠地問道。

“我…我…我不知道啊…”豆粒大的汗珠爬上了老農的額頭,看來是嚇得不輕。

“你個老不死的,竟敢不說。”隨後“啪”的一個大嘴巴打在了老農臉上,暗紅色的鮮血隨即從嘴角滲出。

“欽犯為一男一女,男的約二十多歲,女的十七八歲的樣子。都是一月前從外地逃到此地的。”廖仁盛這才發現沒有公布“嫌犯”特征。

經他這麽一說,已經很明顯了,有些村民已經偷偷地向著葉君疏和沈蘭露這邊看來。

“你說,是哪兩個?”兵頭子又抓起了一位三十左右的婦女。

“我…我不清楚啊…”但眼睛的餘光看了看躲在一角的兩個年輕人。

就憑這點,兵頭子順著餘光向這看來,果然看見一男一女蹲在人群中,那嬌嫩的肌膚一看就不是普通農民。

忽然,兵頭子想起了什麽,停住了腳步,眼睛望了望廖仁盛。

“再不投降,我就殺光村中所有人。”惡毒的眼光從廖仁盛眼中射出,只見他手起刀落,向著近旁的一名老農砍去。就在這時,葉君疏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沈蘭露轉動著手腕,不一會三顆紫黑色的藥丸就落在手上,如削蔥根的手指用力一彈,就把三個藥丸打到了周圍黑壓壓的騎兵中。

這邊,葉君疏的寒芒劍打掉了廖仁盛的刀後,一下子刺入他所騎的馬腹中,隨後廖仁盛跌倒在地,隨之而來的是帶著九天寒冷的寒光劍,那鋒利的劍尖甚至已經割破了喉嚨表層的皮膚。動作一氣呵成,快到連周圍的弓箭手都沒來得及放箭。

“讓他們給我滾。”淩冽至極的話從葉君疏喉結上劃過,如獅吼般浸泡著這片土地。

“有本事一刀殺了我,我廖仁盛不是孬種。”他知道,要是殺了他,葉君疏也不會活著離開,所以自己不會死。

就在眾兵猶疑之際,那三顆黑色藥丸借著風的流動,把酥骨的藥效傳到了每個士兵體內。就像樹上成熟的水果一樣,那些個士兵們紛紛“撲通撲通”的跌下了馬。手中的狼牙箭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失去了光澤。隨後沈蘭露跳起,又接連扔出幾顆酥骨散,“鞏固”了一下療效。

“撤不撤?”葉君疏再一次問道,手中寒芒劍的劍尖游走在他的脖頸上,似乎只有鮮血的腥氣才能讓它停止。噬骨的寒涼加上死亡的威脅震顫著廖仁盛的五臟六腑。

“撤,我撤。”剛才那沖天豪氣一掃而光,廖仁盛眼見救兵紛紛倒下,沒了靠山後就像一條死泥鰍一樣軟弱怯懦。

“不準為難鄉親們,否則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定會取你的性命。”

“不會的,不會的。”

“滾…”

看著廖仁盛帶著中毒的兵丁退去,葉君疏和沈蘭露簡單救治了一下剛才受驚嚇的兩位村民後告別了他們,在日薄西山之際趕緊向著迷茫林走去,他們知道第二波追兵很快就到了,沒有後招,廖仁盛不會輕易露面的。而且那些人肯定早就在各處設下埋伏,一旦出去必會遇到連綿的酣戰。果然,在天色漸暗之後,外面就傳來了喊殺聲。

他們回望大李子村,慶幸著自己的判斷。當滿臉堆笑的他們回過頭來正準備打量前路之際,一條鬼影帶著瘆人的“嗚嗚”聲,從眼前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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