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脫殼

關燈
太陽,像是得了一場大病,在西斜的路上偶爾露出的臉蛋看上去煞白一片,投在地面上的光線蒼白無力,對於厚重的積雪毫無“傷害”,犀利的西北風呼嘯奔走,像是對太陽無能的嘲笑。此時的蒙岳書院中,苦讀了大半天的學子紛紛走出學堂,文縐縐的慨嘆著冬雪如凝脂一樣的晶瑩潔白。猛地一掃帚下去,柔軟光潔的雪面開始變得不整潔起來。不消一刻鐘,書院中的主幹道大多已經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但是通往東北角書房的一條小路,依然是雪沒厚履。翻墻而入的一個白衣人幾個前滾翻就到了書房門口。

“當家的,我回來了。”白衣人低聲道。

“哦,是邱獅回來了,快開門。”說話的正是管家沈腹。

打開紫檀木的門扇,隨著邱獅一起進來的還有刺骨的寒風和零星的雪花。

此時墻角那人回過頭來,看了看邱獅問道: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放心吧幫主,知道你身份的那個書生已經被殺死在良上河。”

“嗯,另外一件事呢?”只見那人捋了捋滑溜的胡須,淡淡地說道。

“已按照幫主吩咐,把雪球投給了千植幫幫主,她見到雪球的內容後的確非常緊張,立即就離開了無心湖。只是那提子輕功了得,屬下無能,沒能跟住…”說著說著,聲音小了很多。

“據千植幫傳來的消息,此人懂得江湖上失傳多年的飛燕步,那可是絕世之輕功,追不上也在情理之中。”沈腹說完,眼睛餘光掃了一下角落之人,見他微微頷首後,沈腹兩頰肌肉輕輕上提,似乎是強忍著才沒笑出來。另一端,邱獅投來感謝地目光。

“現如今給我盯緊了六小姐的院子,那裏的雪不得任何人打掃,我們已使出打草驚蛇,就看接下來怎麽樣了。”角落之人重重的說道。

“放心吧,我等一定不辱使命。”天煞幫的邱獅和樊虎兩大法王齊聲應道。隨後兩人推門而去,潛伏在六小姐沈蘭露的那間破屋不遠處,似兇殘的狼盯著獵物一樣看著那間屋子。

而那獵物,早已經回到千植堂。正堂之上,沈蘭露面南而坐,下面是幫中的水金火木四位長老。他們已經七嘴八舌的討論了好久。

“大家看怎麽辦,要不就依水族長老水天之計,來個金蟬脫殼?”沈蘭露杏眼的餘光掃了一下大家。

“同意。”金族和火族長老點頭說道,木族長老木葉見大家都同意,也跟著附和道“同意”。

就在這時,“梆梆梆…”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啊?”水天警覺的問道。

“哦,是我,長空。”

“長護法,有事嗎?”沈蘭露臉上湧上一絲焦急,按幫中規矩非緊急之事不得打擾本次會議。“莫非又出了什麽事?”沈蘭露心中嘀咕。

“哦,幫主,葉護法自良上河歸來,看上去悶悶不樂,好像有大事情。”

疑雲迅速籠罩了沈蘭露的柳葉彎眉。這種事情也要來匯報,要麽發現了她和葉君疏的關系,故意前來獻殷勤;要麽就是無事找事,前來打探什麽。就在沈蘭露擡頭之際,果然看見一道陰冷之光自門縫外射來。

“哦,知道了,長護法辛苦了。”

看著門外的影子離開,大家各自散去,四大長老各自去準備接下來的事情。而沈蘭露從後門出,跨過回廊後向北面葉君疏的房間而去。

“葉護法去哪裏了?”沒見到人,沈蘭露向下人問道。

“好像是去了西跨院的梅園。”

沈蘭露只好折返,向著梅園走去。

遠遠地就聞見臘梅的清香夾雜著冰雪的冷冽,等轉過一個回廊,只見冰天雪地之間一片粉紅顯得格格不入。那高潔的花朵上個個戴上了一頂雪白的小帽子,透過帽子看見嫩黃的花蕊在肆意的伸展著身體,根本沒把這惡冬的淫威放在眼裏。太陽西斜,淡黃色的光束打在粉紅和雪白之間,竟在樹枝間升騰起一道小小的彩虹。

四周靜悄悄的,世間只剩下了白色和紅色。偶爾經過的風搖晃著樹枝,執拗的想要展示出第三種顏色——灰青色的樹幹。卻不小心打掉了花朵頭上的帽子。簌簌的雪花再一次向著大地母親走去。偶爾有幾個淘氣的,竟向著一棵樹下的年輕男子撲過去,冰冷的雪花落入溫熱的脖頸後迅速消失,但刺骨的寒冷並沒驚醒沈思的年輕人。

沈蘭露輕輕擡起金縷棉鞋,踏著潔凈的雪花向葉君疏走去。當“哢哧哢哧”的聲音漸漸變大,當女子綿軟的體香漸濃,葉君疏才從深思中扭過頭,望著那勝雪三分白的姑娘由遠及近。

“怎麽了?”沈蘭露語氣輕柔的似一縷薄霧。

“哦,擔心一個人。”一聲嘆息後葉君疏愁容滿面。

“是沈府的六小姐嗎?”

“嗯。”

雖然知道答案,但她就是要問,就想在聽聽那個答案。就像熱戀中的女孩,最想聽到的話永遠是“我愛你”。一抹霞紅悄悄爬上沈蘭露的雙頰,雪白如凝脂的肌膚上血脈微張,似深秋掛紅的蘋果。真是美貌不可方物。

“那裏是天煞幫的賊窩,而且,而且屬下剛剛打探到,她的爹爹沈書城也不是什麽好人。”葉君疏的語氣稍稍重了一些,他隨即轉身向著朵朵臘梅望去。他怕眼前之人看得久了,對不起蒙岳書院的那位。

“哦,你聽誰說的?”疑慮代替了陀紅,沈蘭露追問道。

“屬下奉命跟蹤散步消息的天煞幫眾,在良上河邊,救下一個被天煞幫追殺的蒙岳書院的書生,從他口中得知的。”

“那他人呢?”

“已經被滅口了。”

“看來所言非虛。”

沈蘭露陷入了沈思,聯想到下午時分她接到的那個雪球,以及夏天的時候突然的搜查,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經暴露。“好吧,那只好金蟬脫殼了。”可當她的目光掃過眼前之人時,一絲不忍之情油然而生。

“算了,日後有時間的話,道個歉就可以了。”打定主意後,沈蘭露平靜了很多。

“我已打算闖進蒙岳書院救她出來,到時候還希望姑娘高擡貴手,救治與她。”

“葉護法,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盡力的。”說完這話,沈蘭露忽然想笑,笑狠狠地嘲笑一番眼前癡情之人。但隨後,一股溫熱的幸福感從心底升騰而起,瞬間讓寒冬中的軀體如沐春光:神采奕奕、溫暖舒適。

之後葉君疏拱手一禮,告別了沈蘭露後去謀劃如何救出蒙岳書院中的那個她。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謀劃已經毫無意義,因為在今夜,那件大事就會發生。

當最後一縷光線湮滅在呼嘯的寒風中後,冬季嚴寒的好朋友——如墨的黑夜便如期而至。暗夜和寒冷,擋住了幾乎所有人外出的腳步。街面上,偶爾的幾個燈籠發出昏黃的光芒,在無邊寒冷面前顯得弱不禁風。此時,糝人的白毛風忽起,瞬間就蒙昧了街上的景物,順手薅下幾個燈籠後,街道變得更加暗淡。

可就是如此惡劣的環境,依然阻擋不了有些人外出的腳步。這不,就在蒙岳書院西北角那棵大槐樹下,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閃入。站穩後見四下無人,一個縱跳就進入了書院之中,之後三步並作兩步一會功夫就進入了那破屋之中。雖然那人動作迅速,可仍被早就埋伏好的邱獅和樊虎看了個一清二楚。

進屋後沈蘭露脫下黑色面紗,看了看早已收拾妥當的春草和水天二人,又仔細檢查了床上的那具女屍。

“放心吧,幫主,這個女子前日因酷寒而死,背上正好有一顆紅痣。我們四長老跑遍雨州府的所有停屍房才發現的。”水天拱手道。

沈蘭露走進掏出火折子點著一盞微弱的蠟燭,掀開那人後背。果然有一顆紅痣懸於脊柱之處,和自己背上那個差不多。沈蘭露又看了看面部,此人看情況的確是因寒冷而死的。

“好了,我們準備吧。”沈蘭露吩咐道,隨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口中發出。從外面聽來,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給咳出來了。

時斷時續的聲音從破敗的房中傳出,偶爾路過的丫鬟像是聽見鬼豪一樣趕緊加快腳步。

“怎麽今天咳的那麽厲害。”一個丫鬟嘟囔道,

“天這麽冷,恐怕是過不了今晚了”另一個小聲說道。

一會,一對巡夜的兵丁路過此處。忽然聽見房中傳來驚恐的叫聲,與此同時咳嗽聲漸漸小了。

“小姐,小姐,你怎麽樣了?你堅持住,我馬上去叫大夫。”隨後春草奪門而出,向著兵丁跑來。

“救命啊,我家小姐恐怕是不行了。”春草哭喊道。

“哼,趕緊死吧,咳嗽聲吵死人了。”帶頭的那個人說道,一臉的不屑。

“我求求你們了。”說著春草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就像是自己家小姐真的快死了一樣。只是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樊虎看在眼裏。

“滾,老子還要巡夜呢,不過小妞如此水靈,過會倒是可以來替大爺暖暖被窩,哈哈…”一臉淫相的兵頭子丟下春草,繼續向著前面走去。

又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春草的尖叫聲忽起,而那咳嗽聲則戛然而止。

“小姐…小姐你醒醒…”

蒼涼絕望的聲音響徹蒙岳書院的上空,好多人都知道了,那個住在破房子中的六小姐沒能熬過這徹骨寒冷的冬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