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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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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過去了,山裏的搜尋還是杳無音訊,關內的郭虛已經催問了好幾番。郭大海的心裏有些著急,想當初偷襲葉君疏的主意是他想出來的,本想著可以掙得一些恩惠,沒成想現在騎虎難下。

楚歷大陽六年的七月初一,搜捕葉君疏已經六天了。

這天早上,天空飄起了如牛毛的小雨,淅淅瀝瀝的撫摸著鳴沙關外的這片山林、沙地和河流。遠處的一片青草,暢快地沐浴著蒙蒙小雨,仿佛在低聲呢喃,感慨著時光的美好。桃花河上,翠綠的河水盈盈晃晃地向著東海走去,水裏肥美的胖頭魚偶爾探出水面,猛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洪福樓做的剁椒魚頭最是好吃。”望著河裏的魚兒,南岸上一個身披蓑衣的年輕將軍自言自語道。一旁的兵丁撐著一把上好的宣州油紙傘,似木偶一般站在他身旁,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欲言又止。他知道將軍心情不好,不敢搭話。

就在此時,兩個身穿黑色羽衣、頭戴七彩鋼盔的士兵向著河邊跑來,這是鳴沙關傳令兵的打扮。

“啟稟將軍,郭虛大將軍請你速速進關,有要事商量。”

終於來了,郭大海暗想著。

“好了,你先回稟大將軍,說我稍作梳洗後立即進關。”

隨著傳令兵的撤走,郭大海也回到了破廟之中,換上將軍的□□盔甲,帶上銅胄帽,帶上兩名親兵就進了關。此時他不曾留意不遠處的樹叢中有一雙眼睛正緊盯著自己。

雖地處邊境,且常常有戰爭,但由於此地物產富饒且稅賦極輕,再加上偶爾和平時的邊境貿易,遂吸引了很多人遷來定居。此時的關內,軟紅十丈、車水馬龍,儼然成了一座繁華城市。鳴沙關的將軍府,就處在酒館、商鋪鱗次櫛比的主街-上寶街。

此時的將軍府的書房裏,一老一少正在低聲談論著什麽。老者約五十歲上下,狼眼鼠眉、略帶猙獰之相,坐在書房的正座上,身披上好的繚綾織就的錦衣,胸前的斜紋底上刺著暗色的壽字。下手邊坐著一位年輕後生,此人眉清目秀、看上去一臉懦弱。

“爹,六皇子真的那麽說?”說話的年輕後生正是郭虛,那名老者是他的爹爹,大楚國鎮北大將軍郭涼是也。

“嗯,六皇子讓我們趕緊解決掉葉君疏,免得夜長夢多。若是辦不到的話恐怕我們父子二人的好日子就到頭了。”郭涼捋了捋下巴的胡須,嘆了口氣道。

“參見老爺,鳴沙關副將郭大海到了,現在門外候著。”一名家奴在門外低聲說道。

“讓他來書房吧。”郭涼對著門外的家奴喊道。

不一會就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末將郭大海參見將軍…”就在他擡頭瞬間,發現上座之人是郭涼,先是嚇了一哆嗦,後趕緊伏地,“不知鎮北大將軍到,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著什麽急,想死還不容易,起來吧。”郭涼慢悠悠吩咐道。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找到姓葉的?”一旁的郭虛厲聲喝道。

“請二位將軍放心,關外山高林密,野獸毒蛇頗多,又被兩河包圍,只要我們守住關口,就算找不到姓葉的,缺吃少穿又身負重傷,諒他也活不了多久。”

“哦,看來郭副將胸有成竹啊,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再給你三天時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提頭來見。”郭涼不耐煩的像看一條狗一樣看著郭大海。

“末將遵命。”郭大海趕緊跪下。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怎麽了?”郭虛看了看門外。

“大將軍,大事不好了,湘王聽說了葉君疏之事,派出三騎騎兵前來協助尋找,現離鳴沙關還有二十裏。”

“呵呵,真好笑,堂堂王爺僅派來了三個騎兵,難道這三人有通天徹地之能,看來楚皇真的不放心他的好弟弟啊。”一臉輕蔑的郭虛淺笑著,一旁的郭大海也微微附和。

但上座的郭涼聽到後臉色蒼白,手心沁出些許汗液,右手拿著的薄壁雕花青瓷杯,傳來了三兩聲敲擊桌子的當當聲。

“真是蟬不知雪、鮮見寡聞。一騎你們以為是一個人,大錯特錯。大楚國高祖皇帝規定,每個親王府上可配置四騎騎兵,每騎騎兵五千人,若國有危難,王爺可自行協皇討逆。”郭涼恨恨地說道。

窗外蟬聲如沸,火熱的驕陽已高懸天際,鋪天蓋地的傾瀉著滾滾熱浪,偶爾有微風掀起絹制窗簾鉆入書房,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涼意。下首的兩人聽完,額頭上冒出豆粒大的汗液,貼肉的內衫早已被汗水泡透,一邊是親王,另一邊是皇子,夾在中間的滋味真不好受。

就在他們思考對策之時,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葉君疏進關了。

且說那日黑衣人走後,葉君疏安靜地待在山洞裏養傷,本來就是外傷,再加上沈蘭露的九轉還魂針和參湯的療養,一天後就可起身,三天後活動基本自如。

第五天的時候,葉君疏離開山洞準備去弄些野味,剛走出洞口不遠,就發現前方有一隊兵丁向著洞口走去。

“看來賊人亡我之心不死。”趴在草叢中的葉君疏暗暗想著。“光躲在山裏也不是辦法,早晚會被他們發現後幹掉,為今之計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回關內,我就不信他們能在光天化日下殺掉一個親王的兒子、一個鳴沙關的游擊將軍。”

打定主意後,葉君疏抄起一堆石子,攥拳、運功、擲出。只見那隊兵丁似被伐倒的樹木一個個悶聲倒地、昏死過去。他的武功是可以的,否則怎可能在重重圍困之下逃出升天。只是他武功路數奇絕,江湖上幾乎沒人看得出他的門派,他的師父也嚴令他不許對外人提起。

葉君疏過去把他們一個個捆起來,並用巨石封住洞口,換上一身兵丁的盔甲後向山腳下走去。

此時的斷虎崖,草長鶯飛、花團錦簇,參天的白樺隨風搔首弄姿,只是看起來缺少了垂柳的嫵媚。黃昏時分,一只小松鼠受到那個人類的驚嚇,慌不擇路,一下子跳到了白樺上,怎奈樹幹光滑,跐溜一下順著樹幹滑到了地上。

急行的葉君疏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上去那麽的溫暖和煦。微風吹過濃密的眉毛、泛起陣陣漣漪。高聳的鼻梁上是一雙如黑寶石的深眸,如傲視天地萬物的雄鷹之眼,但又透著溫暖的光澤。此時他削薄的嘴唇微微抿起,兩頰的肌肉向上稍提,人們說這是一種專情的唇形。小麥色的肌膚在蒼翠環繞的青山中顯得有些紮眼,身高七尺卻不顯粗狂的身體看上去棱角分明。要不是此時那套兵丁服的捆綁,估計連黃鸝都會過來給他獻唱。

傍晚,葉君疏來到了山腳下,剛想出去,就看見了破廟前的郭大海在癡癡地望著斷虎崖,一旁有陸陸續續返回的兵丁席地而坐。很明顯他正是搜山兵丁的首領。

“可惡,果然是他。”葉君疏狠狠道:“鼠肚雞腸,竟因私怨偷襲朝廷軍隊,看我出去後不狠狠參他一本,這其中肯定少不了郭虛,否則都好幾天了,怎能放任這個畜生而不加阻攔。”此時的葉君疏看來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行,現在還不能出去。估計我還沒走到城門口就會被射成篩子。”拿定主意後,葉君疏走到一塊大石後,弄了些樹葉遮住自己就睡去了。

等清晨醒來之時天空飄來了細若發絲的雨線,葉君疏撥開濕漉漉的樹葉。由於雨水中的冷氣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嚇得他趕緊捂住口鼻。

此時的郭大海正在遠處的河邊陷入沈思,不一會在與兩個傳令兵說了幾句後就換衣服進關了。

“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一會見那些兵丁都進山又去搜尋自己,約半個時辰後,葉君疏走出了叢林,向著鳴沙關走去。

“你是什麽人,站住!”蒙蒙細雨中,關上的哨兵首先發現了這個擅自離隊的“士兵”,與此同時,城下的看門兵也發現了他,趕緊關閉城門。

“我乃鳴沙關游擊將軍葉君疏,在獅子口被賊人偷襲後九死一生,現我要回關調集兵馬去絞殺賊人,請開關。”

洪亮的聲音穿透蒙蒙細雨,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所有守城兵丁耳朵裏。當然城門將軍李成也聽見了。

“他是西狄的奸細,葉將軍早就戰死了,來人,放箭。”一句漏洞百出的說辭被李成扔了出來。

“將軍,既然是奸細,而他又只身一人,我們為何不聯合破廟的兵丁抓個活的,那豈不更好。”一個叫王二的百夫長問道。

此時的葉君疏,從懷中掏出一面旗幟,展開後慢慢揮舞,獵獵西風招展開一副黑底秀雄獅的大旗。

“鐵師旗,果然是葉將軍,開關放人…”一把寒涼的匕首從李成手中發出,刺入了王二的心臟,鮮血,染紅了潮濕的城磚,隨後順著雨水向著遠方流去。在他倒下前的最後一刻,向著城外的將軍努力揮了揮手,不知是在鼓勵他還是告訴他要給自己報仇。

翻開厚重的史書,我們會發現一條鐵一樣的定律,忠勇之士鮮血從不會白流,時間老人會給出一個精準的判罰。

此時的城門官,以前是鐵獅軍的一名士兵,因功升至城門令官。聽到了將軍的名字和關上之人的喊話後,迅速打開城門準備迎接自己的將軍。

只是當他打開門後才發現,細雨中箭支傾瀉而下,看來是一定要殺死葉君疏了。

洞開的城門吸引了葉君疏的註意,他揮旗打落第一波箭雨後頂旗向著城門奔去,右手激發內力至軍旗上,只見那獵獵獅子旗面湧起了陣陣波濤,箭支射上去後一蕩,就向身後的沙灘飛去,從而阻擋了破廟之中尾隨的兵丁。

進關之後,他立即奔向自己的游擊將軍府邸,那裏還有很多自己的好兄弟。

望著入關的葉君疏,李成知道大事不妙,射殺親王之子的罪名不是一般人可以扛下來的。

鳴沙關將軍府內

聽完家奴的報告後,郭涼父子心跟著涼透了,三人若木雞一樣呆立著,此時鳴蟬之音更重,好似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看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現在全城都知道了那位英勇善戰的游擊將軍、湘王之子活著回來了,而且城外還有湘王府派來的三騎騎兵。想要再殺死那位小王爺已經不可能了,為今之計還是想想怎麽和城外那一萬五千名親兵以及遠在京城的六皇子交代吧。

此時父子二人,竟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郭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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