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隱藏的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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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方圖的指引,立樹乘玻璃電梯來到了地下。那裏像一個巨大的水晶梭庫,擺放著十幾臺裝備先進的水晶梭。有一些人快速地跑動著,他們在緊張地做準備工作。立樹看他們,穿著防彈的衣服,戴上防毒的面具,還持著槍。這些人儼然就是一批軍人。
一個高大的人向立樹走來,扔給他一身裝備,沒好氣地說:“穿上,我們馬上就出發。”
這架勢,讓立樹不得不重新思考方圖說的“很危險”的意思。立樹本來以為只是前往類似猛獸出沒的地方罷了,沒想還有用到槍的時候。不過,立樹沒有時間去想這想那,在那幫人快節奏的影響下,立樹只能迅速地穿上那套裝備。看著這一切,讓立樹開始擔心,繼父會不會已經困在險境中。
只過了兩三分鐘,立樹還沒穿好這有些覆雜的裝備,一艘水晶梭便駛到立樹面前,剛才那個高大的人坐在上面,對著立樹喝道:“快上來!”
立樹只好拖著零亂的裝備,沖上水晶梭。水晶梭裏面坐了6個人,即使穿著厚實的裝備,也能看出他們壯實的身軀。他們都鐵著臉,一點笑容也沒有,甚是嚴肅。
水晶梭開動了,往前方沖去。水晶梭行駛在一條類似於飛機道的路上,但前面好像已沒有路,被一堵大鐵門擋著。正在立樹以為水晶梭快要撞上的時候,鐵門迅速地打開,眼前變得明亮開朗。
水晶梭從浮游島的內部穿了出來,急速向前行駛。立樹沒空看外面的景色,接著把裝備整理好,穿在身上。
行駛半個小時左右,水晶梭停了下來,那幫人把立樹先推到外面。因為還不適應那套裝備,立樹差點就跌倒在地上。他起來時,看到了一座破損很嚴重的建築。這裏三面環山,左面、右面和後面都是巖石,而就在山腰上建了這個平臺。平臺下也是空蕩蕩的,直至海底,什麽也沒有。平臺上是一座被毀的建築,立樹已沒辦法想像它以前是什麽樣子的。這裏似乎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所有墻壁都已斷裂、倒塌,而且這裏的物品都像被火燒過、被酸腐蝕過,爛得面目全非。立樹想象不到,這裏究竟經歷過什麽事情。
那幫人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四個人開始在附近搜索,而其他兩個人則從水晶梭裏取出一些儀器,在地面探測著。立樹心生懼意,馬上也跟他們一起,戴上防毒面具。立樹並不知道他們在找著什麽,但可以肯定,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方圖和繼父都跟這裏有關系,他們以前說不定有一段駭人驚聞的故事。
立樹在四處走動,他發現這裏有很多東西跟繼父的破實驗室很像,沒錯,這裏曾經就是一間實驗室!雖然面目全非,但可以看得出來,這裏的設備更加先進。立樹看到一些圓柱形的玻璃缸,缸壁有類似於植物的根一樣的絲狀物伸出來,全都連在地上一塊焦黑的物體上。立樹仔細看著地上那塊焦黑的物體,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那好像是一只動物的屍體啊!立樹不敢再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這些“樹根”連著吊在缸裏的樣子,實在後怕。
就在這時,立樹聽到後面有人喊叫:“隊長,我們好像少了人!”
立樹忙回頭,開始數著人,一、二、三、四、五,只有五個人!立樹記得,來的時候明明是六個人的,再仔細看,現在只有一個拿著探測儀器的人,也就是說,另一個拿著探測儀器的人不見了!
隊長,也就是給立樹裝備的那個人,馬上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立樹也奔了過去。隊長現在要求所有人一起行動,不能走開。拿著探測器的人走在前面,後面五個人跟著。立樹現在變得緊張起來,他在想,剛才那個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呢?!
過了一會,探測器發出了一些蜂鳴聲,那個拿著它的人大喊:“隊長,這裏有問題!”
隊長忙跑了上去,他伏低身,貼在地上,用耳朵去聽,還在地上敲了幾下。突然,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向其他人擺手,並大喊道:“快散開!”
立樹還沒來得及動,地面突然變成了一個空洞,然後一股強大的吸力把所有人都吸了進去。立樹使盡力氣往下噴,但也沒法掙脫這孔洞的吸力。
所有人沿著一條管道,被水流沖著往下。最後,他們撞到了管道的盡頭——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立樹身體還沒痊愈,剛才一撞,讓他疼痛萬分。當他清醒一點時,他發現所有人都被困在這個正方體空間內了,包括剛才那個不見的人。正方體不大,只能容得下十幾個人。看得出來,正方體是用很厚的金屬做的,表面有些小孔。那幾個人開始在正方體表面尋找著出路。在地底下這個小的封閉空間內,立樹很快就產生了恐懼的感覺。即使沒有人去殺他,在這裏困上一段時間,人也是死定的。
立樹正要幫忙尋找出路,那些墻上的小孔突然噴出一些黃綠色的物質,直到把整個正方體空間都充滿。因為戴著防毒面具,所以人都還沒有什麽感覺。那幾個人在墻壁上似乎找到一個突破點,一起用一些硬物去鑿。那幾個人確實有經驗,鑿的地方很快就凹下去一點,那裏只是一塊不太厚的鐵板。立樹興奮,也過去幫忙。幾個人開始用力去撞那個凹進去的地方,只見那鐵板快要掉下來了。但是,撞了幾下之後,立樹就開始覺得全身無力,意識也有點模糊。看來,一直浸在這黃綠色的物質裏,防毒面具的作用也慢慢失效了。
立樹眼看鐵板馬上就要脫落,自己卻困得不行,最後還是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立樹漸漸清醒過來。他用力睜開眼睛,他希望看到的是,鐵板落下,其他人把他救出地面,然後他準備要看到充滿耀晶的天空。但眼前的事物,明顯就不是他想像的那樣。他看到有一塊大玻璃擋在自己的前面,玻璃透明,可以看到外面。外面是很多個玻璃缸,裏面裝著一些紅色的液體,液體裏面泡著的,是裸著的跟自己一起來的那幾個人!立樹馬上也看看自己,原來自己也是泡在那些紅色的液體內!立樹想掙紮,但他發現,身體好像不聽使喚,腦袋裏無論怎麽想動一下,但手腳就是毫無反應。
在玻璃缸外面,有幾個穿著白衣服的人,他們似乎是做研究的,正操作著一些巨大的電腦。而在一個圓形高臺上,站著兩個人,一個也是穿著白衣服,戴著一個奇怪的眼鏡,鏡片突出,像望遠鏡代替了普通眼鏡的鏡片;而另一個,在這裏顯得特別另類,他穿著黑色衣服,但仍然可以看到,他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而且,他只有兩只手——在藍星人裏,這是很嚴重的殘疾。這兩人正商量著什麽,立樹仔細聽,勉強能聽到一些。
眼鏡男問:“那些錢現在安全了嗎?”
黑衣人回答:“是的,啟文主人,你隨時可以使用。”
“哈哈,好,雖然三個條件只完成了一個,但就憑這些錢,我相信我們的計劃很快就可以實現。”
“第二樣東西,我這兩天就可以取回來。至於石碑,那才是最棘手的。”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研究員看了看立樹,然後把臺上的兩人都喊了過來。幾個人圍在玻璃缸外,一邊觀察著立樹,一邊說著話。
“你們看,這個樣本生命力還不錯。”
“是的,我在電腦上看他各項體征都挺好的。”
“那我們可以進行第二輪的實驗了吧?”
“還是先等一陣子,觀察一下,前面有兩個估計是太貿然了,剛植入心跳馬上就停止。”
“對,我也同意。我們剩下的樣本不多,要找回來可不容易。”
裸著身體,還像猴子一樣被他們盯著看,這讓立樹火冒三丈。要是在以前,立樹可是不要命也要揍他們一頓。但現在,立樹全身都不能動。立樹聽出來,他們正要拿自己做實驗,而且是很容易就沒命的實驗!
在藍星人的眼裏,生物都是自然的恩賜,生物的發展都要遵循自然的規律。但這幫人,似乎在改變這些自然規律。而且,他們使用藍星人做實驗,那可是罪大惡極的事情,無論在法律上,還是在道德上,都是不可饒恕的。立樹現在看他們,就是一群失去人性的惡魔。
立樹現在,除了等待他們說的第二輪實驗,並無其他事情可做。這個實驗室一個窗也沒有,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麽,立樹懷疑,這是在地下的實驗室。方圖派過來的幾個人,有兩個也像自己一樣睜大著眼睛,等待著死神的到來,而其他,似乎一直就沒有動過,可能他們已見過死神。立樹本來是要找繼父的,但到現在也還沒看到繼父。立樹想起來,媽媽說繼父以前學的是生物技術,後來跟了一個叫啟文的人做項目。想到這裏,立樹馬上盯住了那個戴特別眼睛的人,剛才黑衣人不就是叫他啟文嗎?!難道說以前繼父就是跟著這群人做的項目?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繼父確實很可能在這裏,但為什麽一直都沒見到繼父呢?他們的項目究竟是什麽,剛才啟文說的計劃又是什麽呢?
一大堆的疑問,讓立樹想得頭都快炸了。立樹看到兩個研究員開心地笑了起來,他們指著電腦屏幕,並叫啟文和那黑衣人去看。啟文看了之後點點頭,並說道:“好,可以開始了。”
立樹有個不好的預感。只見那幾個一直沒動的人,他們玻璃缸裏的紅色液體被放幹,然後玻璃缸門也打開了。黑衣人帶著幾個研究員,推著一輛小板車,然後把那些人——立樹覺得現在可以直接稱為屍體了,先裝進一個黑色袋子裏,然後擡起來堆到小車上。總共有四具屍體,它們被推到實驗室的最後,然後有一道門打開,屍體被推了出去。立樹再看不到他們怎麽處理那些屍體。
沒過多久,他們便回來了。有些人到玻璃缸前盯著立樹和另外兩個人,而另一些,則操作著電腦。就在這時,立樹看到玻璃缸壁出現一些樹根一樣的絲狀物,正伸向自己。立樹記得,這些樹根和在外面實驗室看到的一模一樣。立樹想起那只焦黑的動物,一陣寒意襲上心頭。立樹感覺自己的惡夢正在慢慢變成現實。那些樹根長得很快,接觸到立樹的身體後,開始在立樹的身體裏面生長。立樹感覺到一陣劇痛,然後全身都像有螞蟻在爬動,並開始叮咬。整個人開始又癢又痛,但立樹又不能動彈,甚至連大聲喊叫都做不到。這個痛楚,並不亞於立樹所做的手術。這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立樹現在想,自己要是死了該多好啊,他可擺脫這一切,好好地睡一覺。
很快,立樹感覺那些樹根已長到了自己的腦袋,開始在自己的頭部蔓延。立樹的頸部、臉部都開始又癢又痛,而立樹唯一能動的眼睛,也開始出現一些黑絲。樹根繼續向立樹腦部延伸,突然,像電器關閉了電源,立樹的意識在一瞬間消失。
經過了漫長的黑夜。
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裏,只有立樹一人。立樹向四周望去,茫茫然一無所有。除了地面是透明的冰層,四周除了白便無其他。突然,從地底下鉆出一束黑色的物質,直沖著立樹腳底的方向。立樹害怕那黑色的物質會刺到自己腳底,馬上把腳移開。但那束黑色物質似乎知道立樹的位置,散開,變成樹根狀,往地上直鉆。立樹慌亂地壁開這些黑色樹根。但樹根越散越多,立樹已無立足之地。立樹想飛起來,但射孔就是使不出勁。最後,一支黑色樹根鉆進了立樹的腳底。一陣劇痛之後,立樹看到自己的腳,馬上努起了黑筋。這些黑筋還在立樹的身體裏蠕動,像千萬條蟲鉆進自己的身體。立樹沒辦法掙脫這些黑根,很快,他的另一只腳也被鉆了進去。這些黑根似乎在吸食立樹的血肉,讓他漸漸失去力氣。立樹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用四只手撐著,但這更是給了黑根更多的機會,它們從立樹的四只手蔓延開。立樹痛苦萬分,他的身體慢慢變得幹枯,只有皮包著骨。最後,皮也漸漸被吸食,露出了骨頭,在立樹血肉模糊的骨架上,橫七豎八地爬滿了吸血的蟲……
立樹身體一顫,他漸漸睜開眼睛,急促地呼吸著。原來,這只是一個夢。雖然睜開了眼睛,但周圍還是一片漆黑。微微看到一絲亮光時,立樹才知道自己並不是瞎了。立樹有輕微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在一個大塑料袋裏。立樹想掙脫,但就是使不上力氣,身體只輕微動了一下。立樹停了下來,閉上眼睛,慢慢呼吸著,他能感覺到身體粘著一些塑料,也能聽到一點點的聲響,立樹覺得,這是很幸福的感覺,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此時,先傳來一聲開門聲,然後透過黑色的袋子,立樹感覺外面的光亮了一些,傳來一陣塑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一塊重物便壓到自己的身上。立樹正想推開那重物,兩個人的對話聲傳來。
“真讓人失望,全部的樣本都失敗了。”
“是啊。快走吧,我受不了這裏,太臭。”
接著那兩人便走了,光線又變得昏暗一些,一聲關門聲後,周圍又安靜了起來。立樹怕周圍還有人,等了一會。確定周圍什麽也沒有之後,他開始掙脫包著自己的袋子。這一次,立樹發現自己能使上力了,雖然並不是全力,但立樹覺得應該能夠慢慢恢覆。
立樹撕破袋子,費力地慢慢起身,從孔洞鉆出去。剛探頭在外面,立樹就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臭味。推開壓在身上的重物之後,立樹慢慢站起身來。待他看清楚周圍的物體後,腳下一軟,差點又跌倒在地。在立樹腳下,堆著十幾個袋子,而剛才壓在自己身上的,也是這樣一個袋子。立樹能想到,這些全都是屍體,而且很多已經在發臭。他們像自己一樣,被啟文拿來做實驗,但聽剛才兩人說,應該是所有的實驗都失敗了。立樹現在被堆在這裏,說明自己之前也被認定已經死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活過來了。但無論如何,這是一件好事。
立樹環顧四周,只見上方有些液體對流管,也就是相當於地球上的換氣管。前方有個小斜坡,立樹想看看那裏會不會有出口,一瘸一瘸地走過去。在屍體上走動,有時候還會踩到類似於泥土的東西,軟綿綿,還會散開,立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像那是什麽。待立樹到了斜坡往下的邊緣,他看到上百雙雙閃閃發光的眼睛。立樹見過這種動物,但叫不出名字。它們是一種蟲子,只有指甲那麽大,專吃腐肉。它們有著堅硬的外殼,嘴巴上有兩片鋒利的刀片,別說木頭,就是石頭或鐵板,它們都能咬出一個洞來。它們正在啃食著屍體,立樹甚至聽到它們咬斷骨頭的聲音。想起那些蟲子滿嘴血肉的畫面,立樹胃裏一陣翻滾,吐了出來。立樹感覺自己吐出來的東西很稀,可能並不是食物,但因為光線太暗,無從知道。立樹害怕那些蟲子飛到自己的身上,急急忙忙地往回走,最後坐到了靠墻較空的地上。這裏沒有屍體,沒有啃食屍體的蟲子,但屍臭味還是一陣陣撲來。
這裏四面都是石墻,並沒有看到出口,除了剛才兩個人進來的那道門。但立樹知道,絕對不能從那門出去。休息了一會,立樹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很多細微的聲音,周圍的屍臭味也讓人越來越難受。立樹站了起來,他感覺整個身體都順了很多,沒有之前的疼痛,力量也回來了。
立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麽變化,只知道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他又看了看上方,那些管道再次進入了立樹的眼睛。對,從這些管道說不定能出去啊!立樹心喜,打開射孔往後一噴,便到了管道的位置。立樹感覺到,自己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了。
液體對流管是用藍星上一種比較堅韌的金屬做的,藍星人一般不用工具打不開。立樹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伸手就去拉管道的鐵皮。讓立樹意料之外的是,這些鐵皮竟被立樹拉開了!立樹再用力一拉,管道被扯出了一個大洞,立樹看洞口已能容下他的身體,鉆到裏面去。
立樹沿著管道游動。他盡量順著管道液體的流動方向,也不觸碰管道,以免發生聲音。管道經過實驗室的一些房間,會有一個出口,同時,有些小縫可以看到房間裏面。立樹先是看到了幾間空著的房間,而後的一些房間則養著一些動物,有些是立樹見過的,而更多的,是立樹沒有見過的。在一間大房間,立樹看到了似曾相識的東西,他一時驚訝,馬上又想到不能發出聲音,自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是立樹在核廢墟遇到的巨獸!立樹懷疑,正是啟文在飼養這些怪獸。立樹越發覺得這個地方可怕,不敢久留。
又穿過了幾間房間,立樹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樹馬上止住游動,定睛一看,那可是繼父啊!立樹觀察著房間,裏面只有繼父一人,房間裏除了一張床,並無其他東西。可以想象,這是一間牢房。
立樹小心翼翼地扯開管道的鐵板,但還是發出了一些聲音。龍傑也聽到聲音,看了看周圍之後,並沒有發現立樹。立樹想,再這樣慢慢扯開鐵板,肯定會把人引來,還不如一下子扯開,馬上救出繼父。
立樹深吸一口氣,牢牢地抓住管道的鐵板,用力一撕——鐵板被掀開了,同時發出了巨大的響聲。立樹跳到房間裏,龍傑見到是立樹,又驚又喜,道:“立樹,你怎麽在這裏!”
這時,遠遠地已傳來一些腳步聲。
立樹拉著繼父便道:“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先離開這裏!”
兩人鉆進管道,迅速地在管道裏游動。管道很窄,而且很多彎道,讓立樹又焦急又無可奈何。
大概游了一分多鐘,出現一個分岔口,左邊的管很短,可以看到外面比管道裏要亮一些;而右邊的管則繼續蜿蜒,看不到盡頭。立樹堅信,從左邊的管道便能出去。他使盡力氣,往管道的盡頭沖去。
管道盡頭只有一個蓋子輕輕地蓋著,立樹撞飛蓋子後,便飛出出老遠。的確,立樹終於離開了管道,離開了實驗室,來到了外面。立樹往後一看,可看傻了眼,他認得這個地方——這裏就是被稱為鋼鐵之城的核廢墟!立樹明明記得,自己被抓的地方是在一間在城區附近的半山破實驗室,怎麽現在自己又會在這裏呢?
不過立樹沒有時間去解決心中的疑問,他見繼父也從管道出來了,便沖上去接應他。此時,立樹看到有兩艘水晶梭從實驗室的另外一道隱藏的門駛了出來。立樹拉住繼父,用最快的速度逃跑。立樹發現自己的速度確實比之前快了很多,但還是沒辦法與水晶梭匹敵。水晶梭似乎已發現了立樹,正向他們沖來。
眼看水晶梭離自己越來越近,立樹心生一計。立樹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經過一片食人花,在那裏水晶梭也難以脫身。
食人花森林離核廢墟並不遠,立樹離開核廢墟後,俯身一沖,便來到了森林的邊緣。而此時,從實驗室裏出來的水晶梭也快要追上立樹。這是軍用的水晶梭,上面裝配有槍,但水晶梭並沒有向立樹他們開槍。立樹深呼一口氣,鉆到森林裏面。
水晶梭也跟著飛了進來,但他們很快就被食人花給纏上了。立樹和繼父把水晶梭甩在了腦後。但立樹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時間休息,食人花很快也會發現他們。果不其然,兩邊的食人花開始沖向立樹和繼父。立樹帶著繼父左沖右突,好不容易避開一個大口,另一個大口馬上又向他們沖來。慌亂之中,兩人不知來到了森林的哪個位置。這裏食人花較稀少,而前方,似乎有一個山洞,洞口被植物遮了大半,一時不留心還看不到。
立樹和繼父對視一下,點點頭,游向了山洞。
立樹推開擋在山洞外的植物,走到裏面去。剛到洞口,立樹就感覺到一股寒流,從山洞的深處湧出。山洞壁是厚實的巖石,有不少鋒利的石尖露在外面。山洞壁有些零碎的耀晶,微弱的光線讓山洞近處勉強可以看到。但山洞很深,裏面漆黑一片,看不到盡頭。繼父也進了山洞,現在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兩人都沒有說話,而且立樹一直裸著身體,顯得特別尷尬。
“立樹,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過了幾分鐘,繼父終於開口。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你失蹤之後,我和媽媽都到處找你。”
“是我不好,連累你們了。”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呢?你和這些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繼父沈默一會,看一看立樹,說:“這件事情本來我沒打算告訴你,但事已至此,你也已經長大,我就不再隱瞞了。事情是這樣的,要從我在高等院校的時候說起。我讀的專業是生物技術,我希望制造一些藥物,減輕藍星人對疾病的畏懼,特別是一些不治之癥。那時候,有一位比我高幾個年級的叫做啟文的博士,可能是看上我的才華吧,把我招進了他們的團隊。那時候我們研究的主要課題是殘疾肢體的再生。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很有前景的課題,而且會對藍星人做出巨大的貢獻。我們在有一點點成果的時候,寫了一份策劃書,找到我的好友——就是方圖,他很有錢,我們希望得到他的讚助,建一個更像樣的實驗室。那時候我和方圖只是疏遠了一些,但不至於有仇。他拿了我們的策劃書之後,說先放他那裏,研究研究。誰料,在我們再去找他的時候,他跟我們說,策劃書被盜了。我們本來也沒有太沮喪,因為我們是有備份的。”
“但是,真正讓我們崩潰的,是在我們回到實驗室的時候。我們的實驗室在一夜間倒塌,而且被毀得很嚴重,我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湮滅了。我懷疑這就是方圖做的,但我們找不到任何證據,這件事也只能這樣作罷。那時候,大部分人都沒有堅持下去,選擇了其他的項目,而少部分人,雖說想重新開始,但談何容易,我們的實驗成果一直都沒辦法重現。就這樣,這個項目就結束了。我後來選擇做一名教師。”
“我本來以為事情也就這樣結束了,但沒想到,睿明帶給我一滴血,我竟然發現這血裏面有我們之前研究成果的很多成分在裏面。我想不明白,便去找啟文。跟他一起喝茶的時候,我估計他是下藥了,我喝完茶就昏睡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啟文把我鎖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也就是你救出我的那間。啟文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非常癡狂,逼我交出一些以前實驗的公式。一來,看到他們那些瘋狂的行為,我不再想跟他們為伍,另外,我也實在沒辦法想起那些公式來,他們就一直把我鎖在裏面。直到你來救我。”
聽完繼父的一席話,立樹明白了很多事情。方圖為什麽要找繼父檢驗血液,繼父為什麽跟方圖有仇,媽媽為什麽要叫自己不要相信方圖,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但是,那滴血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啟文在研究的究竟又是什麽?接著,立樹也把自己的經歷跟繼父說了,最後,他跟繼父說:“我認為這個技術已經有點邪惡,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肯定不會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對啊,”繼父點點頭,說:“如果真如你說的,他們制造出了巨獸,還在人的身上做實驗,那完全就違背了我們的初衷。唉,我們回去就報警,這事情也該做個了結了。”
立樹想,可能這事不是報警就解決這麽簡單。這時,繼父拍了拍立樹的肩膀,說:“我現在有點擔心你。既然所有參加實驗的人都死了,那你是怎麽活過來的呢?說不定以後會有什麽副作用。不過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把你的身體弄清楚,不會讓我的好兒子有危險的。”
立樹聽到“好兒子”這三個字,感覺怪怪的,他雖然不太接受,但就是感覺心裏面有一股暖溫湧出,讓人很舒服。
“繼父,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呢?”
“他們肯定還在找我們,如果現在出去,只會被他們發現,還是等一段時間吧。或者……”繼父說著,朝山洞的深處看去。
他們想,這個山洞會不會有一個出口,能夠躲開水晶梭的追蹤。
立樹和繼父站起來,往山洞的深處游去。山洞裏很暗,只能看到很近的地方,所以他們也游得很慢。在山洞裏轉了幾個彎之後,前方漸漸亮了一些。繼父走在前面,當他回頭看立樹的時候,發現立樹停在了自己的後面。繼父忙游過去,看立樹睜大著眼睛,顫抖著,整個人都驚呆了似的,問道:“立樹,你怎麽了?”
立樹閉上眼睛,雙手抱頭,很痛苦地回想著一些事情,說:“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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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大的人向立樹走來,扔給他一身裝備,沒好氣地說:“穿上,我們馬上就出發。”
這架勢,讓立樹不得不重新思考方圖說的“很危險”的意思。立樹本來以為只是前往類似猛獸出沒的地方罷了,沒想還有用到槍的時候。不過,立樹沒有時間去想這想那,在那幫人快節奏的影響下,立樹只能迅速地穿上那套裝備。看著這一切,讓立樹開始擔心,繼父會不會已經困在險境中。
只過了兩三分鐘,立樹還沒穿好這有些覆雜的裝備,一艘水晶梭便駛到立樹面前,剛才那個高大的人坐在上面,對著立樹喝道:“快上來!”
立樹只好拖著零亂的裝備,沖上水晶梭。水晶梭裏面坐了6個人,即使穿著厚實的裝備,也能看出他們壯實的身軀。他們都鐵著臉,一點笑容也沒有,甚是嚴肅。
水晶梭開動了,往前方沖去。水晶梭行駛在一條類似於飛機道的路上,但前面好像已沒有路,被一堵大鐵門擋著。正在立樹以為水晶梭快要撞上的時候,鐵門迅速地打開,眼前變得明亮開朗。
水晶梭從浮游島的內部穿了出來,急速向前行駛。立樹沒空看外面的景色,接著把裝備整理好,穿在身上。
行駛半個小時左右,水晶梭停了下來,那幫人把立樹先推到外面。因為還不適應那套裝備,立樹差點就跌倒在地上。他起來時,看到了一座破損很嚴重的建築。這裏三面環山,左面、右面和後面都是巖石,而就在山腰上建了這個平臺。平臺下也是空蕩蕩的,直至海底,什麽也沒有。平臺上是一座被毀的建築,立樹已沒辦法想像它以前是什麽樣子的。這裏似乎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所有墻壁都已斷裂、倒塌,而且這裏的物品都像被火燒過、被酸腐蝕過,爛得面目全非。立樹想象不到,這裏究竟經歷過什麽事情。
那幫人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四個人開始在附近搜索,而其他兩個人則從水晶梭裏取出一些儀器,在地面探測著。立樹心生懼意,馬上也跟他們一起,戴上防毒面具。立樹並不知道他們在找著什麽,但可以肯定,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方圖和繼父都跟這裏有關系,他們以前說不定有一段駭人驚聞的故事。
立樹在四處走動,他發現這裏有很多東西跟繼父的破實驗室很像,沒錯,這裏曾經就是一間實驗室!雖然面目全非,但可以看得出來,這裏的設備更加先進。立樹看到一些圓柱形的玻璃缸,缸壁有類似於植物的根一樣的絲狀物伸出來,全都連在地上一塊焦黑的物體上。立樹仔細看著地上那塊焦黑的物體,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那好像是一只動物的屍體啊!立樹不敢再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這些“樹根”連著吊在缸裏的樣子,實在後怕。
就在這時,立樹聽到後面有人喊叫:“隊長,我們好像少了人!”
立樹忙回頭,開始數著人,一、二、三、四、五,只有五個人!立樹記得,來的時候明明是六個人的,再仔細看,現在只有一個拿著探測儀器的人,也就是說,另一個拿著探測儀器的人不見了!
隊長,也就是給立樹裝備的那個人,馬上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立樹也奔了過去。隊長現在要求所有人一起行動,不能走開。拿著探測器的人走在前面,後面五個人跟著。立樹現在變得緊張起來,他在想,剛才那個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呢?!
過了一會,探測器發出了一些蜂鳴聲,那個拿著它的人大喊:“隊長,這裏有問題!”
隊長忙跑了上去,他伏低身,貼在地上,用耳朵去聽,還在地上敲了幾下。突然,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向其他人擺手,並大喊道:“快散開!”
立樹還沒來得及動,地面突然變成了一個空洞,然後一股強大的吸力把所有人都吸了進去。立樹使盡力氣往下噴,但也沒法掙脫這孔洞的吸力。
所有人沿著一條管道,被水流沖著往下。最後,他們撞到了管道的盡頭——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立樹身體還沒痊愈,剛才一撞,讓他疼痛萬分。當他清醒一點時,他發現所有人都被困在這個正方體空間內了,包括剛才那個不見的人。正方體不大,只能容得下十幾個人。看得出來,正方體是用很厚的金屬做的,表面有些小孔。那幾個人開始在正方體表面尋找著出路。在地底下這個小的封閉空間內,立樹很快就產生了恐懼的感覺。即使沒有人去殺他,在這裏困上一段時間,人也是死定的。
立樹正要幫忙尋找出路,那些墻上的小孔突然噴出一些黃綠色的物質,直到把整個正方體空間都充滿。因為戴著防毒面具,所以人都還沒有什麽感覺。那幾個人在墻壁上似乎找到一個突破點,一起用一些硬物去鑿。那幾個人確實有經驗,鑿的地方很快就凹下去一點,那裏只是一塊不太厚的鐵板。立樹興奮,也過去幫忙。幾個人開始用力去撞那個凹進去的地方,只見那鐵板快要掉下來了。但是,撞了幾下之後,立樹就開始覺得全身無力,意識也有點模糊。看來,一直浸在這黃綠色的物質裏,防毒面具的作用也慢慢失效了。
立樹眼看鐵板馬上就要脫落,自己卻困得不行,最後還是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立樹漸漸清醒過來。他用力睜開眼睛,他希望看到的是,鐵板落下,其他人把他救出地面,然後他準備要看到充滿耀晶的天空。但眼前的事物,明顯就不是他想像的那樣。他看到有一塊大玻璃擋在自己的前面,玻璃透明,可以看到外面。外面是很多個玻璃缸,裏面裝著一些紅色的液體,液體裏面泡著的,是裸著的跟自己一起來的那幾個人!立樹馬上也看看自己,原來自己也是泡在那些紅色的液體內!立樹想掙紮,但他發現,身體好像不聽使喚,腦袋裏無論怎麽想動一下,但手腳就是毫無反應。
在玻璃缸外面,有幾個穿著白衣服的人,他們似乎是做研究的,正操作著一些巨大的電腦。而在一個圓形高臺上,站著兩個人,一個也是穿著白衣服,戴著一個奇怪的眼鏡,鏡片突出,像望遠鏡代替了普通眼鏡的鏡片;而另一個,在這裏顯得特別另類,他穿著黑色衣服,但仍然可以看到,他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而且,他只有兩只手——在藍星人裏,這是很嚴重的殘疾。這兩人正商量著什麽,立樹仔細聽,勉強能聽到一些。
眼鏡男問:“那些錢現在安全了嗎?”
黑衣人回答:“是的,啟文主人,你隨時可以使用。”
“哈哈,好,雖然三個條件只完成了一個,但就憑這些錢,我相信我們的計劃很快就可以實現。”
“第二樣東西,我這兩天就可以取回來。至於石碑,那才是最棘手的。”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研究員看了看立樹,然後把臺上的兩人都喊了過來。幾個人圍在玻璃缸外,一邊觀察著立樹,一邊說著話。
“你們看,這個樣本生命力還不錯。”
“是的,我在電腦上看他各項體征都挺好的。”
“那我們可以進行第二輪的實驗了吧?”
“還是先等一陣子,觀察一下,前面有兩個估計是太貿然了,剛植入心跳馬上就停止。”
“對,我也同意。我們剩下的樣本不多,要找回來可不容易。”
裸著身體,還像猴子一樣被他們盯著看,這讓立樹火冒三丈。要是在以前,立樹可是不要命也要揍他們一頓。但現在,立樹全身都不能動。立樹聽出來,他們正要拿自己做實驗,而且是很容易就沒命的實驗!
在藍星人的眼裏,生物都是自然的恩賜,生物的發展都要遵循自然的規律。但這幫人,似乎在改變這些自然規律。而且,他們使用藍星人做實驗,那可是罪大惡極的事情,無論在法律上,還是在道德上,都是不可饒恕的。立樹現在看他們,就是一群失去人性的惡魔。
立樹現在,除了等待他們說的第二輪實驗,並無其他事情可做。這個實驗室一個窗也沒有,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麽,立樹懷疑,這是在地下的實驗室。方圖派過來的幾個人,有兩個也像自己一樣睜大著眼睛,等待著死神的到來,而其他,似乎一直就沒有動過,可能他們已見過死神。立樹本來是要找繼父的,但到現在也還沒看到繼父。立樹想起來,媽媽說繼父以前學的是生物技術,後來跟了一個叫啟文的人做項目。想到這裏,立樹馬上盯住了那個戴特別眼睛的人,剛才黑衣人不就是叫他啟文嗎?!難道說以前繼父就是跟著這群人做的項目?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繼父確實很可能在這裏,但為什麽一直都沒見到繼父呢?他們的項目究竟是什麽,剛才啟文說的計劃又是什麽呢?
一大堆的疑問,讓立樹想得頭都快炸了。立樹看到兩個研究員開心地笑了起來,他們指著電腦屏幕,並叫啟文和那黑衣人去看。啟文看了之後點點頭,並說道:“好,可以開始了。”
立樹有個不好的預感。只見那幾個一直沒動的人,他們玻璃缸裏的紅色液體被放幹,然後玻璃缸門也打開了。黑衣人帶著幾個研究員,推著一輛小板車,然後把那些人——立樹覺得現在可以直接稱為屍體了,先裝進一個黑色袋子裏,然後擡起來堆到小車上。總共有四具屍體,它們被推到實驗室的最後,然後有一道門打開,屍體被推了出去。立樹再看不到他們怎麽處理那些屍體。
沒過多久,他們便回來了。有些人到玻璃缸前盯著立樹和另外兩個人,而另一些,則操作著電腦。就在這時,立樹看到玻璃缸壁出現一些樹根一樣的絲狀物,正伸向自己。立樹記得,這些樹根和在外面實驗室看到的一模一樣。立樹想起那只焦黑的動物,一陣寒意襲上心頭。立樹感覺自己的惡夢正在慢慢變成現實。那些樹根長得很快,接觸到立樹的身體後,開始在立樹的身體裏面生長。立樹感覺到一陣劇痛,然後全身都像有螞蟻在爬動,並開始叮咬。整個人開始又癢又痛,但立樹又不能動彈,甚至連大聲喊叫都做不到。這個痛楚,並不亞於立樹所做的手術。這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立樹現在想,自己要是死了該多好啊,他可擺脫這一切,好好地睡一覺。
很快,立樹感覺那些樹根已長到了自己的腦袋,開始在自己的頭部蔓延。立樹的頸部、臉部都開始又癢又痛,而立樹唯一能動的眼睛,也開始出現一些黑絲。樹根繼續向立樹腦部延伸,突然,像電器關閉了電源,立樹的意識在一瞬間消失。
經過了漫長的黑夜。
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裏,只有立樹一人。立樹向四周望去,茫茫然一無所有。除了地面是透明的冰層,四周除了白便無其他。突然,從地底下鉆出一束黑色的物質,直沖著立樹腳底的方向。立樹害怕那黑色的物質會刺到自己腳底,馬上把腳移開。但那束黑色物質似乎知道立樹的位置,散開,變成樹根狀,往地上直鉆。立樹慌亂地壁開這些黑色樹根。但樹根越散越多,立樹已無立足之地。立樹想飛起來,但射孔就是使不出勁。最後,一支黑色樹根鉆進了立樹的腳底。一陣劇痛之後,立樹看到自己的腳,馬上努起了黑筋。這些黑筋還在立樹的身體裏蠕動,像千萬條蟲鉆進自己的身體。立樹沒辦法掙脫這些黑根,很快,他的另一只腳也被鉆了進去。這些黑根似乎在吸食立樹的血肉,讓他漸漸失去力氣。立樹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用四只手撐著,但這更是給了黑根更多的機會,它們從立樹的四只手蔓延開。立樹痛苦萬分,他的身體慢慢變得幹枯,只有皮包著骨。最後,皮也漸漸被吸食,露出了骨頭,在立樹血肉模糊的骨架上,橫七豎八地爬滿了吸血的蟲……
立樹身體一顫,他漸漸睜開眼睛,急促地呼吸著。原來,這只是一個夢。雖然睜開了眼睛,但周圍還是一片漆黑。微微看到一絲亮光時,立樹才知道自己並不是瞎了。立樹有輕微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在一個大塑料袋裏。立樹想掙脫,但就是使不上力氣,身體只輕微動了一下。立樹停了下來,閉上眼睛,慢慢呼吸著,他能感覺到身體粘著一些塑料,也能聽到一點點的聲響,立樹覺得,這是很幸福的感覺,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此時,先傳來一聲開門聲,然後透過黑色的袋子,立樹感覺外面的光亮了一些,傳來一陣塑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一塊重物便壓到自己的身上。立樹正想推開那重物,兩個人的對話聲傳來。
“真讓人失望,全部的樣本都失敗了。”
“是啊。快走吧,我受不了這裏,太臭。”
接著那兩人便走了,光線又變得昏暗一些,一聲關門聲後,周圍又安靜了起來。立樹怕周圍還有人,等了一會。確定周圍什麽也沒有之後,他開始掙脫包著自己的袋子。這一次,立樹發現自己能使上力了,雖然並不是全力,但立樹覺得應該能夠慢慢恢覆。
立樹撕破袋子,費力地慢慢起身,從孔洞鉆出去。剛探頭在外面,立樹就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臭味。推開壓在身上的重物之後,立樹慢慢站起身來。待他看清楚周圍的物體後,腳下一軟,差點又跌倒在地。在立樹腳下,堆著十幾個袋子,而剛才壓在自己身上的,也是這樣一個袋子。立樹能想到,這些全都是屍體,而且很多已經在發臭。他們像自己一樣,被啟文拿來做實驗,但聽剛才兩人說,應該是所有的實驗都失敗了。立樹現在被堆在這裏,說明自己之前也被認定已經死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活過來了。但無論如何,這是一件好事。
立樹環顧四周,只見上方有些液體對流管,也就是相當於地球上的換氣管。前方有個小斜坡,立樹想看看那裏會不會有出口,一瘸一瘸地走過去。在屍體上走動,有時候還會踩到類似於泥土的東西,軟綿綿,還會散開,立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像那是什麽。待立樹到了斜坡往下的邊緣,他看到上百雙雙閃閃發光的眼睛。立樹見過這種動物,但叫不出名字。它們是一種蟲子,只有指甲那麽大,專吃腐肉。它們有著堅硬的外殼,嘴巴上有兩片鋒利的刀片,別說木頭,就是石頭或鐵板,它們都能咬出一個洞來。它們正在啃食著屍體,立樹甚至聽到它們咬斷骨頭的聲音。想起那些蟲子滿嘴血肉的畫面,立樹胃裏一陣翻滾,吐了出來。立樹感覺自己吐出來的東西很稀,可能並不是食物,但因為光線太暗,無從知道。立樹害怕那些蟲子飛到自己的身上,急急忙忙地往回走,最後坐到了靠墻較空的地上。這裏沒有屍體,沒有啃食屍體的蟲子,但屍臭味還是一陣陣撲來。
這裏四面都是石墻,並沒有看到出口,除了剛才兩個人進來的那道門。但立樹知道,絕對不能從那門出去。休息了一會,立樹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很多細微的聲音,周圍的屍臭味也讓人越來越難受。立樹站了起來,他感覺整個身體都順了很多,沒有之前的疼痛,力量也回來了。
立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麽變化,只知道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他又看了看上方,那些管道再次進入了立樹的眼睛。對,從這些管道說不定能出去啊!立樹心喜,打開射孔往後一噴,便到了管道的位置。立樹感覺到,自己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了。
液體對流管是用藍星上一種比較堅韌的金屬做的,藍星人一般不用工具打不開。立樹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伸手就去拉管道的鐵皮。讓立樹意料之外的是,這些鐵皮竟被立樹拉開了!立樹再用力一拉,管道被扯出了一個大洞,立樹看洞口已能容下他的身體,鉆到裏面去。
立樹沿著管道游動。他盡量順著管道液體的流動方向,也不觸碰管道,以免發生聲音。管道經過實驗室的一些房間,會有一個出口,同時,有些小縫可以看到房間裏面。立樹先是看到了幾間空著的房間,而後的一些房間則養著一些動物,有些是立樹見過的,而更多的,是立樹沒有見過的。在一間大房間,立樹看到了似曾相識的東西,他一時驚訝,馬上又想到不能發出聲音,自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是立樹在核廢墟遇到的巨獸!立樹懷疑,正是啟文在飼養這些怪獸。立樹越發覺得這個地方可怕,不敢久留。
又穿過了幾間房間,立樹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樹馬上止住游動,定睛一看,那可是繼父啊!立樹觀察著房間,裏面只有繼父一人,房間裏除了一張床,並無其他東西。可以想象,這是一間牢房。
立樹小心翼翼地扯開管道的鐵板,但還是發出了一些聲音。龍傑也聽到聲音,看了看周圍之後,並沒有發現立樹。立樹想,再這樣慢慢扯開鐵板,肯定會把人引來,還不如一下子扯開,馬上救出繼父。
立樹深吸一口氣,牢牢地抓住管道的鐵板,用力一撕——鐵板被掀開了,同時發出了巨大的響聲。立樹跳到房間裏,龍傑見到是立樹,又驚又喜,道:“立樹,你怎麽在這裏!”
這時,遠遠地已傳來一些腳步聲。
立樹拉著繼父便道:“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先離開這裏!”
兩人鉆進管道,迅速地在管道裏游動。管道很窄,而且很多彎道,讓立樹又焦急又無可奈何。
大概游了一分多鐘,出現一個分岔口,左邊的管很短,可以看到外面比管道裏要亮一些;而右邊的管則繼續蜿蜒,看不到盡頭。立樹堅信,從左邊的管道便能出去。他使盡力氣,往管道的盡頭沖去。
管道盡頭只有一個蓋子輕輕地蓋著,立樹撞飛蓋子後,便飛出出老遠。的確,立樹終於離開了管道,離開了實驗室,來到了外面。立樹往後一看,可看傻了眼,他認得這個地方——這裏就是被稱為鋼鐵之城的核廢墟!立樹明明記得,自己被抓的地方是在一間在城區附近的半山破實驗室,怎麽現在自己又會在這裏呢?
不過立樹沒有時間去解決心中的疑問,他見繼父也從管道出來了,便沖上去接應他。此時,立樹看到有兩艘水晶梭從實驗室的另外一道隱藏的門駛了出來。立樹拉住繼父,用最快的速度逃跑。立樹發現自己的速度確實比之前快了很多,但還是沒辦法與水晶梭匹敵。水晶梭似乎已發現了立樹,正向他們沖來。
眼看水晶梭離自己越來越近,立樹心生一計。立樹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經過一片食人花,在那裏水晶梭也難以脫身。
食人花森林離核廢墟並不遠,立樹離開核廢墟後,俯身一沖,便來到了森林的邊緣。而此時,從實驗室裏出來的水晶梭也快要追上立樹。這是軍用的水晶梭,上面裝配有槍,但水晶梭並沒有向立樹他們開槍。立樹深呼一口氣,鉆到森林裏面。
水晶梭也跟著飛了進來,但他們很快就被食人花給纏上了。立樹和繼父把水晶梭甩在了腦後。但立樹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時間休息,食人花很快也會發現他們。果不其然,兩邊的食人花開始沖向立樹和繼父。立樹帶著繼父左沖右突,好不容易避開一個大口,另一個大口馬上又向他們沖來。慌亂之中,兩人不知來到了森林的哪個位置。這裏食人花較稀少,而前方,似乎有一個山洞,洞口被植物遮了大半,一時不留心還看不到。
立樹和繼父對視一下,點點頭,游向了山洞。
立樹推開擋在山洞外的植物,走到裏面去。剛到洞口,立樹就感覺到一股寒流,從山洞的深處湧出。山洞壁是厚實的巖石,有不少鋒利的石尖露在外面。山洞壁有些零碎的耀晶,微弱的光線讓山洞近處勉強可以看到。但山洞很深,裏面漆黑一片,看不到盡頭。繼父也進了山洞,現在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兩人都沒有說話,而且立樹一直裸著身體,顯得特別尷尬。
“立樹,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過了幾分鐘,繼父終於開口。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你失蹤之後,我和媽媽都到處找你。”
“是我不好,連累你們了。”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呢?你和這些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繼父沈默一會,看一看立樹,說:“這件事情本來我沒打算告訴你,但事已至此,你也已經長大,我就不再隱瞞了。事情是這樣的,要從我在高等院校的時候說起。我讀的專業是生物技術,我希望制造一些藥物,減輕藍星人對疾病的畏懼,特別是一些不治之癥。那時候,有一位比我高幾個年級的叫做啟文的博士,可能是看上我的才華吧,把我招進了他們的團隊。那時候我們研究的主要課題是殘疾肢體的再生。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很有前景的課題,而且會對藍星人做出巨大的貢獻。我們在有一點點成果的時候,寫了一份策劃書,找到我的好友——就是方圖,他很有錢,我們希望得到他的讚助,建一個更像樣的實驗室。那時候我和方圖只是疏遠了一些,但不至於有仇。他拿了我們的策劃書之後,說先放他那裏,研究研究。誰料,在我們再去找他的時候,他跟我們說,策劃書被盜了。我們本來也沒有太沮喪,因為我們是有備份的。”
“但是,真正讓我們崩潰的,是在我們回到實驗室的時候。我們的實驗室在一夜間倒塌,而且被毀得很嚴重,我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湮滅了。我懷疑這就是方圖做的,但我們找不到任何證據,這件事也只能這樣作罷。那時候,大部分人都沒有堅持下去,選擇了其他的項目,而少部分人,雖說想重新開始,但談何容易,我們的實驗成果一直都沒辦法重現。就這樣,這個項目就結束了。我後來選擇做一名教師。”
“我本來以為事情也就這樣結束了,但沒想到,睿明帶給我一滴血,我竟然發現這血裏面有我們之前研究成果的很多成分在裏面。我想不明白,便去找啟文。跟他一起喝茶的時候,我估計他是下藥了,我喝完茶就昏睡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啟文把我鎖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也就是你救出我的那間。啟文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非常癡狂,逼我交出一些以前實驗的公式。一來,看到他們那些瘋狂的行為,我不再想跟他們為伍,另外,我也實在沒辦法想起那些公式來,他們就一直把我鎖在裏面。直到你來救我。”
聽完繼父的一席話,立樹明白了很多事情。方圖為什麽要找繼父檢驗血液,繼父為什麽跟方圖有仇,媽媽為什麽要叫自己不要相信方圖,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但是,那滴血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啟文在研究的究竟又是什麽?接著,立樹也把自己的經歷跟繼父說了,最後,他跟繼父說:“我認為這個技術已經有點邪惡,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肯定不會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對啊,”繼父點點頭,說:“如果真如你說的,他們制造出了巨獸,還在人的身上做實驗,那完全就違背了我們的初衷。唉,我們回去就報警,這事情也該做個了結了。”
立樹想,可能這事不是報警就解決這麽簡單。這時,繼父拍了拍立樹的肩膀,說:“我現在有點擔心你。既然所有參加實驗的人都死了,那你是怎麽活過來的呢?說不定以後會有什麽副作用。不過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把你的身體弄清楚,不會讓我的好兒子有危險的。”
立樹聽到“好兒子”這三個字,感覺怪怪的,他雖然不太接受,但就是感覺心裏面有一股暖溫湧出,讓人很舒服。
“繼父,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呢?”
“他們肯定還在找我們,如果現在出去,只會被他們發現,還是等一段時間吧。或者……”繼父說著,朝山洞的深處看去。
他們想,這個山洞會不會有一個出口,能夠躲開水晶梭的追蹤。
立樹和繼父站起來,往山洞的深處游去。山洞裏很暗,只能看到很近的地方,所以他們也游得很慢。在山洞裏轉了幾個彎之後,前方漸漸亮了一些。繼父走在前面,當他回頭看立樹的時候,發現立樹停在了自己的後面。繼父忙游過去,看立樹睜大著眼睛,顫抖著,整個人都驚呆了似的,問道:“立樹,你怎麽了?”
立樹閉上眼睛,雙手抱頭,很痛苦地回想著一些事情,說:“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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