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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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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當然同時也是喜事。原尚書右仆射陳相公乞骸骨,皇上準奏,同時定下接替他的人選,也就是柳玉。

政事堂的參與人員既包括三省長官,也包括加參知政事、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其餘宰執,實際上這些人都可以稱作宰相,但尚書左仆射實質上相當於首相,而尚書右仆射則是僅次於它的次相。因此柳玉以二十七歲的年齡遷尚書右仆射,絕對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魏國公府上下聽到這個消息都欣喜若狂,柳玉當然也親自上表以示感激,連帶著最近登魏國公府以及昭平大將軍府的人都變多了許多。

柳玉把消息告訴姚寧谷的時候,她驚訝地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那以後,是不是大家都要叫你一聲柳相公了?”她偏了偏頭,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啊,宰相夫人。”柳玉戲謔著把她摟過來。

不過在京城待了這幾年,姚寧谷勉強也算有了點政治敏感度,沒過多久就自己上折子以身體抱恙為由請求卸下所有實職。這段時間其實姚寧谷也的確算是賦閑在家,但這只是暫時的,她的名字還掛在兵部的名單上,一旦政事堂或者兵部覺得有需要了,隨時可以對她進行委任,也就是時刻處於待命的狀態,可是這道折子一上,如果經過皇上同意,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賦閑了。就算有適合的工作,也不會再對她進行委命。當然,她大將軍的頭銜並不會變。

她這麽做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避嫌。現代的公務員法尚且有任職回避的制度,放在君主專制的封建朝代,在這方面只會更加敏感。按照武朝的制度,如果父親在朝中擔任要職,那麽兒子要麽外放出京,即便同在京城為官,也不可能擔任特別重要的職位。雖然她和柳玉這樣的情況比較特殊沒有先例,但是現在柳玉成了執掌大權的次相,她又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這樣的結合如果不註意把握分寸,非常有可能引起陛下的忌憚。

姚寧谷上奏的事情事先並沒有告訴柳玉,等他知道的時候,皇上已經同意了姚寧谷的請求。

他心情有些覆雜地看著姚寧谷,最開始的喜悅之情被此刻的愧疚所淹沒。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事業對姚寧谷的重要性,她喜歡軍營,熱愛戰場,為此付出了很多旁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可是如今,她卻為了讓他能夠繼續坐穩自己的位置選擇了放棄。

柳玉的聲音有些幹澀:“阿寧,你不必如此的。皇上是個心胸開闊的君主,並不會以此來猜忌你我,況且他年富力強,至少還能統治武朝二十年,屆時再引退也來得及。”

“話是這麽說,雖然陛下不會猜忌,可是其他人肯定會對你有意見啊,”姚寧谷皺著眉,有些不讚同道,“哎呀相公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反正我本來喜歡的就是打仗,現在武朝國泰民安,西邊北邊都剛剛太平,根本沒有我的用武之地,我就算不賦閑在家也只能去軍營帶兵,那其實很無聊的。”

看她為了照顧自己心情故作灑脫的樣子,柳玉覺得心口滿滿的,感動和酸澀的心情同時充斥著他的內心,他用力地抱了抱姚寧谷,在心裏發誓一定要愛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

——————

於是姚寧谷就過上了下崗職工的生活,不過好在武朝對下崗員工的待遇還是蠻不錯的。她每天和聶長清的夫人相約逛街、喝茶,日子倒也過得不無聊。因為上次乞巧節留下了深刻印象,姚寧谷最近迷上了學女紅,纏著聶柳氏還有周晴教她怎麽裁衣縫制,還有做一些香囊手帕之類的小東西。因為初學總是不小心紮到自己的手指,這段時間因為疏於練武好不容易消去繭子的嬌嫩雙手布滿了針眼,讓柳玉看了心疼不已。

“相公,你試試看嘛,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衣裳。”這天柳玉一回家,就被姚寧谷興沖沖地拉著回了房間。

她捧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天青色直裰,滿臉期待地看著柳玉。

柳玉心臟猛地一跳,身體僵在了原處。

“你楞著幹嘛呀?快去快去,不許嫌我做得差!”姚寧谷捧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有些不滿地把人推到屏風後面,兇巴巴地威脅起來。

柳玉撿起姚寧谷扔給他的衣裳,最簡單不過的直裰,對襟大袖,衣長過膝,沒有覆雜的紋飾,也沒有什麽花了巧心思的小細節,但是他卻十分滿足。解下自己原本穿著的官服,換上這件直裰,大小剛好合適,雖然衣服式樣簡單,但柳玉長相清雋,身材挺拔,是天生的衣架子,這樣穿居然也非常合適。

柳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姚寧谷見到他眼前一亮,讓他轉了好幾圈給自己看,表情看上去非常滿意。柳玉捉起她的手湊到自己面前,眼神深邃了起來。

纖細修長的五指只有因為常年拉弓射箭的食指中指還有一些硬硬的繭,而其他地方則分布了一些新舊不一的針眼,大多已經愈合,只剩一點淡淡的痕跡,只有少數剛剛結了痂,由此可見姚寧谷的技藝的確有所提升。

柳玉心中感慨一聲,這可是上陣殺敵的手啊,如今卻為了他裁衣做女紅。他把姚寧谷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動作十分輕柔。

姚寧谷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有些羞澀,掙紮著抽出了手,小聲說道:“我做得還不太好,你可以在家的時候穿一穿,若是不喜歡的話那就算了,等我學得更好了,再給你做一件。”

“只要是娘子做的我都喜歡。”柳玉伸出手環住她的腰,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照理說丈夫的貼身衣物都是應當由妻子親手做的,但是柳玉從決定迎娶姚寧谷的那天開始,就不曾有過這樣的奢求,如今這樣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姚寧谷什麽都不要學會,一直被他這樣縱容嬌慣著。

“我還給你和娘都做了一個荷包呢,但是我刺繡太差了,做得有點醜,你們肯定不喜歡。”姚寧谷低著頭,不自信地說道。

“娘子還沒拿給我看,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在柳玉的哄勸下,姚寧谷鼓起勇氣把塞到箱籠底下的一紅一藍兩只荷包拿給柳玉看。

的確和他平常用的差了許多。針腳不夠細密,有些地方疏有些地方密,刺繡也不太好,盡管只是最簡單的花樣也看得出來不太精致。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手裏拿著姚寧谷繡的荷包,心裏有種沈甸甸的感動。

柳玉故意逗她,臉上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沈默了一會兒才勉強說道:“娘子這個荷包,做得的確是……別致了一點。”

聞言姚寧谷果然眼神一暗,失落了起來,她劈手想奪過柳玉手中的荷包,嘴硬道:“我就說你肯定不喜歡,還要我拿給你看,你不喜歡就算了,我自己留著用……”

柳玉早有防備,身子一轉讓姚寧谷撲了個空,姚寧谷一著急去和他搶,柳玉卻高高舉起雙手讓她夠不著,姚寧谷一個不穩跌進他懷裏,柳玉順勢摟著她一起跌到了床榻上。

柳玉自己墊在姚寧谷身下,不過好在被子足夠柔軟,兩個人都沒怎麽磕碰。姚寧谷趴在他胸口,有些惱怒地去掐他腰上的肉,但柳玉繃緊腰腹,肌肉變得堅硬緊實,姚寧谷居然沒有掐得動。

眼看著她委屈得眼圈都要紅了,柳玉趕緊抱緊了她,柔聲道:“好了,逗你玩的,娘子做的荷包我喜歡極了,我怎麽可能嫌棄你做的東西呢?”

“真的?”姚寧谷悶悶地問道,有點不太確定。

“當然是真的。”柳玉把她身子朝上面托了托,鄭重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又抱著她勸了好一會兒,姚寧谷才恢覆到開心的情緒。兩個人坐起身來,柳玉把其中那個藍色的荷包配到自己腰間,展示給姚寧谷看,表示自己真的沒有嫌棄她。這下反而是姚寧谷有點不好意思,連忙伸手捂住他腰間,別扭地說道:“你自己留著便是,不要戴出去給別人看,太丟臉了。”

柳玉有點好笑地看著她,這個小丫頭怎麽還學會口是心非了。心裏明明是歡喜的,卻不肯承認。

“那這個呢,我就不要送給娘了吧,她肯定會嫌棄我做得差的。”姚寧谷對著剩下那個荷包有點發愁。不過柳玉卻極力勸說她送給柳大夫人試試看。

果然,收到禮物的柳大夫人臉上嫌棄得不得了,橫挑眉毛豎挑眼的。

“這個針腳,跟狗爬似的,還有這個繡的是個什麽,你不說我還以為是只公雞……”柳大夫人絮絮叨叨地一陣批評,把姚寧谷批評得一無是處。

但是最後她卻讓平媽媽替她好好收了起來。

見狀姚寧谷和柳玉對視一眼,心想娘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柳大夫人私底下把柳玉叫到一邊,有些不滿地訓斥他:“你是不是很久沒抽時間好好陪你媳婦了?不然她怎麽都閑得開始學這些沒用的東西?這親事可是你自己求來的,還不好好珍惜,別以為你升了官就可以飄了……”

柳玉哭笑不得,冤枉得不行。這可真不賴他,是姚寧谷自己不知道怎麽突然來了興趣,他也心疼得不得了呢。但是嘴裏還是再三向柳大夫人保證,他一定會多陪姚寧谷。

出了魏國公府柳玉有點郁悶地想道,我才是親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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