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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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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姑娘,聽說你昨日騎馬遇到了意外,有沒有受傷?”洛小王爺洛光不知道從哪裏得來了消息,第二天清早就浩浩蕩蕩領了一隊人來到姚寧谷府上。

姚寧谷看著這一隊手裏提得滿滿當當的下人,眼角抽了抽。

洛光還毫無察覺地說著:“姚姑娘,我知道你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為了以防萬一,我給你帶了藥,既有治跌打損傷的,也有治內傷的、祛疤的、美白的……還有補血益氣的補藥,上好的老山參,當歸紅棗阿膠茯苓……怕你萬一傷了腿腳,還特意準備了一副拐杖,喏,還是鑲玉的呢。”

手下遞上一副上好紅木制成的拐杖,從上到下極盡奢靡之能事地雕刻著繁覆的花紋,頂端把手處還鑲嵌了大塊的黃金美玉,只差寫上“土豪”兩個大字。

姚寧谷不知道該說什麽。要不是她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若是真的摔斷了腿要讓她拄這個拐,她能先拿它敲斷洛光的腿。

自從上次在途中與洛光起了爭執,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小王爺就像牛皮糖一般時時黏著她,抓住一切機會和她套近乎,罵也罵不走,趕也趕不開。

“我要去軍營了。”她不想搭理洛光,做出要出門的樣子。

“那正好,我也要去。”洛光絲毫不以為忤,立即順著桿子往上爬。

“你去做什麽?”

“我洛小王爺有什麽地方去不得?”他挺直腰,理直氣壯道。

姚寧谷給了他一個白眼,自己翻身上馬,往城外去了。

洛光見她離開,立馬爬上自己騎來的馬,準備追上去。

“少爺,您不能自己一個人離開啊,萬一發生危險可怎麽辦?還有我們這些東西該怎麽處置?”他的貼身小廝清風攔住洛光,語帶哀求。早上洛光只說送東西過來,因此並沒有帶侍衛來,而且也只有他一個人騎了馬。他可不敢讓這位祖宗就這麽走了。

洛光一甩被他扯住的袖子,不耐煩道:“哪這麽多事,若是擔心你等會來城外軍營找我便是。東西拿都拿來了,放這兒便是。若是她府上不收,你就丟到門口。”

然後不顧阻攔徑直追了上去。

洛小王爺的書讀得不好,西南王妃讓他自己給小廝取名字,他想不出什麽有文采有典故的,就清風明月的叫了。

清風心底哀嚎一聲,手裏不敢怠慢,趕緊通知明月回府裏叫上王府侍衛前去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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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個月就是演武大比,屆時拱衛皇城的這些禁軍之間需要進行比試較量,表現得好的就會得到陛下的嘉獎。左羽林軍裏都是些受父輩蔭庇的高門子弟,平時混吃等死慣了,作風懶散得很。剛從北邊戰場下來的姚寧谷自然看不慣他們這副模樣,自從接手羽林將軍一職後狠狠整頓了一番軍紀,這群兵油子在她強硬的作風之下,經歷反抗無果之後終於有了肉眼可見的進步。

洛光跟著姚寧谷來到軍營時被他們整齊劃一的演練嚇了一跳,他站在姚寧谷身後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陣型,隨即興奮地問道:“姚姑娘,我知道!他們習的是雁行陣對不對?”

姚寧谷有些意外地看了洛光一眼。洛小王爺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但並不是草包,略一打眼就認出了他們的陣型。

雁行陣,顧名思義就是模仿大雁飛行編隊的一種陣法,步兵往往用雁行陣克制敵軍的正面沖擊。先用橫陣面對敵軍沖鋒面,迅速展開雁行陣。這樣敵軍的沖鋒就會被夾在雁行陣的兩翼中間,同時受到兩側的攻擊。除了用於軟化敵軍鋒銳之外,由於可以對敵人形成兩側的攻擊面,非常利於射擊武器的發揮。不過由於兩只部隊中間沒有任何結合部,對指揮協同能力要求較高。而且後方完全無法防護,一旦被前後夾擊則必敗無疑,所以在戰場使用不算廣泛。

姚寧谷只是為了訓練左羽林軍的協調能力,對他們進行一些基礎陣型的訓練,但洛光能一眼就辨認出來,必然對兵法是有一定了解的。

洛光對上她毫不掩飾的眼神,感覺遭到了輕視,提高音量像是在為自己辯解:“雖然本小王爺是愛玩了些,但我父王每次來京城對我的教誨我都有記在心裏的。”

姚寧谷心中一動。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洛光與西南王妃常年住在京城作為人質,而西南王駐守南疆,父子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說他父王對他進行兵法上的教導,恐怕也不會很多。而他能根據父親的寥寥數語便熟讀兵書,恐怕背後下了不少功夫。他表面上一副驕縱的性子,其實未必不是一個看重親情的人。

想到這裏,姚寧谷對待洛光倒沒有開始時那麽排斥了。任由他跟著自己巡視軍營,時不時還解答一下他的問題。

軍中允許私下比試,但不得故意傷人。洛光見他們角力覺得有趣,也表示要加入。開始時因為不得要領被撂倒數次,引得其他禁軍哄笑,但洛光並不氣餒,又嘗試了幾次後,找到竅門,便開始贏多輸少了。

他遺傳有西南王的良好基因,才不過十七八歲就身材高大,雖然體型有些偏胖,可能靈活度不夠,但氣力不小,正好適合角力這項運動。姚寧谷看見他不知因為興奮還是用力過猛而紅撲撲的雙頰,突然有種莫名的欣慰感。

夜幕即將降臨,姚寧谷準備回城的時候,洛光已經和左羽林軍中那群人混成一片,分別時還頗有些依依不舍。

“洛光,你若再磨蹭的話,城門就要落鎖了。”姚寧谷再次催促之下,洛光才急匆匆地上馬回城。

落日的餘暉中,洛光的眼神亮晶晶的,帶有稚氣的面龐終於顯現出與他年齡相符的朝氣蓬勃,他對姚寧谷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了小月牙,給人一種純良無害的錯覺。

“姚姑娘,沒想過軍隊操練這麽有趣,我下次還能來嗎?”他躍躍欲試道。跟在後面的清風明月拖著疲憊的身軀,露出絕望的神情。還來??

姚寧谷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聲音在疾風中輕飄飄地傳到洛光耳中:“小王爺,您可悠著點,看你明天起身後腰酸背痛時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麽盼著來軍營。”

洛光雖然有天賦,也懂些皮毛功夫,但一看他模樣就疏於鍛煉,今天這麽高強度的訓練,現在精神正亢奮,感覺不到疲憊,明天早上起來一準腰酸背痛,那時候恐怕姚寧谷要拖著他來他也不肯來了。

所以說這種王公子弟還是太嬌氣。姚寧谷如是想到。

——————

洛光果然接下來一段時間沒有來騷擾姚寧谷,柳玉這些天接了個外差,要往江南走一趟,姚寧谷難得地擁有了一段清凈自由的生活。

她今日提早從城北軍營回來,太陽還高掛在西邊的天空上。她特意下了馬,牽著韁繩沿街慢慢行走。街邊的叫賣聲令她好奇地四處張望,有賣糖葫蘆的,有捏面人的,還有餛飩攤、包子鋪傳來的陣陣香氣。這樣的繁華景象讓姚寧谷有一種真切活在人世間的踏實感。

京城雖然大,但布局是有些規律的。皇宮、六部衙門位於城西,城北多是軍營,城中是高官勳貴世家,城南多是平民富商。姚寧谷就是要從城北穿過大半個京城來到城中的自己府邸上。

她一路走一路看,颯爽的身姿與過分精致的面容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註意。她並未將這些打量放在心上。

但突然有道驚喜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姚將軍?”

姚寧谷聞言轉身看過去,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騎馬護送在一輛馬車旁,此時正端坐在馬背上面帶驚喜地看著她。

這張年輕的面孔同她腦海中一個人影漸漸重合。

“徐豐年?”她想了起來。

“是末將。”徐豐年動作敏捷地從馬背上下來,幾步走向前,恭敬地抱拳行了個禮。

“你怎麽……”這副打扮?姚寧谷面帶疑惑。

徐豐年是她麾下一員將領,為人性格沈穩,心思細致,從她剛剛擁有自己的輕騎兵部隊時起就一路跟隨她,是個勤奮踏實的年輕人,她對他印象極好。不過今日的徐豐年看上去同往常極為不同,他穿著打扮雖低調,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價值不凡,腰間佩戴的一枚玉佩更是晶瑩剔透,絕非凡品。他氣質翩翩,意氣風發,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毫無違和感的世家公子哥。

再看他身旁護送的馬車,寬敞華美,車廂壁上刻著不知哪家的徽記,一看就出身不凡。

徐豐年剛要開口,卻見那馬車內伸出一只手,將車簾掀開一條縫,一個溫和的婦人聲音傳出來:“豐兒,怎麽突然停下了?”

徐豐年對姚寧谷露出抱歉的神色,然後退到馬車前,姿態恭敬地回覆道:“母親,我遇到了在北軍中的上司姚將軍,在北地多虧她對兒多加照拂,兒才能平安歸來。”

徐豐年的母親似乎也有些驚訝,頓了頓說道:“那得好好感謝一番才是。”

母子二人商量了一番,徐豐年又回到姚寧谷身前,微微一笑:“抱歉讓姚將軍久等了,馬車內是末將的母親,我母親想邀請您去慶豐樓裏坐一坐,表達一下感激之情,不知道將軍可願意?”

姚寧谷左右無事,也就答應了,而且她對徐豐年也的確有些好奇。

慶豐樓就在不遠處,是城中最豪華的酒樓之一。徐豐年派手下先行一步,去那裏要了間二樓包廂,隨即護送著徐夫人和姚寧谷一起來到酒樓。

姚寧谷把馬交給小二帶下去餵養,餘光瞥見馬車上下來一個頭戴冪籬的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二樓,而徐豐年則落後一步,等她一起上樓。

還真是高門貴婦的做派。

姚寧谷心裏嘖了一聲,臉上保持一派平靜。

到了包廂中,閑雜人等退下,姚寧谷才終於見到了徐夫人的真面容。徐夫人大概四十上下的年紀,五官與徐豐年有六分相似,兩人一看就是親母子。她頭梳高髻,插戴一整套精美的頭面首飾,皮膚保養得宜,一看便是養尊處優之人。

徐夫人見到姚寧谷也有些驚訝。方才在馬車上只聽徐豐年說是他從前的上峰,因為年紀不大才提出要見一面,沒想到竟然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徐夫人臉上閃過一絲訝色,很快恢覆正常,帶上和善的笑容起身行了一禮:“妾身代幼子豐年感謝姚將軍的一路照拂。”

姚寧谷連忙側過身子避開這一禮,且不說這位夫人身份不明,就沖她是長輩這一條,她也不能受這份禮。

“徐夫人太見外了,是徐豐年自己努力,我不過做了自己該做的而已,哪有什麽照顧不照顧的。”她伸手將徐夫人的身子托起,手臂很穩。

三人互相客氣了幾句後坐下,徐豐年簡單說明了自己的情況。

他出身長平侯府二房,是家中幼子。十六歲的時候瞞著家中偷偷從軍,先是在秦瑯的親兵營中,後來跟著姚寧谷,這次回京前也積累了不小的戰功。長平侯府多年來沒有聯系上他,五年下來以為他生死未蔔,兇多吉少,哪知道最後竟隨北軍凱旋歸來,還搖身一變成了有功之臣。

作為家中幼子,他從小就是最得父母疼愛的孩子,徐夫人和丈夫對他的歸來欣喜若狂,而且長平侯府子嗣眾多,屬於僧多肉少,他父親雖然是嫡子,但並不太受老長平侯重視,這次徐豐年回來後,全家人地位都水漲船高,老侯爺對他和他父親都高看了一眼。

長平侯也是開國功臣之一,只是不如魏國公那樣根基深厚,從前朝就是勳貴世家,一路跟著當今聖上登上帝位,只封了個侯爵,但它在京城中的地位也不低,遠不是諸如秦瑯的兄長威遠侯這種繼承父蔭的勳貴能比得上的。

“原來你還是世家子弟啊,看你在軍營過得這麽自如,我都沒看出來。”姚寧谷笑著說道。

徐豐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算不上什麽世家子弟,若是不去北軍,我就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是有了秦元帥和姚將軍的教導,我才能有現在。”

“我相信你,要好好加油啊。”姚寧谷拍了拍他的肩膀,徐豐年則傻乎乎地笑著。

徐夫人眼神從姚寧谷和自己兒子的臉上掠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冷不丁問她:“不知姚將軍可方便告知今年貴庚?”

“我今年十九,再過兩個月過了年就二十了。”姚寧谷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很爽快地報上了自己的年齡。

那是有些大了,不過也還好。徐夫人暗忖。

“不知可有婚配?”徐夫人又問。

姚寧谷一聽這話立即警鐘大鳴,手裏的筷子不自覺地放下。她沒忘記秦瑯夫人的教訓,這個年齡段的貴婦人對做媒有種天然的興趣,不然好好的怎麽會問到這上面?

“還沒有。”姚寧谷馬上又補充,“不過我還沒有成親的打算,以後大概也不會成親。出嫁之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了,夫家也不會允許我出來拋頭露面,我還想繼續做這個將軍呢。”

她以為自己的決心已經表示得很明白了。

徐夫人沒有再多說,不過在她眼中,姚寧谷所說當不得真,女人家就算再厲害,怎麽可能真的不嫁人呢?不過是年輕氣盛,一時氣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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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表現得很喜歡姚寧谷,三不五時地給她下帖子邀請她來府中說話,見她年紀小,一個人生活不易,經常在一些後宅事務上指點她,時常送些小禮物小點心,一來二去也從最開始的稱呼“姚將軍”變成了直呼“阿寧”。比起秦夫人來說,姚寧谷更喜歡和徐夫人相處,她只要一見到秦夫人,對方定然三句話不離她的終身大事,搞得她就算想找秦瑯說話也只敢跑到軍營裏,但徐夫人除了第一次見面時提過幾句,後來就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了。

徐豐年原本在五軍都督府,五軍都督府統領全國的衛所,與兵部相互轄制,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麽路子,又跑到她的左羽林軍中來,左羽林軍是京城禁軍,直接歸陛下掌管,兩者都不在一個體系。照徐豐年自己的說法是,還是在老上司的手下幹活更自在,姚寧谷當然沒有理由反對,而且她和徐豐年本來也配合挺默契,他能來幫她,也替她減輕了負擔。只不過這樣一來,大大增加了兩人見面的時間和頻率。上班的時候上下級天天見,下班的時候姚寧谷出入長平侯府又不可避免要同他打照面。

心大的姚寧谷沒發覺有什麽不妥,從江南回來的柳玉得知最近發生的事情後差點炸毛。再加上洛光身體恢覆,這段時間天天跟著姚寧谷去軍營,柳玉深感自己再遲回來一步,自己的白菜就要被別的豬給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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