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屏著呼吸從廚房過來。

莫離伸手要接，對方不給，反而不出聲地嘲笑：

“你拎不動。”

“......”咱也沒有那麽弱吧，還是可以抱兩瓶走的。

一提6瓶，晚上不大會敞開了喝，喝酒的每桌暫時兩提差不多了，而離離則是每次抱著兩瓶大瓶汽水果汁出來，走幾趟就完事兒，她試著把後廚放著的礦泉水捧過去，失敗了。

“......”女孩兒蹲在這十來瓶礦泉水旁邊抑郁，藍藍幫完了忙過來一揉她的頭頂，催她先去吃飯，自己要再等一會兒。

面對女孩兒不解的目光，嚴藍細數著自己要做的瑣碎而全無技術含量的活兒：照顧滿地亂跑的孩子別磕了碰了，給要喝酒的人開啤酒，摔碎了什麽碗掉地上了什麽筷子......零零碎碎的，怎麽找也得等大家都漸入佳境了她才可以休息。

“累嗎。”莫離看著她鬢角留下來的汗，屋裏也不是特別暖和，她這樣身體受不了。

“沒事兒！”嚴藍很精神地無聲回答，“我沒幹什麽體力活兒，上菜也不用我端，再給弄灑了。”其實主要是人前要顯得懂事，又不能什麽苦力都幹讓人覺得她叔叔嬸嬸壓榨勞動力，就很難把握，總而言之有的人就是得挑點兒理才舒坦。

“......”

“你餓了先吃，碗筷自己拿，別亂跑啊！”又是一番叮囑後，藍藍這才回去。一旁路過的服務員挺疑惑，這倆小姑娘兒打啥暗號呢一聲不吭還嘮得挺歡。

不出所料，莫離二度跟了上去。她默默地看著嚴藍回到了她家人的位置，跟喝酒那桌打聲招呼，給倒了一圈兒酒，來到女人孩子那桌，挨著一個年輕懷孕的女人，一邊兒和她聊天兒一邊吃飯。

她們很輕松。離離隔著哄鬧的人群，努力把視線投到她身邊，只可惜，還是太遠了，只有零星其他人換坐姿的時候才嫩剛看到女孩兒的臉，距離太遠了。

藍藍看上去很開心，不是她和同學說話時的外向開朗，也不是對待長輩時的乖巧懂事，她的眉眼十分輕松，沒有一絲應酬的疲憊。莫離不想打擾她們，確認了她們沒有被勸酒也沒被為難，就又默默地拉開距離，一個人去外院溜達了幾步。

天色已暗，四周朦朦朧朧的，好像是霧氣的緣故，下個村道的房子都看不太清了，女孩兒感覺到自己肚子開始抗議，不得不返回屋內，這時主食都上來了，每桌一袋饅頭，隔幾桌一個飯盆，小孩兒也許是都被早走的家長帶回去了，他們的桌空了。莫離就坐到了小朋友原來的位置，找了沒用過的一次性筷子，挑挑揀揀地吃孩子的剩菜。她沒什麽不滿的，有熱乎的軟饅頭吃，很好了。

令她感興趣的是塑料薄膜，孩子這桌的塑料被戳的滿是爛洞，千瘡百孔，她盯了一會兒，伸手扯下來一塊兒，揣到兜裏。簡單填了下肚子，一個略年長的女人拿著塑料袋問她某盤菜還要不要，她就放下筷子了，搖搖頭說不要的，站起來給人家打包倒地方，拿著吃一半的饅頭去尋找嚴藍的身影。

藍藍那邊兒有一點點麻煩，叔叔心裏難受一直在跟人喝酒，剛都對瓶吹了，嬸嬸不高興怕他喝酒耽誤事兒，讓嚴藍去勸，這她哪勸得動啊，就擱著僵持。一見離離過來，她第一反應是讓她把哲羅給媽媽奶奶帶回家去，叮囑她蹭著回去的人群一塊兒，要更安全。

於是還沒弄清楚狀況及要不要插手的莫離就被塞了幾個裝菜的塑料袋推回去了。

行吧。女孩兒聽話地跟著五六個溜溜達達順路的女人，結果可能是她一聲不吭地隔幾米在後面跟著，給人家整毛楞了，快走好些步甩開了她，在一個路口朝著奶奶家相反的方向走了。村路沒有路燈，莫離就這麽一個人走著，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她沒開，摸黑走路。晚間還起風了，空氣涼絲絲地拍在露出來的皮膚上，好像有點兒陰森哈。

大概是農閑，路上異常的安靜，其實離離也不清楚具體什麽時節要做什麽農活，她路過一家的羊圈，看到了裏面休息的羊，尋思著可能放羊回來的時間也早過了，大家沒什麽事兒的都歇下了，路上才這麽安靜。

耳邊除了風聲只能聽到自己的踩雪聲，她順利地到了奶奶家附近，有條不紊地繞著這一趟街轉了一圈兒，不見什麽房車，她今天從後門進飯店從前門出來，一路沒有開手電，天這麽黑，暗地裏回頭觀察幾次，都沒發現有人跟著。

莫離略微滿意，穿過稻地回到了奶奶家，把木頭柵欄活口處挪開一點兒，一側身就進去了，穿過大片的院裏空地，上陽臺進屋。

燈是亮的，但她喊了聲“奶奶”，沒人回應，大概臨時出門了。她把菜都放在盆裏，然後急忙找了個罐頭瓶子，和竈坑旁引燃柴火用的紙，直奔東屋，打開奶奶吃的阿普唑侖——安眠藥，倒出兩粒，蓋好蓋子放回去。隔著紙用罐頭瓶子碾碎，再把粉末都放進兜裏的塑料薄膜，用打火機燒一下封口。

這就做好了。只是，回去的時候每一樣東西肯定都得被檢查，安眠藥要怎麽順利帶進去呢？莫離略思考了一下，她從裏帶任何東西出去，小到護手霜大到吹風機，羅曦都是不管的，但是從外面帶進去就不一樣了，得想個好地方......

女孩兒眼珠一轉，已經有了答案。

卑微

嚴藍今天累得要吐了，還得忍，吐了得更難受，她那破嗓子啊，耽誤老事兒了。回到嬸嬸家以後，頂不住了，幾乎不說什麽話了，就點頭yes搖頭no，準備收拾一下東西跟著哥哥一塊給爸爸守靈，一整晚都不能睡了。嬸嬸覺得這都是些虛禮，嚴國倫活著怎麽會讓姑娘兒在那個涼颼颼的棚子裏待一宿呢？她就說：“咱們女的就別跟著添亂了，擱屋裏早點兒睡吧，那什麽，你去你奶家睡，都行，陪陪你媽。”

嬸嬸對孩子沒什麽要求，但是對丁雅，還是頗有怨言，覺得她今晚不到場太不夠意思，陰陽怪氣地讓藍藍去陪她。

“這兒都有你叔跟你哥呢，有啥不放心的。”見藍藍猶豫了，嬸嬸開始趕人，連推帶拽地塞她一個手電筒趕她出門，“不送你了，回去趕緊睡。”

嚴藍沒辦法，只能順從，心裏的一些異樣感受被她強行按下，腦海裏過著任務，生怕遺漏些什麽，慢慢地走出大門。應該是沒忘什麽，所有托人辦事兒的都以後再說，姑父很會辦事兒的給寫了代買東西的記賬，其他人的，也只能慢慢扯了......也沒忘記和誰說話吧......忽然，靈光乍現，還是有一件事她忘了——忘了換衛生巾了！

我去！從下午開始，這都天黑了，沒去過廁所，也沒想起來要換紙！她剛走出大門沒一條街，急忙折回來，尋思著在嬸嬸家上個廁所墊兩張紙應一下急，這拖得越久風險越大，新內褲不能費啊求求了！她還不敢跑，控制的步伐往回走，到了院子外幾步的地方，聽到了嬸嬸的聲音，她張張嘴，最終屈服給了自己的聲帶，老娘慫了老娘不喊，走近了再說話吧省著點兒用。

結果，她聽到了嬸嬸在跟叔叔抱怨：“......也不早說，早說我跟小柱她老姨我倆多費勁兒把紙錢疊了，她身子過來了，疊的錢不知道能不能用，爸忌不忌諱給大哥燒這個......”

叔叔反駁到：“就你事兒多，疊了就疊了唄，咋的不夠你忙啊？”

“你知道個啥？！咱爸忌諱這些個，剛特意囑咐我別讓藍藍守靈......嗨！我就多餘問那一嘴，你們要都不知道她來事兒了不也那麽過來了？”

“少說那話！實在不行咱們出去買現成兒的......”

女孩兒站在雪地裏，夜風呼呼，她手裏的手電筒發出暗淡的燈光，聊勝於無的光芒頂多照亮幾步，再遠的未來還是漆黑一片。

哎？自己為什麽沒有發中耳炎聽不見呢？為什麽不呢？她疑惑著，小心翼翼地按著腳印後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謹小慎微，生怕他們聽見自己，稍遠了一點兒，轉身飛快地跑起來，回奶奶家，她滿腦子就是想著見奶奶！見媽媽！見離離！至於褲子，自暴自棄了就，透了就透了吧。

“啊，箱蓋上的小零嘴兒是你帶來的啊，姨給吃了，明兒給你買。”丁雅靠著靠墊平靜地說，面上既沒有不好意思也沒有熱情好客，不過是看電視劇的間隙補那麽一嘴。

莫離自然說不用，她蜷縮在炕角，屁股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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