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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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城裏上學了,手續都辦下來了!

然後全隊兒都知道了。

他們嚴家就都逼到了老虎背上。

丁雅氣得哭了半宿,房子咋整?地咋整?好不容易承包到這麽好的地就這麽輕易讓給別人種了?去城裏幹啥掙錢?能有老家掙得多嗎?轉學手續找誰給辦?他認識誰?孩子到城裏受欺負咋整?

她從嚴國倫沒有木匠瓦匠的手藝還打腫臉充胖子,一直說到五年前孩子生病他就會抽煙,最後說到怎麽就瞎了眼嫁給了他。嚴藍眼看著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黑,煙灰缸都滿了,就岔開話題,說去上學也得等新學期啊,爸爸可以考個證當司機,媽媽可以去飯店食堂找工作,自己也可以給年級低的學生補補課賺錢。

丁雅一把摟過女兒,哭著說我的好孩子呀,哪用得著你掙錢呢?然後話題又回到了這些年嚴國倫不做好爹的那些事兒。

吵吵鬧鬧了一晚上,還是要轉學,再多的困難也得克服。去求當老師的親戚,七拐八拐找了人送了煙酒搞定了轉學的手續,又推薦了食堂的人讓丁雅進城後去找。房子年前就選好租哪個了,至於為啥到了9月他們才搬家呢?因為嚴國倫學駕照遇到了麻煩,緊趕慢趕才再暑假的尾巴拿到了證兒。

他開了好幾十年的拖拉機,自信滿滿地去駕校學車,灰頭土臉地出來。科一,不想再多花錢了,自己一道題一道題背一道題一道題忘,還得靠女兒給畫畫重點擦邊兒過了;科二,他不聽教練的指揮,自己看倒車鏡,天天壓線,被罵完了祖宗十八代,好不容易把怎麽開車忘掉才過;科三,總是不知道系安全帶,不知道輕踩剎車,同樣挨了教練的損,練厚了臉皮才艱難地考過;科四,還是背題,最費腦子最花時間。竟然折騰到了9月,馬上就要開學,再拿不到證夏利都白買了。

熟悉市裏街道花的時間和的學駕照的時間相比約等於沒有。

嚴藍還挺高興的,要認識新老師新同學了!她興奮得半宿沒睡著覺。

然後第二天遲到了。

媽媽忘了叫醒她,一睜眼看點兒,早自習都要結束了。她扒拉了兩口飯,公交車遲遲不來,她急忙像熱鍋上的螞蟻,天無絕人之路,剛好爸爸路過。嚴國倫那張發福的臉頭一次顯得那麽年輕帥氣,他抱怨著夏天人都喜歡坐板兒爺車,起了個大早第一個客人竟然是自己女兒,錢真的不好賺。

嚴藍下車前說,姑娘的笑嘻嘻的大白牙就當車費了,都拿去。

抱著新書包,和門衛大爺解釋自己遲到了,報上了班級。就這樣開始了他們一老一小長達數年的交涉,到畢業的時候大爺一看到這貨一時失誤沒踩上上課鈴,就會笑著說丫頭這回失手啊!然後毫不客氣地記上名字。

操場真大。嚴藍頂著太陽跑,幸運地踩著上課鈴從後門溜進來八年二班。早自習班主任的點名當然是錯過了,她貓著腰溜到最後一排的空位,放好書包,一個漂亮的女老師從前門進來。她放下英語書,用英語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用中文翻譯了一遍,明知故問地說:“大家還沒有書吧?”

下面此起彼伏的“沒有”,有人則趁亂和同桌嘮幾句嗑。

嚴藍縮在最後一排,身邊的座位空空蕩蕩,見者有份不要錢的笑容送不出去了,郁悶到不行。

“別嘮了別嘮了。”王紅老師敲敲桌子,“生面孔挺多啊,花名冊呢?咱們做個基本水平摸底哈。”

底下哀聲一片。一個幹練的女孩迅速把一張紙遞了上去。嚴藍看她留著很高的馬尾辮,個子不高,但看著很高。

“陳誠,翻譯一下‘上周末皮特去拜訪姑媽了’。”順著她目光的方向,一個有點矮的男生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

“Last weekend peter......peter went to aunt’s.”

“went不要說成溫特,坐。莫離,換個——”

王紅在名單上找了一下,目光投向嚴藍,發現不是她要叫的人,一擰眉毛:“咋地?牛哄哄的第一天就遲到?”

第一天遲到的某人頭更低了,發誓再不要遲到。並且未來的日子破誓無數次......

英語老師又說讓大家不要學她,不要覺得自己學習好了怎麽樣了就牛哄哄的第一天就敢遲到,嚴藍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王紅批評完了,繼續點人回答問題。

運氣很好,抽查摸底沒抽到她,後面老師開始在黑板上寫單詞短語,就沒有要人命的刺激環節了。

下課鈴一響,老師離開後,嚴藍溜到高馬尾的女孩座位旁:“班長好~不好意思我早上家裏有點兒事......”

“啊,嚴藍是吧?”女孩一伸手,嚴藍幾步走到講臺上拿了名單遞給她,“班任在右轉的辦公室,挺擔心你的,去報個平安吧。”

她把座位表上最後一排靠窗的“莫離”名字用塗改帶塗掉,寫上“嚴藍”。

“謝謝班長~”她送出了第一個甜美的笑容,班長拉了拉她的手腕。

她去找了班任,是很好說話的人,只抱怨了幾句,讓她留了家長的電話,她想了想留下了嚴國倫的手機號,又把第一批書抱回班級發了。班長張凱一看就是當了很多年的班長,正在黑板邊寫課表,一見她抱了一摞書,點了附近兩個人給人家小姑娘兒分擔一下。分完了語文課本,嚴藍對幫忙的倆人表示了感謝,回到座位和前排的女生搭話。

她們正玩翻繩的時候,後門進來了一個女孩,剛還在最後一排後面大塊的空地打鬧的男生們立刻安靜下來讓路,對大佬行註目禮。沒嚴藍高的女孩背著書包,低頭走,走到跟前發現自己的寶座被別人坐了。嚴藍尷尬地站起來,解釋道:“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座位,所以......”

前座女生放下紅繩也站起來。

狂拽酷炫的女孩沒感覺到氣氛一樣,坐到了嚴藍旁邊,打開空空的書包,掏了掏,找出一支筆,放在桌子上。

大姐你好像沒有紙耶你怎麽寫?

班長聞訊趕來,打開尷尬的局面:“班任找你呢,咋來晚了呢?”

“啊,我睡過頭了。”大佬也意識到了自己裝備沒帶夠,沒有動屁股的意思,還要趴桌子上補覺。

“呵,又是和黑(這玩意到底)社(怎麽能不和諧)會出去玩兒了吧。”人群中傳來一聲吐槽。

兄弟你這語氣有一點兒羨慕啊?嚴藍回答班長:“我替我同桌去跟班任說吧~”

張凱越發喜歡這貼心小天使了,莫離這狗比有她一半懂事兒都不至於被大家叫鬼見愁。

班裏的同學人很好,他們雖然大多認識,對新來的也不排斥,搭上話了就開始玩笑了。老師也都很好,沒一個是帶戒尺來上課的......可是,和她在農村上的學校裏面的人也沒什麽不同,都和她關系好好。

除了油鹽不進的莫離。其實莫離也不是針對誰,她好像總覺得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嚴藍有時和人結伴上廁所回來,在走廊看到她在吹風,揮了揮手打招呼。莫離過來就和她擊了個掌,然後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間操的時候嚴藍和前排的白郭站在一起,升旗之後的演講她們都沒聽,不經意地提到了又躲到女生最後排的莫離,她說這名字起得不錯,白郭告訴她,莫離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帶著她弟弟去南方看病了,這麽多年一直沒人管她,她就和混社會的處對象了。

嚴藍給了對方想要的震驚的表情。

對方緊接著又說:“她弟弟腦子有病,這玩意大概遺傳,正常人見人揮手會上去擊掌嗎?”

這回嚴藍更加認同地點頭。

這場沒什麽意義的友情增進環節在班任的點名批評中結束。

不離

莫離同學是生活在兩極的人。一方面,老師很喜歡她,原因嘛,據藍大偵探觀察,同桌可能是這個班級學習最好,最聽話的人。她坐在自己身邊,整節課就幾乎沒有走神的時候,累了揉揉眼睛抻個懶腰,註意力很快就會回到講臺上。也許作業也是完成得最好的,雖然沒有證據支持,雖然她連暑假作業都沒帶過來......

另一方面,同學幾乎都孤立她。嚴藍作為這個班集體的一個外來人,和她搭話,她有時候雖然回應地比較奇怪,可都是理人的,幽默開朗的技能點確實點得邪乎了,除此之外沒有特別惹人煩的表現呀。後來還是一節課間,這個謎團逐漸被破解了,她周圍的人都結伴出去玩了,她就戳戳同桌的胳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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