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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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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常寄信和守信出去,比他這種有家室的還勤一些,他以前只覺得是在和家人通信,現在想想,他之前一個土匪頭子,最親近的結拜兄弟都在晉陽關呢,晉陽關和烏口,一個在大慶最北面,一個在最南端,路途遙遠,通信也不便宜,怎麽會這麽頻繁呢?而且幾乎每次通信完,庭深都能拿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想法,想來是有人指點。

若是真有這麽一位高人,他定要去將人請回來,奉為上賓,京都沒給派靠譜的軍師,他還不能自己找了?

這高人今日能重挫瑞軍,想來是不比那姜所巖差的,說不定還技高一籌,屆時將瑞軍打回老家豈不是美事?

張庭深看著他的眼睛:“這高人就在咱烏口住著呢,官將軍也見過。”

徐鹿是個暴脾氣,沒忍住開口:“老張你別賣關子了,是誰你說啊!你瞧瞧咱官將軍那副渴求的樣子!”

諸將士沒忍住笑了,有位開口調笑道:“是咱官將軍著急嗎?我怎麽看著是老徐你比較急?”

徐鹿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這不是替官將軍著急嘛!老張你快說,兄弟們都等著呢!”

張庭深一笑,拱了拱手:“這位啊,不用請,大家都認識,就是聖上派給咱的那位軍師,燕書承燕小公子。”

大家有一瞬間的沈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說些什麽。

還是徐鹿訕訕開口:“老張,這話可不能亂說,知道你和小公子關系好,但這功勞也不能往他頭上推不是?”

見大家不信,張庭深無奈一攤手:“我幹什麽亂說,你們仔細想想,京都我除了他,還認識誰?和誰能幾天一封信地問人家戰術?”

徐鹿一聽,覺得有幾分道理,不禁喃喃道:“不是,這位小公子還真有兩把刷子啊?”

王輝用手肘懟了懟他,問:“我這麽些年沒回過京都了,但也聽到一點風聲,這位小公子不是文采挺不錯的?”

“是有這個說法。”徐鹿瞅了眼旁邊面帶笑意的張庭深,沒忍住撇了撇嘴:“但是,這小公子更出名的,是他的嬌縱任性,叛逆胡為,我又沒見過他,還以為他的文采,是京都那群馬屁精吹捧的,誰知道是真的?”

官遇水捋了捋胡子,也有些茫然,順嘴接到:“我之前有幸得皇上召見,倒是在旁邊見過他一兩次,覺得和傳聞無誤啊,頂多比傳聞看起來更文雅一些。”

而且,他覺得那幾分文雅,也是因為由他這個外人在,說不定私下什麽樣子呢。

也正是因為之前見面時,他沒能看出燕書承有什麽能耐,這次燕書承被派來他才覺得又是皇上哄小孩的決定。

張庭深聳聳肩:“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過,燕先生人好著呢,又溫柔又聰慧,你們就是不信!這就是以貌取人,先入為主,見到人家得好好賠禮道歉才行。”

官遇水尷尬地搓搓手:“這,正好打了勝仗,要不明日開個慶功宴,庭深你把小公子,不是,是燕軍師請來,我好好敬他兩杯,說幾句好話道個歉。”

“您這就沒誠意了吧。”張庭深笑罵兩句:“雖說燕先生為人寬容大度,但找人賠禮道歉,也從來沒有說找別人把人家帶出來敬酒的啊!”

瑞軍大營,姜所巖背著手,看著兵卒們來來往往端水滅火,一臉鐵青,陳副將站在他身後,為他披上一件鬥篷,勸道:“殿下先去屬下帳內坐一坐,這火勢已經控制住了,您別在外面吹風著涼。”

姜所巖伸手將鬥篷系好,咬著牙:“今晚是誰來的,又是誰給慶軍出的主意,去給我查!”

陳副將:“來的人屬下看清楚了,是張庭深。”

要說這位也算老朋友了,他們在烏口駐紮一年多還沒攻下,張庭深功不可沒。

姜所巖斜眼看他,細長的眉眼中滿是寒光:“具體什麽來頭?”

他來之前,就派人仔細查過烏口的幾位主將,官遇水、徐鹿、王輝還有張庭深,都是重點觀察對象。

他也是在這個基礎上,才決定了多次叫戰,不僅僅是為了打擊慶軍士氣,也是為了離間官遇水一派和王輝一派的關系。

一直到今晚之前,他的計策都沒有偏離預期。

但據他所知,這張庭深不能想到今晚來燒他的糧倉和主帳!

姜所巖:“不可能是他想的法子,有人在背後幫他,你派人去查,今日都有誰進了烏口城內,又有那些能和都督府聯系上,我倒要瞧瞧,是誰壞了我的事!”

徐鹿:“屬下這就派人仔細去查探,四殿下那邊?”

姜所巖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四皇兄那邊,我自己去說,你不要管了。”

在那麽多兄弟中,他原本和四皇兄關系最好,只是隨著他展露頭角,這關系也漸漸變了味。

那邊張庭深從都督府議完事,又仔細敲打了將士們,勒令他們明日要好好上門道歉,這才清清爽爽從都督府出來,往南園去了。

路過東園,瞧著那半掩的院門和隱隱約約的燈光,他摸了摸下巴,納悶道:“先生還沒睡?”

不應該啊!

腳下一拐,往東園去了,遠遠一瞧,只見主屋暗著,燈火來自偏房,想來是燕書承睡下了,但是下人們還沒忙完。

張庭深摸摸鼻子,得,就知道自己沒這麽高的待遇。

第 35 章

清早,東園傳來清幽的簫聲,張庭深練功回屋正巧聽見,暗暗稱奇,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燕書承居然起這麽早?

在寨子裏時,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要是被人吵醒了,還要發脾氣。

燕書承發脾氣不是像一般人要動手,而是自個坐在那不說話,一臉陰雲密布,這時候如果有人不長眼的去找不痛快,保準引經據典,溫溫柔柔把人罵個狗血淋頭。

轉念又想,聽說燕書承加冠後接任大理寺少卿一職,每天忙的腳不沾地,還要上朝,想來是改了習慣?

他摸摸下巴,想著要不去找燕先生吃個早飯,又擡起手聞聞自己身上,一股鍛煉後的汗臭味,他做了個嫌棄地表情,腳步不停,先回房去沖了個早,這才精神抖擻出現在了東園門口,熟門熟路上前敲門。

不多時,一個穿著藍色馬褂的小廝打開門閂,正是金寶,只見他將門開了一條縫往外瞅,見是張庭深面上一喜,連忙把門推開迎接他進來:“張將軍,您來了,快往裏面請。”

著張庭深張將軍是少爺的好友,之前少爺就吩咐過,張將軍來了不必通報,直接帶進去就行。

院中幾個婢女來來往往,端著銅盆和手帕,張庭深打量一會,背著手跟在金寶身後問:“先生起了?”

金寶引著他往主間去,聞言清脆開口:“剛起呢,現在在廳內準備用膳。”

果不其然,一進門就見燕書承穿著一身淺藍衣裳,頭也沒束,懶懶散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道香菇粥並幾道點心和小菜。

見他進來,燕書承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一起吃:“怎麽這麽早過來?”又轉頭吩咐金寶:“去再拿一副碗筷。”

“我去練功,回來正巧聽見你院裏有簫聲,知道你起了所以來看看你。”張庭深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燕書承旁邊,接過金寶遞過來的碗筷,就先給自己舀了一碗香菇粥,一口喝了個幹凈,誇道:“你這院子裏夥食是真不錯,香菇粥都能做的這麽好聽。”

“官將軍派來的廚子,應該是怕我亂拍,從寢具到吃食,安排的都精細著呢。”燕書承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喝著,似乎一碗粥能喝到天荒地老。

“你還會吹簫?”張庭深興致勃勃問道。

燕書承點點頭:“會一些,我不愛這些,今早也還真不是我吹的。”他指了指旁邊的金寶,淡定開口:“今早是金寶吹的。”

旁邊金寶鞠了一躬,笑著開口:“奴才也不能說會,就是之前在府裏,李伯教了一些。”

他是燕府的家生子,父母就是在燕府幹活的,他自小在燕府長大,李伯待他親厚,因為少爺之前在宮裏住著,燕府沒有主人,他們下人平時也清閑,李伯就抽空教了他幾樣樂器。

他別的都學的不好,只有簫吹得還不錯 ,今日也是少爺晨起有些蔫蔫,他才為少爺吹了一曲。

得知不是燕書承吹的,張庭深那股子興奮勁消去了不少,誇了幾句,轉而問道:“先生,昨日我告訴官將軍他們了,是你給我出的主意,現在大家都覺得冤枉委屈了你,要來給你賠禮道歉呢。”

“知道你昨晚不可能忍住。”燕書承咬了一口桂花糖糕嗎,被齁地直皺眉頭:“要不我今天起了大早。”

這些武將早晨起的都早,要去練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來的。他知道自己早晨懶散,但這種時候可不能露怯,所以昨晚早早便睡了,又命金寶今日卯時就喊他起床,想著早早收拾收拾。

話音剛落,便見一名小廝快步走進門,鞠了一躬稟告道:“少爺,王輝王將軍求見。”

燕書承一笑,這不就來了:“快請進花廳喝茶。”轉頭對張庭深道:“沒想到王將軍居然是第一個,還以為得是徐將軍呢。”

張庭深:“你猜的本來也沒錯,只是今日徐將軍代班去城樓了,昨晚還嚷嚷呢說來不了給你道歉,只能等到慶功宴,對了,慶功宴你去吧?今晚在都督府辦,不喝酒,主要是吃點好的犒勞犒勞大家,聯絡聯絡感情。”

燕書承瞥他一眼,笑罵:“這時候才告訴我,也沒想著問我主意吧?”

張庭深嘿嘿一笑,擺擺手:“這不是都在你計劃內嘛,我說不說有什麽要緊?行啦,快去花廳見王將軍吧!他性子急步子快,說不定都到了。”

秀寧宮。

惠德妃頭疼地坐在主位上,聽金桃一字一句讀信,直到最後一句“今後再議”,便忍不住將桌上的茶具一股腦都推到地上,一甩袖子:“沒用的東西!姜所巖就是個廢物,烏口這麽個情況,久攻不下,現在讓他殺個人,也做不好!活該他被姜所鴻壓一頭!”

姜所鴻正是瑞國的四皇子,是最被瑞國皇帝看重,幾乎板上釘釘的儲君、未來的皇帝。

金桃連忙扶住她,仔細端詳她的手,果然見白嫩纖長的手上一塊紅腫,心疼道:“娘娘息怒,這一次不成,還有下次呢,您別氣著了身子,茶水剛才燙到您了吧?奴婢去叫太醫。”

“本宮沒事。”惠德妃推開她,煩躁不已:“叫了太醫怎麽說?這一地要怎麽說?本宮因為沒能成功殺了燕書承那個小雜種,所以生氣?”

金桃:“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瞧著自家陪嫁婢女有些委屈驚慌的神情,惠德妃嘆了口氣,軟下了聲音:“別怕,本宮就是氣那姜所巖沒用,你說得對,一次不行,還有下次呢,本宮不急,對了,那林喚月現在怎麽樣了?”

“林姑娘還在長春宮住著呢,聽說前些日子也染了風寒,最近都閉門不出呢。”

惠德妃冷笑一聲:“你說說,這人都愛攀高枝,這燕書承都去了烏口,不直到什麽時候能回來呢,居然還在宮裏等。”

“誰說不是呢。”金桃蹲下身仔細收拾一地碎片:“您說這林姑娘,圖什麽呢,燕公子在宮裏的時候,對她也不熱絡,更不提出宮後了,與其在宮裏癡癡地等,還不如早些找個好人家呢。”

“這也由不得她。”惠德妃神情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麽,不由傷感道:“我們這些世家小姐,看起來風光,但也只是風光前面那十餘年,婚姻大事由的了誰?當初被送進宮,難道是本宮樂意的?他也是個可憐人呢。”

“娘娘可憐她,卻也得可憐可憐自己,這話以後可不能說了,小心被人聽了去。”

金桃明白,娘娘當初是不樂意進宮的,只是為了衛家的榮華,才一咬牙進了這吃人的地。

“本宮明白,她再可憐,有本宮的霖兒和安樂可憐?既然姜所巖那邊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本宮也得側面出擊,考慮考慮別的。”

林喚月,皇後的外甥女,就是不錯的切入點。

瑞軍大營,主帳很快重新搭建成功,姜所巖坐在新大帳中,鼻尖卻還彌漫著煙火氣,他越想越火大,只是他畢竟沙場征戰這麽些年,還能耐得住性子。

陳副將快步走進來,彎腰地上一份文書:“殿下,這是近來出現的,能和都督府取得聯系的人員名單。”

搜羅這份名單,看似是一件大工程,畢竟每日進出烏口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七殿下之前就派人一直盯著都督府,來來往往都有檔案,這時候只要調出來仔細比對就成。

姜所巖接過,一邊翻看,一邊問道:“現在營內情況如何。”

陳副將:“寅時一刻,救火完成,今早損失清單已經遞交給屬下過目。”他將厚厚一摞文書簡化成一段段語言報告給姜所巖聽:“最大的損失是昨晚混亂之中,有十七匹戰馬跑丟了,目前只找回三匹,另外還有兩匹昨晚燒傷嚴重,屬下已經下令殺了為將士們添點葷腥。士兵混亂之中,死亡和重傷共三百二十七人,另外還有七百八十人輕傷。”

姜所巖皺起眉頭:“這麽多?”

“昨天許校將軍帶人去烏口叫陣,烏口守將沒敢回應,大家都比較得意,所以放松了警惕。”陳副將解釋道:“最麻煩的是,經這麽一遭,咱的糧草不太充足了,有一個糧倉連灰都沒剩下,兩個只救出了一半,頂多再撐半個月,可是下一次糧草補給,要再等兩個多月。”

姜所衛聽著頭疼,將文書扔到案上,左手輕揉額角,右手食指輕敲桌案:“本王這就上書父皇皇兄,加派糧草。”

第 36 章

戰事在前,慶功宴自然不比京都瓊漿玉液、美俄嬌娘的,只是擺了幾桌子菜,每人桌上再擺一壺酒,將士們依次而坐,連酒都要自己坐。

張庭深作為功臣,燕書承作為被賠禮對象,兩人挨著坐在了官遇水下首。

官遇水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端著走下來,朝燕書承深深鞠了一躬:“小公子,之前是官某眼拙,委屈了您,這次一戰,官某是深刻反省過了,這對付姜所巖,還是得靠您這種學富五車神機妙算的軍師!這杯官某幹了,給您賠罪,您隨意啊。”

話音剛落,一杯酒水下肚,燕書承趕忙站起來舉起自己那杯;“不敢,將軍嚴重了。”

這時徐鹿也湊了上來,聞言大笑著拍了三下官遇水後背:“將軍這酒喝一杯就算賠罪了?這太沒誠意!至少三杯啊!來,燕先生,我老徐敬你。”

官遇水推他一下,笑罵:“去你的,身為守將,我哪敢多喝,今日也就敬燕先生這一杯,你小子這麽說,那行。”他轉過頭拿起案上酒壺,又滿滿斟上一杯酒,朝燕書承舉了舉:“燕先生,官某敬你!”

這又是三杯下肚,這氣氛便被炒了起來,各個將士也都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他們熱情,縱然都是自己幹了,讓燕書承隨意,但這人一多,燕書承還是喝了不少。

張庭深坐在一旁,斜著身子撿花生米吃,見諸人都來敬酒,便笑著將花生米扔到了嘴裏,上前攔著:“哎哎哎,怎麽回事,不是說不喝酒嗎?我都提前和燕先生打了保票,你們倒好,在這拆我的臺。”

說著拿起自己的杯子,擋在了燕書承身前,與王輝碰了杯:“行了,這杯我替燕先生喝。”辛辣感從喉嚨順著食管而下,滿滿延至四肢。

“謔,這酒還挺烈的,你們一個個想怎麽著?”

“烈?”官遇水三杯下肚,面上已經帶了些紅暈,聞言擺擺手:“不可能!我專門吩咐找當地阿伯買的果酒呢!哪有什麽酒味!都是梅子味!”

“我剛才喝了兩杯,確實酒味不重,像是梅子汁。”燕書承聞言有些詫異,不由得又抿了一口自己那杯。

張庭深一聽,伸手拿過燕書承手裏那杯,一聞確實有濃濃梅子味,又一嘗,笑了:“看來阿伯是把壓箱底的酒都送來了,也不管是哪年的,有的烈有的淡的,燕先生這杯看起來是今年新釀的。”

燕書承眉眼帶笑,打趣:“那你哪壺是那年的?”

張庭深作勢沈思一會兒,笑著開口:“怎麽也得比江月歲數大了吧。”

江月是江采的妹妹,今年不過四歲出頭,剛能跑會跳了。

說起江月,燕書承便想起在在京都讀書的江采,當初回京不能將這孩子帶進宮,便為他和江阿婆找了個住處,留了些銀子,又給他給他找了個學堂去讀書了,這孩子聰慧,頗有些過目難忘的天賦,很快便考了童生,掐指一算日子,也該去考秀才了了。

這麽一想,他和張庭深認識也有兩年多了。

他餘光瞄向身旁那人,張庭深正舉著他的杯子,和眾位將士說話,他嘴皮子利索,三言兩語便把人都推到了官遇水那邊,他們這很快便清靜下來。

這些日子在烏口,他和張庭深住在一府兩院,平常也多串門,像今早張庭深來蹭早飯,他也習以為常,看上去兩人還是親近的。

他卻覺得別扭得很,和當初在寨子、在行宮都是不同的。

非要說,就像當初的張庭深像是春時的孔雀,身上撒了春.藥似的,每時每刻都在開屏溜溜達達,散發魅力來招惹自己,現在倒好,像是有個罩子把他給罩了起來,做什麽都像隔了一層,明明仍然處處照顧自己,那股子親近感照舊,但那春.藥氣息卻像是散盡在了空氣中,聞不著嗅不到了。

胡思亂想期間,只見官遇水和徐鹿王輝正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宴席剛剛開始不久,這些人就開始腳下發虛了,也顧不上之前有什麽齟齬,互相摟著背大罵姜所巖。

張庭深拉著他坐下吃菜:“別管他們,這些日子被瑞軍都罵到頭上了,就算是官將軍,那也憋屈得不行,由著他們喝吧。”

“你吃不吃菠菜?”

“不要,好苦。”燕書承環顧四周,覺得這一屋子,得把全烏口有名有姓的主將聚集了吧?可別重蹈昨晚瑞軍的覆轍:“可有留人值守?”

“放心。”張庭深聽他拒絕,轉而為他夾了一塊雞腿肉,還呲啦啦冒著油汁兒:“各城樓都有人值班,而且你看柱子那,趙燦戒酒了,正在那窩著呢,我也只喝了一杯,有我倆在,有什麽事也能趕得及。”

都督府主廳不小,宴席過半,人便分成了兩隊,推杯換盞大著舌頭吹牛的官遇水徐鹿等,在一旁安然自樂吃菜喝茶的張庭深燕書承,哦,還要實在受不了身邊人酒氣也湊了過來的趙燦。

趙燦舉了舉杯:“燕先生,以茶代酒。”茶杯放下,他咂摸兩下,猶豫開口開口:“這正高興的時候呢,趙某想問些煞風景的話。昨日確實殺了個瑞軍措手不及,您說,咱下一步該如何?”

張庭深:“哎哎哎,怎麽還考起來了?你個老趙,知道是煞風景的話還要說?”

“沒事,我也正要跟你們說呢。”燕書承不以為意,一手拿起羽扇,輕輕搖了兩下:“昨日不是燒了瑞軍的糧倉,現在是他們著急呢,我們不急。”

十萬瑞軍千裏迢迢而來,這一個月就能消耗十萬石糧食,糧草本就全靠後方供給,要是能突破烏口占了幾所城市還好,可以從當地搜刮糧草。

若是不能從當地獲得供給,就要靠後方輸送,那消耗就大了,要征發勞役牲畜來運輸糧食,而勞役牲畜也是要吃糧的,一路上五十萬石糧食,路上至少要損耗十石糧食,這兩成還算是少的,若是情況不好耽擱了,一半也是有可能的。

瑞國地遠,瑞軍來時肯定帶了不少糧食以減少戰爭時的運糧損失,但現在他的糧草不是被燒了,後方一時半會補給不上,姜所巖要要去那弄這麽些糧食呢?

燕書承掩唇而笑:“他必定著急,急,就容易出錯。”

張庭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咱去劫他的糧草。”

“沒錯,你不是說,估摸著瑞軍糧草挺多再撐一個半月?據我所知,瑞軍是從駿州運糧的,從駿州到烏口,正常情況運糧草隊伍要走四十天,這四十天放平日不算什麽,但現在的姜所巖,肯定是等不了的。”

“可是,這行軍運糧向來是大事,要保密的,姜所巖能這麽輕易讓我們得逞?”趙燦有些猶豫,他們早就得知瑞軍的糧草是駿州供給,但他們不可能跑去瑞國境內,那太遠了,容易被包抄,但要在大慶境內動手,他們又不知道瑞軍走的那條路線。

“遠的不說,這糧草總歸是要運到烏口這的,守株待兔即可。”燕書承這話說的自信,似乎已經看到投降的瑞軍。

趙燦勉強笑笑,心裏還是覺得這法子不行,他們開戰這一年多了,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要在糧草上動手腳,可這瑞軍就跟兔子一樣,狡兔三窟,那瑞軍就有三十個路線,都沒處逮去!

只能是白費功夫罷了。

瑞軍大營,姜所巖確實著急,烏口又幹燥,一天不到,他嘴上就長了兩個大泡,說話都疼。

昨日他便派人八百塊裏加急,將糧草一事報給了父皇皇兄。

他和四皇兄姜所鴻幼時關系親厚,長大了雖然因為利益關系,生疏了不少,但他可以肯定,四皇兄為了瑞國,斷然不會克扣他的糧草,父皇更是一心要扯大慶一塊肉下來,也不會多嘴。

只是,駿州畢竟路途遙遠,軍中又只剩下一個月的糧了,他嘆了口氣,右手食指輕敲桌案,思考還能從哪弄些糧食救救急。

思來想去,考慮了三處地方,但又都被他一一否決了,要不就本就人少糧也少,即使送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要不就是路途更遠,與其指望他,還不如指望駿州。

陳副將見自家殿下著急:“屬下有一個想法。”

姜所巖揉了揉額角,他自昨日,就沒合眼,斜眼看他:“說。”

“既然瑞國運糧太遠,何不考慮考慮慶國。”陳副將笑著開口:“咱在大慶,不是還有兩位盟友?”

“你是說惠德妃和聖母教?”姜所巖若有所思。

“是,這惠德妃的母家是慶國的名門望族,肯定存糧不少。這聖母教雖說這些年比較沒落了,但這麽些年,時不時能給聞紹臨找點不痛快,手裏肯定也有糧,雖然不多,但他們路子廣,速度快啊。”

“也是個辦法。”姜所巖嘆了口氣:“只是惠德妃那希望不大,衛家畢竟在京都,有多少這個節骨眼都不好往外運。”

“但是衛家肯定有不在京都的莊子田園之類的,他們不好運,還有聖母教呢。”

第 37 章

秀寧宮,惠德妃聽完金桃念信,冷笑一聲:“這姜所巖竟然落魄到要本宮幫他補給糧草,怎麽,瑞國是要滅國了不成?”

金桃將信燃了:“聽說是張庭深將軍帶兵燒了瑞軍的糧倉,看來這瑞國是真的急了。”

“娘娘可不要聽他胡說,糧草這種事能求到咱面前,想來這瑞國大勢已去,咱可不能肉包子打狗,圖惹一身腥。”

“本宮明白。”惠德妃閉上眼輕輕靠在一旁榻上,金桃立馬輕手輕腳上前為她按摩:“他若要錢,本宮還能給他,要糧草?以為是他們瑞國的女子分的田地不成?”

大慶京都這些世家大小姐,出嫁前是靠家裏吃飯,出家後雖然會有一大筆豐厚嫁妝,也會有店鋪陪嫁,但田地田莊這些,卻是沒有的。

一來京都田地本就少,二來,京都多有皇親國戚,掉塊匾下去都能砸到一個王爺三位大臣的,衛家分到的本就少,她作為宮妃,嫁妝也多是金銀以便宮內打點,田莊這種用不太上。

“本宮心裏清楚著呢,這糧草一送,就不是本功能掌控的住的了。”惠德妃到底是世家小姐,飽讀詩書,眼界格局都在,心裏門兒清,這糧草一送,就是給瑞國送了好大一個把柄,通敵叛國,足以讓衛家滿門抄斬。

惠德妃伸手看了看自己指甲,這是昨日剛剛用鳳仙花染的,鮮艷漂亮得很:“跟本宮耍心眼兒呢。”

“誰跟你耍心眼?也說給朕聽聽。”

惠德妃一驚,連忙理了理衣擺,由金桃扶著上前幾步,福身行禮:“聖上。”

聞紹臨大步走進來,一擡手:“免禮,朕剛走到這殿門口,就聽你說什麽心眼兒?”

“臣妾在說那些奴才呢,前些日子內務府送來幾個,臣妾忙著照顧安樂,竟沒來得及敲打敲打,這不,就在臣妾這耍心眼要偷懶呢。”惠德妃嬌笑,心像打鼓一樣嘣嘣直跳,皇上聽到了多少?

聞紹臨坐到主位,念著手裏的念珠:“奴才不聽話,吩咐內務府打發出去就行了,怎麽還勞的你動怒?”

“臣妾已經吩咐過金桃了。”惠德妃攏了攏袖子,為聞紹臨斟茶,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撒嬌:“皇上來怎麽不提前通報聲,臣妾衣裳都沒換呢,這頭發也不好看呢!”

“朕今日在禦花園散步,正好路過你這秀寧宮,來看看安樂。”

“安樂已經好全了呢,剛剛才喝了奶睡下,臣妾命奶娘抱過來?”

“不必了。”聞紹臨也不是真想來看自己這個女兒,安樂出生時,烏口戰事緊急,連帶著北方匈奴也不安生,又剛剛除滅徐繼一黨,政務堆積如山,對這個女兒,也只是見過匆匆見過幾面。

若不是前些日子,安樂高燒不退,秀寧宮的宮人跑來他跟前哭訴,他來看了看,還真不知道這個女兒長什麽樣子。

前兩日烏口傳來喜訊,他心情大好,便想著四處溜達溜達,文若不在,他的父愛泛濫無處發洩,就想著來看看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

他孩子不多,兩兒一女罷了,大兒子十五歲了在外面當差,見了也只是談談公事,二兒子現在五歲,真是貓嫌狗剩的年紀,在皇宮作威作福,他見了便心煩。

唯有這個女兒,還在繈褓,他便起了心思來瞧瞧。

誰知真走到秀寧宮,卻又有些後悔。

他向來不愛親近後宮,一來在他沒當政的時候,有嬪妃在他的補品中下慢性毒藥,他下意識對後宮妃嬪避如蛇蠍。

二來,他看的清楚,他需要妃嬪開枝散葉,延續血脈,平衡前朝,這些妃嬪也需要他給予權勢地位,幫扶娘家,是雙贏的合作關系,沒必要搞什麽膩膩歪歪,反而亂了大局。

所以來看安樂,他下意識有種看臣子的孩子,但這孩子骨子裏又流著他的血的別扭尷尬感。

聽到皇上拒絕了,惠德妃也沒堅持,她也不想折騰女兒一趟,好不容易睡著了,要是再給吵醒了怎麽辦?

安樂是個女兒,年紀又小,可經不起折騰。

只是她不想讓聞紹臨見女兒,卻還是想將人留下的,她本就貌美,柔聲細語,溫柔小意,任憑面前什麽男人,都得酥了半邊身子。

可惜面對的是把她當合作夥伴的聞紹臨,這位大慶皇帝一心搞事業,心裏一琢磨,惠德妃有一兒一女了,便斷然決然拒絕了惠德妃的挽留。

皇帝嘛,要雨露均沾。

張升忠跟在旁邊:“聖上可要去長春宮瞧瞧。”

“瞧什麽?回乾元殿!”他今日已經去過惠德妃那,任務已完成,就不必去皇後那露面了。

松了口氣的聞紹臨,當即決定回乾元殿,給文若寫信來抒發自己一腔父愛。

以為是重要戰報·接過收到來自皇帝的整整十五頁關懷書信的·燕書承:???

聖上,您要是閑的沒事,不如把聖母教給滅了?

他心中腹誹,還是整整齊齊將信疊好了收起來,打開另一封書信,這一封不僅厚度正常不少,連內容都正經許多。

他沈思一會,吩咐金寶去叫張庭深過來。

張庭深今日不值班,正在屋裏翻看燕書承給的兵法書,很快便跟著金寶過來了。

燕書承將書信遞給他,示意他看看:“探子回報,瑞軍運糧隊伍已經從駿州出發了,我估摸,一個月能到烏口。”

“瑞國速度到很快,只是不知道姜所巖能不能等了。”張庭深將信看了,笑著道:“你這消息倒是靈通,居然在駿州都派了探子?什麽時候派去的?”

他們不是沒動過派探子去瑞國的念頭,只是瑞國開戰,掌握主動權,像駿州這些地方,早就嚴加控制進出了。

燕書承狡黠一笑:“從我到烏口第一天。”

他入住東園那晚,影六就被他派去了駿州守著。

張庭深:“怪不得那幾天沒怎麽見到宋將軍。”當初在肅州,宋榕就是護送燕書承的,後來也是,燕書承在京都,他就在京都,燕書承來了烏口,這位宋將軍也跟著來了。

明明和晉陽關的定國侯交好,之前也是在晉陽關駐守,現在卻跑了烏口做了個無名小將,稱得上一句忠心耿耿了。

燕書承當時初到烏口,人生地不熟的,想來就是派的宋將軍的手下。

燕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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