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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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中醫術很好,幾貼藥下來,燕書承精神好轉,漸漸開始下床走動了。

張大彪這山洞構造很不錯,整個像個葫蘆肚,裏面大,通往外面的洞口卻窄窄的,用稻草編成鋪蓋擋住了,冷風吹不進來,即使不燒火也不算太冷。

石床很大,兩個成年男子睡也綽綽有餘,張大彪仗著自己身強體壯,也不怕燕書承傳染他,兩人共睡一榻。

幾乎掏空了櫃子裏的被褥存貨,幸好張大彪睡慣了稻草,蘆花褥子都墊在了燕書承身下,唯一的棉花被子也讓了出去。

燕書承自能起身那日,就借了紙墨,寫好了一封信,卻苦於無人去送。

張大彪倒是願意借他幾個弟兄,可是這寨子裏的人都是肅州本地百姓,這輩子都沒出過這片土地,更不知道京都在哪。

燕書承身體沒好,沒馬車自己也走不到京都,事情一時間膠住了。

想到深宮之中,聖上收不到他的消息不知會如何擔憂,燕書承長長嘆了口氣。

沒想到旁邊張大彪也是愁眉苦臉,燕書承自從來到寨子,張大彪就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大老粗做派,從沒見他這般沮喪,不禁有些好奇,輕輕拍了他:“你愁什麽呢?”

“這馬上就入冬了,今年江阿婆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寨子裏老人不少,很多是跟著兒子甚至孫子上的山,年紀大了有常年勞作,身體狀況很差,幾乎每年冬天都會收割好幾位老人的性命。

燕書承沈默了。

很多老人不是死於疾病,而是寒冷和營養不足。

寨子裏雖每年都註意在冬天來臨前收斂物資,但條件太差,吃的很難保存下來。

入了冬吃食倒是不易腐壞了,但冬天動物休眠萬物寂寥,也找不到什麽吃的。

山上別的不多,木頭真的不少,但真到冷的時候,烤火效果不大,只有湊近火堆的那塊身體是暖的,而且明火還有煙,不安全。

燕書承摸了摸身上的青布褥子,這是江阿婆新送來的,說棉花雖然比蘆花保暖,卻不比蘆花柔軟,讓他兩個都蓋著。

“......宮內有取暖之物,名為地龍。”

張大彪生於市井,最富裕的時候也不過是八九歲,家裏冬天能跟賣炭翁買些炭火。

聽到達官貴人的取暖方式,好奇地湊過來,燕書承挪挪身子給他騰個地方坐。

“在宮殿下留有火道,外面燒火,熱氣通過火道進入室內,室內雖無火烤,卻溫暖如春。”

“嗬,這宮裏的貴人們倒是會享受。”張大彪琢磨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燕書承說的簡單,但就是他這種人都知道,這地龍定是要大興土木,價格高昂。

“地龍雖好,成本卻高,但我們不妨從中借鑒......”

“你願意幫我們?”張大彪有些詫異,燕書承有這個功夫?

據他所知,燕書承的隨從們可是一個都沒剩下,這人就不著急?

他們那晚見情況不對,綁了人就走了,不知道後續如何,只是第二天他派兄弟去打探時,道上全是血。

燕書承一笑,沖他拱了拱手:“多虧登革山兄弟相救,我才能保下這條命來,願意盡力而為。”

“好好好!”張大彪喜不自勝,猛地從床上跳下來。

姓燕的讀的書多,腦子好使,有他幫忙寨子今年說不定真能好過些。

索性消息傳不出去,但聖上收不到他的家書,定會派人來打探,不如等等。

燕書承就專心為幫寨子過冬。

普通百姓燒不起碳,但枯木這種東西燒不久不說,還不怎麽暖和,最重要的是,天冷幹燥,容易失火。

燕書承就琢磨這教寨子燒炭。

他身體沒好全,但這事本就不難,只是上面對木炭買賣有所管控,很多人不會也不敢罷了。

先吩咐了王大壯帶著幾個兄弟去砍一些木頭,把要燒制的木材豎立,從中心一層層的豎立向外堆積,再在外面鋪上枯葉稻草,最後用泥土混水後,在上面厚厚鋪一層封牢,在在土堆底部對角挖八個洞,頂上留個手掌大小的能看見木頭的洞,用來點火,等下面的洞看見火了,就全部封上,這麽一個簡易的土窯就弄好了。

木炭燒起來沒有明火,也沒有煙,比起柴火來好了不知多少。

而且,燕書承囑咐道:“找幾個密封性好的銅罐或者陶器,給老人小孩分分,這木炭燃完後倒進去,也能暖暖手。”

張大彪應了,又叫了幾個兄弟過來:“先生,我這幾個兄弟都會點木匠活,你之前說的地龍,嘿嘿......”

真正的地龍他們可不敢想,但是要是弄個簡單的讓屋子多點熱氣,應該也不算難吧?

燕書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呆子之前“姓燕的”、“你”、“餵”的叫他,現在倒是禮貌地叫他先生了。

“我對建築方面不算了解,”見張大彪幾乎立刻失望下來,又笑呵呵補充,“我建議你去城裏找個給人建火炕的師傅來,順道捎點花椒和生姜回來。”

這火炕比炭盆暖和,又不像地龍那麽覆雜昂貴,很多富商和官員家中都有,肅州城內肯定有專業的師傅。

張大彪立馬轉憂為喜,登革山肯定是負擔不起火炕,但土匪綁你過來了,你還能硬撐著不幹活?

張大彪土匪想法,燕書承想的還多點,寨子老人小孩不少,不可能全指望綁著火炕幹活,跟著學學怎麽走道、建炕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一時間寨子忙碌起來,興許是有點事做,加上被寨子歡天喜地的氣氛影響,燕書承身體很快痊愈,給張大彪留了張字條,就帶著王大壯下山了。

他打算去官道上看看,說不定能留下什麽東西。

他本是是只打算帶王大壯的,二當家的迎面而來。

張二強看見他,手忙腳亂地行了個四不像的禮,摸摸頭發嘿嘿一笑:“燕先生往哪去啊?”

燕書承:“我去那晚打鬥的地方看看。”

張二強恍然大悟,好幾車東西呢,能找回點是一點啊!

想起前幾天大哥的吩咐,,張二強“嘿嘿”一笑,覺得這不就有他表現的機會了,立馬自薦說要引路。

燕書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拒絕,有二當家的在,路上也安全些。

卻見張二強領他們下了山,卻沒往官道上去,而是轉身去了山後。

燕書承摸不著頭腦,心裏過了一遍確定張二強沒有理由對他不利後,乖乖跟著過去了。

五輛馬車映入眼簾,通體赤紅,四角有瑞獸,門簾皆是絲綢遮擋,尤其車門前,掛著楠木牌子,上書大字“燕”。

正是燕府的車駕。

原來那晚爭鬥後,張大彪就派了人在官道旁盯著那隊私兵的動靜,直到人走了才往登革山報信,張大彪就派人把這五輛馬車運回來了。

燕書承盯著馬車哭笑不得,沖二當家的道了謝,進了最為破爛的那輛。

正是那晚燕書承乘坐的那輛,被兩支箭駑射穿,又經歷廝殺,上面絲綢已經破破爛爛,茶具食具也碎了一地。

燕書承小心避過,打開了軟座旁的暗格,是一支報信的煙花和一張地圖,還有一袋銀子。

這煙花是用不上了,但地圖嘛。

說實話燕書承還是不想幹等。

“大壯,來扶我一把。”

馬車外的兩人趕忙轉過身,一人接過東西,一人將燕先生扶下來。

剛剛二人都是背對馬車站立,怕燕先生這麽些好東西沒了難過,但是被人盯著哭不出來,嫌丟人。

張二強仔細瞧先生臉色,好像不是難過的樣子。

燕書承接著又去每個馬車轉了轉,想看看宋榕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一無所獲。

他也不失望,肅州太守派私兵刺殺他,定會毀屍滅跡的,馬車這東西按理說留不下來,宋榕他們即使有活下來的,也不會在這上面留線索。

果然還是得去官道看看。

燕書承:“大壯叫幾個兄弟把東西搬上去分分,二當家的陪我去官道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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