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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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投已經在那站了很久。

雨水順著他肩膀向下, 將衣服淋透了大半。

他失神地望著樹木掩映間的那處建築, 仿若靜止。

直到那扇雕花鐵門被打開, 黑色轎車的燈光照到他身側,這才終於轉動眼珠, 朝那邊看去。

車上下來的少年撐開雨傘。

將傘面覆過他頭頂。

他精致的臉上笑容明亮純凈。

仿佛仍未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事, 依然還是那個悄悄將巧克力塞給自己的小少年。

唐投微微晃神。

眼眸倉皇地閃躲兩下, 才又像想起什麽似的,擡眼看回去。

可一旦對上少年清澈眼眸。

卻還是迅速回避開來。

小A眨了眨眼。

見他好久都沒說話, 只能率先開口。

“有什麽事嗎?”

“啊…………”

他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氣定神閑。

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了。

沈吟良久, 才慌亂解釋。

“我路過這裏, 想起你和……那個人住在這,所以就……”

說到這,他慌亂地閉了嘴。

仿佛自己也不相信似的, 又尷尬笑笑。

頓了頓。

終於抿起唇,聲音也瞬間低了幾度。

“……我是來找你的。”

“嗯。”

小A點頭。

卻沒有表態。

夜雨淅瀝。

司機見他們站在寒風裏也不說話,怕小A著涼, 便客套了一句。

“青少爺, 這天怪冷的, 不如請客人進去說吧?”

唐投聞言, 當即要擡手推諉。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眼前少年已搶先開口。

“不用, 我們馬上就說完了。”

雖然唐投並不想進去。

可少年這樣果斷的拒絕, 卻到底還是讓他瞬間楞住。

小A似乎看出他的錯愕。

淺淺一笑, 不輕不重地解釋。

“如果在裏面看到你, 賀久會不高興的。”

“喔、喔……說得也是……”

唐投局促地握緊了拳。

半晌,才終於將來意說明。

“小A,你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了,既然你現在能表現得那麽不計較,那能不能……對以前的事也不計較了?”

“…………???”

小A不懂他在說什麽。

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以前的事是指什麽?”

“就……”

唐投一時語塞。

那麽多錯事也不知從何說起,更羞於說起。

他咬了咬牙。

難堪道。

“……反正現在我們已經受到懲罰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比賽時,不是你親口說夢想不能被嘲笑嗎?如今這樣對我們又算什麽?”

“?”

小A聽完他這番莫名其妙的指責。

更加迷茫了。

“你在說什麽?”

“我說的是什麽,你心裏清楚。”

唐投終於不再客氣。

他這些天受夠了來自各方的施壓與暴力,所有情況都不容樂觀,倘若再不找到小A把話說清楚,恐怕他遲早要被逼瘋。

“不斷利用盛世來打壓我們,把我們逼上絕路,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小A,做人留一線!收手吧!”

自從那次新專打歌以來,便有許多粉絲對他們脫粉。

甚至其中不少人還會回踩OT,針對任棋一系列無情商發言進行攻擊。

OT本就是吃原有粉絲的老本,出的歌基本上也只有粉絲肯買單,實在難以吸引新的路人群眾,這麽一波脫粉,直接導致粉絲大量流失,各種榜單都肉眼可見地掉了下去。

哪怕他們成天練歌練舞,忙得不可開交。

卻也都能從斷崖式下跌的數據上窺見一二。

OT的經紀公司並不是沒有公關過。

他們努力將這件事壓下來,撤熱搜,買通稿,雇傭了大量水軍,買通營銷號鋪天蓋地地發文,引導輿論,卻終究只是有限地挽回了一些路人粉,並沒能阻止核心粉絲們的離開。

肯為他們花錢的幾乎走了大半。

OT原先順風順水了好幾個月,都錯以為自己有的是實力與人氣。

可如今這一波下來。

他們才發現原來那些數據與人氣,不過是比賽的幾個月間沾了那人的光,順便得到的施舍。

等小A開始出來活動。

便宛若臨時用品般被拋到一邊,給他們苦苦等待的正品讓路。

倘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網絡雖然有記憶,卻也是可以輕易掩蓋的記憶。

那時OT的團隊眼看不論做什麽都會被罵。

幹脆就想辦法日常發通稿洗白,給他們砸錢請了各種名家寫新歌,希望能安靜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再通過作品來挽回好感。

但他們漫長等待換來的。

卻是永遠的寂靜。

在小A參加新綜藝,靠著相聲與寫歌再次大量圈粉,知名度大增的那五個月裏,OT團內的資本角逐依舊如火如荼。

成員們都有著各自的原公司。

原公司為了捧自己的藝人各顯神通,砸錢砸資源,給安排了不少節目與活動。

諸如任棋,季杜,以及Cain和Adam。

他們都或多或少地瓜分到了一些私人綜藝。

原先團內人氣流失巨大。

大家練習時,氣壓長期低迷,也不會再管什麽是你還是我,暫且都放下嫉妒,期盼著這些成員能帶點人氣回來。

這種資本所湊出的團。

任務非常非常重。

除了幾乎辦不完的圈錢演唱會,還有大量新歌需要學。

一個季度發一張專輯,其中近半的歌都要舞臺表演,頻繁得宛若不榨幹價值便不罷休。

在這種高強度的安排下。

首張專輯失利,對他們打擊雖然不小,卻也沒有那麽大。

金主爸爸們都不以為意。

認為只要他們出得夠快夠多,區區小A便不足為懼。

他們能各自讓成員上綜藝,鋪天蓋地地宣傳,接代言。

等積累了各自的新粉,小A又怎麽可能拼得過他們合起來的力量?

可當他們準備好第二張新專,預備在發行前派成員上綜藝來宣傳時,卻忽然被告知,原本應該是由他們出演的名額,臨時被替換成了別人。

如果只是一個人這樣也就罷了。

可偏偏所有人都接到了類似的通知。

就好像暗處有人正盯著他們,將他們前進的道路一一摧毀一樣。

蹊蹺而又令人恐懼。

其實用腳趾想想都能猜到是誰。

他們成團以來,樹敵雖多,卻不曾與誰有過這樣死敵般的仇怨。

如果非要說出一個人。

那必然就是小A無疑。

他們這個團是利益的產物,一旦利益受損,前途未蔔,頓時就成了一盤散沙,非但成天吵吵個沒完,還幾次三番有人鬧解散,最終演變到今天,終於在宿舍打起了架。

有人責怪任棋說錯話,毀了他們的團。

任棋卻把鍋甩到唐投身上,說是他先暗諷小A,自己不過是幫個腔,其後又將矛頭一一指向季杜與Cain,互相責備著越吵越大聲,最終到了動手的地步。

經紀人看他們喪成這樣,竟還各自掛了彩,頓時勃然大怒,當場趕他們回家休息反思。

可唐投知道。

這並不是什麽休息。

與他同公司的那位已火速趕回公司跟老板商量,為今後發展做打算了。

其他人想必也不會與他不同。

這個團裏的成員大都年輕,只有他一人過分大了。

就算是沒有入團,也不可能再去別的節目繼續發展,更別說如今已經入了團,白紙黑字地擺著,發展還會被進一步受限。

OT本是一個人人都想爭搶的標簽。

可如今,卻成了一個反向印記。

但凡身上帶著這麽個印記。

便會遭到各大網站與電視臺的抵制與封殺。

盛世集團財力雄厚。

但凡想,便幾乎能一手遮天。

他們千秋集團雖然在文娛版塊突出。

可在真正的財力與地位上,卻著實難以匹敵。

千秋集團忌憚盛世。

絕不可能為了他這種幾乎被放棄的藝人,去強行得罪賀久。

年紀小的那位成員是上頭的寶貝。

不論如何,上頭都會想辦法讓他與OT斷開,再為他找個合適的機會,到時洗洗白,照樣能起來。

但他卻不一樣了。

離開OT,他也不再有退路。

如今進退兩難。

唯一的辦法,便是勸小A收手。

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小A對此倒並非全不知情。

至少OT漸漸沒落,這點他是能感受到的。

先前偶爾想起,也會覺得奇怪。

只是這大半年來太過忙碌,工作強度本就很大,空閑時間還要和賀久商議婚禮,根本無暇關心這些,如今聽唐投這樣說,驚愕之餘,心裏也隱隱有了些猜想。

他垂了垂眼眸。

也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反過來詢問。

“那你倒說說,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如果你想聽我道歉,我可以道歉,如果你需要我下跪,我也可以下跪。”

唐投微微俯身,作出將要下跪的樣子。

擡眸卻見小A只是看著他,表情疏淡,不置可否。

他的動作不由頓了頓。

又抿起唇,仿佛在掙紮著些什麽,好半天,才終於屈膝跪進泥濘。

“我為……我當初利用你,欺騙你,孤立你……而道歉……”

他這話說得艱難。

仿佛每一個字節都有千斤沈重。

小A眉心淺淺一皺。

卻只是再次追問。

“還有呢?”

“我……”

他再次語塞。

卻又迅速坦誠。

“我為我當初……慫恿別人打壓覃迪而道歉。”

少年的面容猶如天使般純凈。

眉眼疏淡的模樣,愈發顯得溫柔無暇。

唐投嘴唇顫抖,仿佛一個對著神明懺悔的罪人。

艱難地將自己身上的骯臟剝落下來,攤開雙手全部捧到他面前,任由他來判決。

可小A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眼神漸漸黯淡下幾分,卻依然沒什麽情緒。

出聲道。

“還有。”

“沒有了!”

他急忙辯解般拔高了聲調。

卻又在對上少年清澈眼眸時躲開。

雙拳緊握,眼睫顫抖。

太陽穴突突跳動,將鐵青的臉繃緊。

“我為……”

唐投深吸一口氣。

腦袋嗡嗡地響著,幾乎都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自己在說話。

“我為我對你的誣陷與誹謗道歉。”

“不。”

頭頂傳來少年幹凈的嗓音。

不溫不涼,卻帶著幾分斥責。

“你該為你對賀久所做的事道歉。”

“…………”

唐投心口頓時一緊,差點就要喘不過氣來。

強撐著緩了緩,卻也再說不出半句話。

小A等了他一會兒,見他不回答,淺淺嘆下口氣。

剛要轉身離開,衣角卻被唐投迅速拉住。

“我為我對他所做的事道歉……”

唐投沈下聲來。

將腦袋垂得很低。

“請你……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所作所為。”

“抱歉,我不能原諒你。”

豈料少年卻迅速拒絕。

原先純凈的眉眼間,裹挾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冷漠。

“你現在所經歷的那些……打壓?那並不是我能左右的。”

倘若不是聽他親口說出來。

小A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些事。

他其實並不清楚他做了什麽,只是隱約間察覺出一些端倪,卻不知道詳細。

加上賀久的警告,便對他有了些防備。

沒想到。

居然還有那麽多事。

唐投見小A忽然變得如此絕情。

不由著了急。

他死死攥住他衣角。

紅著眼,幾乎不讓他離開分毫。

“你只看得到覃迪的十四年,可你怎麽不看看我呢?”

他漸漸從地上站起,緩慢挺直了身子。

發絲被雨水打透,伏在額際,半遮半掩地漏出些許失落與憤恨。

“我也練習了八年啊,這難道很短嗎?我年齡又能比覃迪小多少?就因為他那十四年壓在那裏,我這八年在你們眼裏就變得一文不值了?憑什麽!”

他平日溫和儒雅,情緒從未有過如此大的波動。

眼尾泛紅的模樣令人驚詫。

“就因為你的那些偏袒和憐憫,才讓這個比賽變得更加不公平!我本就是被拋棄的一顆棋子,公司送我過來,不過是給同公司的其他人當墊腳石,如果再不想想辦法,我就只能和那些沈默的人一起被淘汰掉,你覺得我會那樣坐以待斃嗎?不!跟覃迪靠經歷賣慘比起來,我憑自己的本事爬上來,這又有什麽錯?!”

唐投站起後,個子要比小A高出一截。

小A微微擡眸,對上他冰冷陰鷙的視線,頓時皺眉。

“就因為我幫的是他不是你,所以你就想方設法去攻擊他?甚至是我?”

“我為什麽不可以?”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

唐投也無需在遮遮掩掩。

“小A,你看看你,你學什麽都那麽快,想做什麽都能輕易做到,就算撇開這些,你在外貌上也早就贏了,哪怕你每天睡那麽久,也照樣比我們不吃不睡都強,我們根本就不一樣!你也根本就不明白,像我們要達到你這種高度,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他的目光靜靜掃視著他的臉龐。

像是要將他這模樣,細細打量個透似的。

忽的嗤笑一聲。

笑容苦澀。

“你看,你年輕,漂亮,能力出眾,才華橫溢,你去哪都能出頭,不非要和我們搶位置!就算沒進團,你不也好端端地進了豪門,拿到了那麽多資源嗎?既然沒吃虧,又何苦揪著我不放?當初說什麽每個人的努力與熱愛無法被否定,現在又來打壓我們,這樣有意思嗎?”

“我問你。”

小A沒有應承他這一連串攻擊。

只是兀自發問。

“你今天是為了什麽跟我道歉?”

唐投不由好笑。

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當然是為了……!”

說到一半,卻又卡住。

漸漸消了聲。

小A見他不肯回答,便替他說出來。

“你是為了解除你眼前的危機,所以忍辱負重過來了,不是嗎?”

夜色愈發的深了。

四周雨水淅瀝,伴著寒風吹進領口,在皮膚上留下刺骨的涼。

唐投的手指已被凍得發疼。

可眼前這少年陌生而又理智的模樣,卻更令他感到寒意。

“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倘若道歉下跪就能換回光明人生,那這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對吧?可是我如果就這樣放過了你,你難道就不會再對任何人犯錯了嗎?”

他早已不是那個傻乎乎笑著的天真少年了。

不,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

那不過是他用來融入群體的假面具。

真正的他,恐怕就像那首《玻璃紙之夜》裏的主角一樣,只是站在那張“天真”的糖紙前,冷眼看著世間所發生的一切。

“假如我今天放過你,你們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可你今後難道就不會再去誣陷誰,排擠誰,利用誰嗎?娛樂圈裏比你強,能讓你眼紅的人那麽多,到時你又忍不住覺得不公,覺得應該做點什麽維護自己的利益,那我現在豈不是在縱虎歸山?”

他微仰起臉。

頓了頓,才又開口。

“唐投,沒有誰活著是輕松的。”

“我不想辜負別人對我的期待,所以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你所看見的輕易學會,輕易做到,那都只是因為我思路找對了,所以才能快速到達目的地,而你卻總想著要走捷徑,反而耽誤了時間,自然只能在原地打轉。”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

少年說完這些,暗暗嘆了口氣,將傘柄塞進男人手裏。

“你如今付出的代價,是你走彎路的後果,與他人無關。你自己走不出來,那就沒人能救得了你。”

司機已為他打開車門。

少年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可剛走出傘沿。

就又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那些一起拼搏的日子歷歷在目。

所有畫面都擠在了一起,從他眼前飛速閃過,刺痛著他的心臟。

是啊,這少年漂亮得不像話。

哪怕只是笑一笑,他都會不由屏息凝神,將視線集中到他身上。

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

這人將是他逆轉人生的關鍵。

恰好他又坐到了自己身邊,一臉呆呆傻傻的模樣。

一看就是個好哄騙的漂亮傻子。

原先,唐投也沒打算當真去利用他。

可偏偏他又進了他們宿舍,眉眼彎彎的偷偷將手抵進他掌心,塞給他那塊巧克力,指背與掌心輕觸,帶起他胸口鼓噪的跳動聲。

要說沒有心動過。

那絕對是假的。

他千萬次地期盼著。

期盼著能與他一起出道,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在一起待兩年,追逐夢想,並肩前行。

他知道網上炒著他與小A的cp。

於是他看向他的眼神裏裝滿恰好的愛慕,與他的交往中充滿小心翼翼的寵愛,與他的接觸中充滿想觸不可觸的猶豫。

他成功地騙過了屏幕前的千千萬萬人。

將他們轉化為自己人氣的基石。

倘若這漂亮傻子再聰明一點,便會知道要配合他。

倘若這漂亮傻子再愚鈍一點,便會任由他擺布吸血。

可這該死的漂亮傻子。

卻竟然避開他伸出的手,轉而握住了另一個人。

在他對著臺下那個老男人伸出手的一剎那。

唐投忽然發現,他不光騙過了屏幕前的那些傻子們。

他演技精湛。

甚至騙過了自己。

如今到底該怎樣才能把這份嫉妒壓下去。

假裝對此滿不在乎呢?

不行。

不可能的。

他根本無法假裝這一切不存在。

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他身邊的位置被人取代。

所以他必須把覃迪趕走。

他必須將他們之間的聯系斬斷。

重新將少年歸入囊中。

在少年發燒暈倒之前。

他從未知道原來比起唱歌跳舞,自己更適合演戲。

演得把自己都帶迷糊了。

望著少年的睡顏,差點就親了下去。

可就在湊到近前的某一刻。

他清楚地看到了他脖頸上的淤痕。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能分辨出那究竟是什麽。

剎那間,他只覺得口幹舌燥。

不由握緊拳,鐵青著臉直起身子。

除了覃迪。

他還有一個更討厭的家夥。

那個長了一張貴公子般面孔的小白臉。

唐投不知道他是誰。

只知道,他就是弄出這個淤痕的罪魁禍首。

在樓上看著他將少年抱入車中的同時。

他也終於清醒了過來。

罷了,既然這漂亮傻子從未選擇他。

那他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結束了。

唐投對自己的處境很清楚。

他不是什麽可以決定自己喜歡誰的身份。

喜歡這種東西太奢侈了。

想要向上爬的話,是絕不能有這種想法的。

小A能帶給他的實在太少,又難以控制。

倘若拋開喜歡,便不過是個還算不錯的墊腳石。

既然如今自己已吸飽了cp粉。

當然不必再和他過多糾纏,也是時候去找找別的石頭了。

這世界本就那麽殘酷,沒了利用價值就會被一腳踢開。

這是他在千秋集團八年來,學到的最深刻的教訓。

覃迪數次被刷,不光是實力的問題。

最大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不夠聽話。

他太過把這份事業當做理想,而理想卻不能給公司帶來利益。

所以,不懂變通的他才會一次次被刷下來。

唐投自認比覃迪聰明一些。

懂得與人交際,懂得適時站隊。

可他實在沒有靠山。

永遠只能被當成烘托新人的綠葉,被扯來扯去,虛度青春。

耗到如今這地步。

便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沒有錯。

即便讓他重新再選一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條道路。

可是,看到小A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

他依然會不爽。

於是他找到Cain,裝作漫不經心地告訴了他一些小細節。

然後親眼看著Cain不負眾望,成功攪起了這池渾水。

得不到的東西,那就毀掉吧。

倘若不能為他所用,那不論是覃迪還是小A,更或者他生命中的其他人,最好全都摔下雲端,在地下伸長脖子仰望他就好。

終於,那少年當真跌下雲端。

在千萬人的嘲笑中,離開了大眾的視線。

可他卻竟又莫名心疼起來。

說他假惺惺也好,說他鱷魚的眼淚也好。

但那時,面對網上鋪天蓋地的嘲笑。

他竟鬼迷心竅般開了小號,為少年一一反駁。

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他也大概並不是真的喜歡他吧。

對,他從未喜歡過他。

他只是入戲太深罷了。

那些愛慕是假的,忐忑是假的。

那些左顧右盼,緊緊相擁,並肩前行都是假的。

只有傻子才會相信。

而他,絕不會被被這些小小的謊言所欺騙。

當初丟掉那個apeach玩偶的時候。

他就已經決定好了。

可是……

可是等如今當真面對少年,他卻又什麽辦法都沒有了。

雨珠密切地敲打在傘面上。

落下嘈雜聲響。

“小A……”

唐投緊緊攥住小A手腕。

像是終於沒了辦法,幾近哀求。

“你難道……就對我連那麽一點點的情義都沒有嗎?”

小A臉上終於有了些微錯愕表情。

他仿佛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疏淡的表情裏摻雜了點疑惑。

好半天,才終於張了張嘴。

不敢確信地皺起眉。

“你……?”

他尚且還處在震驚之中。

就聽身後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混在雨水間,直至走到了身側,才終於被他註意到。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人攬過。

跌進一個溫暖的胸膛。

隨即。

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

“嘿,瞧您說的!我的媳婦兒,需要對您有什麽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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