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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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日定在明天晚上八點。
賀久給秘書與助理們準了假, 讓他們一起去給小A打call。
難得有這樣的福利, 秘書室的各位都很開心。
紛紛商議著要給小A做點什麽應援物。
賀久聽著門外傳來的興奮討論。
伸手戳了戳桌邊那只apeach玩偶。
玩偶已經被洗幹凈了。
只有右側紅臉頰上, 還能隱約看出被汙染的痕跡。
它咧嘴笑著，一臉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
卻反倒令賀久生氣地戳戳它腦袋。
“笑啥笑？知道那都是什麽妖魔鬼怪嘛您就笑？”
他生氣地抿著嘴。
又想起將它從垃圾桶中撿出時的樣子。
小聲嘀咕。
“也不見您送我……”
那天他會出現在節目組會場。
其實是去找Cain約談的。
助理查到了緋聞的發布源。
又從撰寫通稿的記者口中得知, 出錢讓他將消息發布出去的，正是Cain與Adam的經紀公司。
通稿雖然是經紀公司買的。
但那照片，卻顯然是節目組職員或選手拍下。
猜想上去, 大概率是Cain拍下了他們的照片。
隨後通過經濟公司發布緋聞, 想借此來打壓小A的人氣。
Cain只以為賀久是小A的男友，要不然就是盛世娛樂旗下的藝人, 完全沒往其他方向想。
所以，當看到是賀久找他單獨約談時。
他當場就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冷哼。
“找我幹嘛？”
導演一看嚇得魂都快飛了。
連忙摁著他腦袋跟賀久道了歉。
Cain這下終於沒了脾氣。
雖然不太情願，卻又害怕賀久打壓他, 還是把一切和盤托出了。
Cain與Adam因為與小A有過節，早先看不慣他, 但也沒把他當回事, 直到他人氣飆升，他們又拿他沒辦法, 於是Cain便生氣地編了些難聽的話形容小A, 想讓其他選手孤立他。
可後來小A人氣日益高漲, 他潑的臟水又無法對上號, 選手之中便有人開始質疑, 說他是故意散播謠言, 想要挑撥離間大家和小A的關系。
就在Cain被懟得啞口無言時，唐投卻找到他。
他告訴他賀久很可能會在公演當晚來找小A，說不定會是抓到證據的好時機。
於是他當晚緊盯小A。
見小A果真被中途喊出去，便一路尾隨，拍到了那些照片，隨後傳回經紀公司，買了緋聞熱搜，試圖減少小A人氣。
“雖然我也不是想把鍋都甩給唐投，但比起我，他恐怕更討厭你家那位吧。”
Cain挑釁般看向賀久。
笑容嘲弄。
“你知道覃迪被三個淘汰者辱罵的事嗎？”
賀久對「你家那位」這個稱呼很受用。
也沒怪他不尊敬，反而慵懶地沖他笑了笑。
“知道。”
“他們去鬧事前，我可是親眼看到唐投攔住他們，和他們說了不少話的。”
Cain垂下眼，心中不服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但還是覺得只抓他一個不公平，不由忿忿出聲。
“讓我們把話給明白，我做的事我都認了，如果你要打壓我，我也都接受，但如果你只盯著我一個薅，那我是不服氣的，你要整，就把唐投那小子一起給整明白！”
“當然。”
賀久讚同地點點頭。
“我會一視同仁的。”
Cain：“…………”
原本Cain說的話，賀久也沒全信。
但後來看到唐投將玩偶丟進垃圾桶的樣子，他隱隱覺得，也許確有其事。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
唐投捆綁小A炒TAcp，說感言時，說了那麽好的一段話，只要小A回應哪怕一個微笑，都能幫他上一次熱搜，再吸一波粉，可偏偏小A卻無視了他的告白，還將關註全都給到覃迪身上。
DAcp的發展勢必會影響到TA。
他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便找了那些人去鬧事，將覃迪塑造成一個靠捆綁cp上位的功利者。
倘若不是小A幫覃迪出了頭。
那些人的那番話，恐怕很可能令覃迪被觀眾討厭，覺得他就是扒著小A吸血的吸血鬼。
至於挑唆Cain攻擊小A。
恐怕是因為他後來和任棋組了cp。
對於他們倆組cp的事。
賀久去HAcp超話打卡時，也曾看到過相關內容。
有新來的粉絲提到唐投已經開始和任棋發糖了。
所以從TA轉來磕HA。
小A當時發燒離開了節目，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唐投會想迅速尋找下一個捆綁目標也很正常。
但後來小A回歸，覃迪又還在，他卻已經換人捆綁。
這反而會助長DA的發展，也給他打上勢利的標簽。
他這時雖然已經不能再回頭吃TA了，但又不甘心看到覃迪崛起。
想個辦法攻擊小A已有圈外男友，不但能令小A排名下墜，還能令DA發展受限，他更是可以為自己換人炒cp找到合適理由，甚至還能賺一波cp粉同情。
假如不是群眾反應和預期不符。
這樣一把如意算盤，也真能算是打得啪啪響。
小A萬一真和這樣的人成了隊友。
只怕接下來一兩年，也不會有什麽安生日子過了。
賀久聽完Cain的話。
當時就起了想讓小A退賽的心。
可導演一聽到退賽，急得臉都白了。
不停說些什麽如今形式大好，別的公司花錢都買不到名額，他們卻願意讓小A最終C位出道，日後也會給他很多資源，一定竭盡全力捧他之類的口頭保證。
其實這節目原本不被看好，流量也平平淡淡。
全靠小A的幾個視頻才獲得了極高關註。
小A不但能吸流量，又因為他最初自身能力不足，會讓不少實力至上的觀眾將目光投向其他選手，令其他選手也獲得一定關註度，可以說是絕佳的引流者。
雖然如今節目已經到達尾聲。
小A退賽影響很小。
但各項數據都在表明。
假如推出的這個團沒了小A，很大概率又會回到撲街狀態，成為一個糊團。
那眼下這些聲勢浩大，資本角逐。
就終將成為一場激不起水花的虧本買賣。
導演是絕對不能讓小A離開的，卻又惹不起賀久。
別說他了，哪怕是他上司，是這視頻網站的老板，也沒有任何人能和賀久叫板。
他見賀久不為所動。
只能提說如今小A被那麽多觀眾喜歡著，如果在最後關頭退賽，肯定會讓許多人產生逆反情緒，還很有可能反過來攻擊小A。
導演說得不無道理。
賀久雖然希望小A能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又害怕他會受到傷害。
他那麽渴望被人喜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形式，被簇擁著寵愛著，是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倘若自己強行阻止，無疑會給他帶來傷痛。
賀久摩挲著玩偶柔軟的笑臉。
失神地想了很久。
片刻後，他放下玩偶。
摁下桌上電話，對秘書室吩咐道。
“通知節目組，讓他們務必更改數據，把小A的票數壓下來。”
他頓了頓。
又補充一句。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出道。”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日後還要與那幫人糾纏不清。
倒還不如現在就斷了，省得他們又要吸血又要害人，讓他家小A平白受了委屈。
他說完，剛要將註意力放回工作上。
就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平時冷靜淡定的秘書抱著平板站在門口。
焦急地皺起了眉。
“賀總，剛剛的熱搜，青先生決賽的曲目被爆抄襲了。”
節目組決賽的兩首曲目，都是向業內知名作曲家購買來的。
曲子在上周分組時公開播放過，當時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就在今天下午，關於抄襲的控訴卻緊貼著節目名登上了熱搜。
節目組迅速向作曲家核實了情況，卻發現竟真的是有抄襲。
早前節目組向他購買時，作曲家覺得這小破節目不可能出頭，倒白白糟蹋他曲子，於是照貓畫虎隨便從流行曲中拼了一個出來，卻不想如今被這事砸了招牌。
這幾年國內反抄襲的風刮得正盛，觀眾對此反應激烈。
為了出道團的形象與聲譽，眼下肯定是不能再用這首曲子進行表演了。
小A他們接到撤換曲目的通知時。
已經是決賽前一天晚上。
他們小組練習了快一周，原本已經對舞蹈和歌詞都很熟悉了。
如今突然說不讓表演，節目組這邊又沒有可以替換的新曲，重新練習唱跳更是不可能了，幾個年輕的選手大吵大鬧，一時間人心惶惶，根本無法再訓練下去。
小A因為跟他們不熟悉。
這一周裏都沒怎麽說過話，一直保持著沈默狀態。
現在見他們都這樣頹廢，為了調節氣氛，便問導演要來手機，從自己的資料庫裏下載了一首之前做的練習曲，自告奮勇地找到導師，問可不可以使用這首。
他的原創曲是首抒情歌，只需要站樁唱，不需要走位，學起來又快又不費勁。
對於如今的情況，可以說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其他幾人雖然不太願意，覺得不能展現自己的實力。
但也無計可施，只能隨他去。
曲子雖然有了，詞卻完全空白。
而且編曲需要時間，大半夜的根本聯系不到人，就算聯系到也不一定有空，能不能在決賽前做完都是未知數。
不過盡人事聽天命，小A還是熬夜肝了一份詞出來。
等到早上先和組員們分配好part，練習時間也不剩多少了。
穿衣與化妝需要耗費大量時間，他們只能擠在後臺練習。
可學歌這邊倉促也就算了，偏偏編曲也才剛找到人手去做，就算能做出來，恐怕也粗糙至極。
有浮躁的選手當即摔了歌詞本。
說這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
他一人帶了頭，其他人也紛紛被挑起不滿情緒。
各自摔了歌詞本，卻又不知該怎麽辦。
決賽很快開始。
現場已經坐滿觀眾。
原先節目流程是播放訓練剪輯，然後再進行表演。
等到兩組都表演完畢，再開始現場公布出道成員。
但眼下歌曲抄襲，連訓練剪輯都不得不跟著一起刪改。
後期加班加點拼命趕工，做了不少煽情的小視頻來穿插，只求能增加時長，整個節目組忙得焦頭爛額，幾乎沒有餘裕。
賀久坐在導演旁邊。
冷著臉遠程接通了技術人員。
因為節目組主打的是「公開透明」，所以投票計數采用的是早先就編寫好的程序，當公布出道選手時，該選手的最終票數也會立刻出現在大屏幕。
所以一旦開始公布。
就得嚴加管控數值，以免出現前一名比後一名票數還低的情況。
如今的粉絲團會集體打榜投票。
他們對自己到底投了多少票，那都是記錄在案的，節目組無法預知數據，只能跟著大數據變動見機行事，臨時更改。
程序本身啟動後無法變更。
但為了方便操縱票數，程序設計之初留有後臺，可以人工增加票數。
技術人員接到賀久講話時，正忙著預先調整數據。
最後一天是資本角逐最厲害的時候，各公司都會衡量自己該保送誰出道，更有不少小公司塞錢賄賂，臨時變卦的情況非常多，技術人員這邊也忙得抽不開身，聽到導演說又有老板臨時要更改數據，語氣也很不好。
“說吧，這次要加誰的票？”
“加小A的。”
“…………？”
技術人員腦子一團亂，差點都沒拐過彎來。
他想了想，當即呵呵一聲，破口大罵。
“你開什麽玩笑？！他還需要加票嗎？他一個人就占了40%的票！再加他就成神仙了！”
“我沒開玩笑，您現在打開指令臺，給他輸入這個數字。”
賀久語氣平淡。
認真教他。
“負，一零零零零零零零。”
技術人員：？？？？？？？
“你有毛病啊？？？”
技術人員以為是有人在惡作劇。
瞬間就炸了。
“你哪拿到的這對講機？趕緊把對講機還回去！”
一旁的導演聽到他的回話。
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急湊過來。
壓著怒氣沖對講機解釋。
“讓你做你就做！這是盛世集團的賀總！！！”
“…………？！”
技術人員更懵圈了。
雖然他早就聽說過，他們之前要求剪掉小A鏡頭的奇葩舉動。
但事到如今還要去刪他票數，那可真是聞所未聞！
哪有老板這麽折騰自己員工的？
這不是活活想毀了他前程嗎？
不過知道了對面是賀久，他也不敢再大聲嚷嚷。
只能努力冷靜下來，盡量心平氣和地和他解釋裏面的規則。
“抱歉賀總，是這樣的……雖然可以減票，但是這麽大手筆哢嚓一減，真的很容易被觀眾發現，我們的票很多是靠賣讚助商商品來的，不然就是開會員，那都是花了錢的！現在的粉絲團這種賬一合計就知道了，小A他現在票數實在太多，光是拉下C位都得減掉三千多萬票，一旦數據公布出去，分分鐘就會被人知道造假！”
“喔……這樣啊。”
賀久平靜地應了一聲。
又說。
“那你給其他人都加三千萬票吧。”
“？？？？？？？”
技術人員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一口氣差點都沒提上來。
可惜賀久這建議也是不可取的。
畢竟這樣數據就太假了。
他們票倉裏有多少票。
日後觀眾從讚助商與視頻網站的財報上，能相當簡單地粗略估算出來。
倘若如今每個人都加三千萬票。
讚助商和網站怕不是賺翻了？這根本就不科學！
賀久大概是真的鐵了心。
聽他又解釋了一大通，想法依然沒改變。
“那就麻煩您慢慢加，把小A的票割下來，平均分給後面12人，只要保證他不能出道就行。”
“…………”
他們商議的功夫，決賽已經正式開始。
後期趕在開場前剪好了煽情視頻，直接開始播放湊時間。
賀久對節目內容本身沒什麽興趣。
興致缺缺地看PD出來主持，百無聊賴地看唐投他們出來表演，要不是一直聽技術人員匯報進度，差點就睡著了。
編曲最後也還是沒能趕上決賽。
PD不得不和大家道歉，說明了真實原因，隨後直接進入公布出道名額的環節。
由於初定投票時間還沒結束。
最終的機制，也被臨時改為實時變動制度。
先公布第11名，並公布該選手的投票數據。
隨後該數據靜止，不再增加，但觀眾仍然可以投其他選手的票。
接著再一名一名往上報。
報到的人票數同樣靜止，一直到第四名結束。
最後的前三名。
將和第12，13，14名一起被公開。
此刻的投票必然激烈。
各家粉絲都不清楚自己愛豆的位置，只能不斷盲投，這也將給節目組帶來巨大經濟效應。
在進行這一輪催票後，節目組會優先公開前三名的入圍選手，然後再繼續等待數據變動，讓剩下三人的粉絲瘋狂投票，爭搶最後一個名額，實現利益最大化。
這個規則其實是為了小A改的。
他的票數實在太多，他們又無法大規模刪減，於是只能想出這個辦法，讓他雖然看上去票數多，但更像是在最後關頭被狂投了一波。
第十一名到第四名漸漸公布完畢。
Cain和Adam都獲得了出道名額，千秋娛樂也進了一個年輕的選手，剩下那保送位置，百分百是要給唐投了。
因為撤銷表演的關系，節目時間變得特別寬裕。
PD不得不故弄玄虛來拖時長。
他扯皮了好半天。
才終於輪到公布六人名單。
攝像頭對準了選手們的臉。
隨著321的倒計時，舞臺正中的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六個人影。
除了小A，賀久只認識唐投和任棋。
但另外幾位也相當有人氣，可以看得出節目組精心挑選過，專門把討喜的放在了這個環節，用來刺激觀眾消費。
其實就這個配置。
前三是誰已經一目了然。
可PD報第三名時。
叫出來的，卻不是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人。
這下粉絲是真的慌了。
好多人現場就開始低頭掏手機投票。
節目組順利割了波韭菜。
見好就收地公布了第二名。
第二名。
任棋。
任棋自小A飛升後就一直穩居老二，如今是第二名也很正常。
但假如是這樣的話，那小A和唐投豈不是只有一個可以進入前三了嗎？
正當觀眾們紛紛議論，說唐投排名不可能那麽低的時候。
卻聽PD又接著報道。
“那麽我們的第一名是——”
鏡頭開始在選手之間切換。
每個人都緊張地繃著臉，小A站在其中，平靜得仿佛一個對塵世漠不關心的天使，雖然微微笑著，卻好像並沒有什麽情緒。
賀久眼神慚愧地暗了暗。
卻終於還是咬緊牙關，堅定著自己的想法。
他想得出神。
就聽臺上PD賣力大喊。
“恭喜我們的C位！唐投！！！”
節目組為C位準備了禮花。
砰的一下瞬間拉開，熱熱鬧鬧地飄滿了整個舞臺。
唐投大概是太激動了。
低下頭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
其他選手雖然驚愕，卻也很快跑來恭喜了他。
迎著他走向第一名的座位。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名額。
鏡頭也順勢切向小A。
這是今天鏡頭第二次切向他。
賀久來時早已囑咐過導演，除了必要的時刻，一個鏡頭都不許給他，讓他安安靜靜地退場。
所以除了剛才公布六人名單。
這才是今天第一次正式給他鏡頭。
屏幕中的少年精致美好。
全程保持著得體微笑，既不喜悅也不難過，在一群坐立不安的選手之中，顯得格外平靜。
賀久看得失神。
就聽對講機裏傳來技術人員的聲音。
“賀總，小A的票數又爆發式增長了一波，您確定還要減嗎？再減可就露餡了！”
“減。”
男人嗓音低沈，一個“減”字說得相當吃力。
仿佛有千斤重般，光是吐出就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少年，眼眶微紅。
眼神卻無比堅定。
“不論他拿了多少票，都給我減下來。”
“……是。”
導演擔憂地看著臺上一切。
對賀久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不敢拂逆鱗，選擇了沈默。
第14名很快被公布。
眼前剩下的，就只有小A和另一名選手了。
即便到了這種時刻。
臺上那少年也仍然沒有什麽反應。
他只是格外平常地站在那裏。
偶爾眨眨眼睛。
瞳眸清澈純凈。
仿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精靈，對世間的一切都未曾察覺。
為了令他的高票數不顯得奇怪。
第14名的票數被技術人員刷得很高。
觀眾們原先以為他穩坐第一，卻沒想到如今驚天逆轉。
明明是大冬天晚上，卻急得連手汗都出來了。
他們祈禱著。
眼神緊緊望向大屏幕。
隨著倒計時321。
屏幕中出現了第12名的姓名。
——季杜。
不是小A。
這次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吵鬧。
大家齊齊陷入詭異的沈默。
仿佛凍結般沒了聲響。
臺上的選手們照常安慰並擁抱著季杜。
迎著他上臺說感言，又迎著他進入出道區。
節目組依照賀久的指示。
再沒給小A任何鏡頭。
臺下卻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小A”。
引得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
他們的聲音，猶如滴進池塘的水。
一圈一圈擴散出去，每一聲都有新的觀眾加入。
一聲又一聲，波紋般擴散出去。
形成響徹會場的呼喊。
舞臺上的少年終於有了反應。
他問一旁的選手要來話筒，打開後拍了拍，確定能出聲，這才說了話。
“希望大家可以再給我幾分鐘時間，我和我的組員們，雖然不能表演原定的那個曲目了，但我們寫了一首新的歌。”
他說這話時，根本沒有鏡頭敢拍他。
哪怕是直播畫面，也都只是對著遠景。
他沒有看向觀眾。
而是穿過憧憧人影，直直地看向了賀久。
“假如可以，請讓我們表演完它好嗎？”
他不是在詢問觀眾。
而是在詢問他。
編曲在剛才終於完成了任務。
雖然比較粗糙，卻到底還是能用的。
小A通過耳返得知曲子完成。
最後的最後，果然還是想把事情做完再走。
賀久迎著他的視線。
溫聲囑咐導播。
“讓他表演。”
伴奏很快在會場響起。
那是很輕盈的鋼琴聲，配合著低沈的大提琴，悠揚舒緩，瞬間便令人靜下心來。
少年的嗓音清澈透明。
像是在訴說一件事般娓娓道來。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幫大人做些他們不想做的小事
偶爾站在花壇邊時，我就會羨慕那些花朵
它們只要好看，就能獲得充滿愛的賞識
也不用為了討好別人，就變成我這個樣子。”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把自己改造成打開快樂的鑰匙
偶爾看到發條玩具時，我就會羨慕它們
只要擰上發條，就能恢覆充滿力量的站姿
假如可以，不如給我的心也裝一個吧？
我或許就能面對這悲傷的現實。”
“回想起來，我好像一直在過那樣的日子
不被愛時，就躲起來偷偷哭泣的日子
但是獲得太多喜愛時，卻又害怕得不敢動彈
從前只是一味羨慕那些被註視的孩子
卻不知道，原來被註視是那麽恐怖的事。”
同組的其他選手大都已經進入了出道區。
他們不想出來，也不打算理他，就這麽聽他獨自唱了半首。
但很快，有人接了自己會唱的部分。
於是就有更多人開始接下去。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為了感受溫暖而裹上厚厚的被子
因為害怕得到的愛會消失而煩惱
就像個死死攥住救命稻草不肯放的傻子。”
歌詞寫的內容，也是很多選手感同身受的內容。
被淘汰的組員站在小A身後，唱著唱著，便染上了鼻音。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為了不被拋棄而跑到無力為止
我知道一旦停下來，就會被人們淡忘
所以為此而不斷向前奔跑
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曲子的節奏漸漸緩和下來。
這裏原本是C位的solo，可如今C位在出道區，已經無意再參與這種無所謂的表演，小A便自己唱了下去。
“請喜歡我吧，哪怕只是匆匆一次
哪怕我在你眼中是那樣幼稚
但我願獻上我此生最熱切的真摯
讓你喜歡我，到我燃盡為止。”
他唱最後一句時，徑直望向臺下的賀久。
然後，淺淺勾起了嘴角。
大屏幕上突然映出他清俊的臉。
導演嚇了一跳，急忙拿起對講機大喊。
“你們在幹嘛？不知道賀總不讓播他嗎？！快！快把鏡頭切回來！”
可對講機裏。
卻傳來工作人員驚慌的尖叫。
“導演！小恩她瘋了！她搶走了控制室鑰匙，還把我們鎖在了外面！”
這是少年今天第一次擁有完整的正臉鏡頭。
視線穿過重重人潮，落向臺下某處。
他明明是開心笑著的。
眸中卻盈盈碎了一池星光。
閃爍間，有淚從他眼眶墜落。
淺淺在那顆淚痣上舔舐著，仿若流星般匆匆劃過白凈臉頰，轉瞬即逝，美得讓人心驚。
導演慌忙接到了控制室。
暴怒地訓斥著那個叫“小恩”的工作人員，讓她趕緊把畫面切回來。
可對講機中卻傳來她固執的反抗。
帶著哭腔，幾近絕望。
“那是他給我們粉絲最後的禮物了……”
那滴淚。
是他留給他們最後的禮物。
帶著愧疚與不舍。
直直落進了千萬人心裏。
在萬人屏息的靜謐中。
少年彎下眼睫，毫不避諱地低聲笑道。
“我回來了。”
司機早已將小A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賀久等小A將表演的衣服還回去，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當場拉走。
他們一路都沒有說話。
一直等坐進車裏，他才湊過來，沈默地伸手揩了揩他眼角。
沈聲道。
“不值得。”
“我知道。”
小A沖他笑了笑。
笑容卻多少有些蒼白。
“假如不是你幫我做這個決定，我也許就真得和不喜歡的人們一起過兩年了，謝謝你，你做得很好。”
見他什麽都明白。
賀久反倒更心疼了。
又見小A低頭嘆了口氣。
面露慚愧。
“只是對不起那些給我投票的人，他們那麽努力想給我最好的，可到頭來，我卻還是傷了他們的心，讓他們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不，沒有付之一炬。”
賀久伸手將他攬進懷裏。
安慰般撫摸著他的背。
“他們做這些，無非是希望您能過得好，能獲得更多資源，更常出現在他們眼中，這些我都知道了，他們期望的這些，我都會替他們辦到。”
他說著，松開小A。
見小A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又清了清嗓子。
端出一副老板態度。
“您別誤會，我身為您老板，怎麽著也不可能全是為您考慮，出於利益角度，咱盛世是覺得這小糊團拖您後腿兒，不適合您！所以給您的職業生涯做了更好的規劃！”
他說著，從身旁摸出平板遞給小A。
豪氣地挑了挑眉。
“走，咱回家出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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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久給秘書與助理們準了假, 讓他們一起去給小A打call。
難得有這樣的福利, 秘書室的各位都很開心。
紛紛商議著要給小A做點什麽應援物。
賀久聽著門外傳來的興奮討論。
伸手戳了戳桌邊那只apeach玩偶。
玩偶已經被洗幹凈了。
只有右側紅臉頰上, 還能隱約看出被汙染的痕跡。
它咧嘴笑著，一臉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
卻反倒令賀久生氣地戳戳它腦袋。
“笑啥笑？知道那都是什麽妖魔鬼怪嘛您就笑？”
他生氣地抿著嘴。
又想起將它從垃圾桶中撿出時的樣子。
小聲嘀咕。
“也不見您送我……”
那天他會出現在節目組會場。
其實是去找Cain約談的。
助理查到了緋聞的發布源。
又從撰寫通稿的記者口中得知, 出錢讓他將消息發布出去的，正是Cain與Adam的經紀公司。
通稿雖然是經紀公司買的。
但那照片，卻顯然是節目組職員或選手拍下。
猜想上去, 大概率是Cain拍下了他們的照片。
隨後通過經濟公司發布緋聞, 想借此來打壓小A的人氣。
Cain只以為賀久是小A的男友，要不然就是盛世娛樂旗下的藝人, 完全沒往其他方向想。
所以，當看到是賀久找他單獨約談時。
他當場就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冷哼。
“找我幹嘛？”
導演一看嚇得魂都快飛了。
連忙摁著他腦袋跟賀久道了歉。
Cain這下終於沒了脾氣。
雖然不太情願，卻又害怕賀久打壓他, 還是把一切和盤托出了。
Cain與Adam因為與小A有過節，早先看不慣他, 但也沒把他當回事, 直到他人氣飆升，他們又拿他沒辦法, 於是Cain便生氣地編了些難聽的話形容小A, 想讓其他選手孤立他。
可後來小A人氣日益高漲, 他潑的臟水又無法對上號, 選手之中便有人開始質疑, 說他是故意散播謠言, 想要挑撥離間大家和小A的關系。
就在Cain被懟得啞口無言時，唐投卻找到他。
他告訴他賀久很可能會在公演當晚來找小A，說不定會是抓到證據的好時機。
於是他當晚緊盯小A。
見小A果真被中途喊出去，便一路尾隨，拍到了那些照片，隨後傳回經紀公司，買了緋聞熱搜，試圖減少小A人氣。
“雖然我也不是想把鍋都甩給唐投，但比起我，他恐怕更討厭你家那位吧。”
Cain挑釁般看向賀久。
笑容嘲弄。
“你知道覃迪被三個淘汰者辱罵的事嗎？”
賀久對「你家那位」這個稱呼很受用。
也沒怪他不尊敬，反而慵懶地沖他笑了笑。
“知道。”
“他們去鬧事前，我可是親眼看到唐投攔住他們，和他們說了不少話的。”
Cain垂下眼，心中不服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但還是覺得只抓他一個不公平，不由忿忿出聲。
“讓我們把話給明白，我做的事我都認了，如果你要打壓我，我也都接受，但如果你只盯著我一個薅，那我是不服氣的，你要整，就把唐投那小子一起給整明白！”
“當然。”
賀久讚同地點點頭。
“我會一視同仁的。”
Cain：“…………”
原本Cain說的話，賀久也沒全信。
但後來看到唐投將玩偶丟進垃圾桶的樣子，他隱隱覺得，也許確有其事。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
唐投捆綁小A炒TAcp，說感言時，說了那麽好的一段話，只要小A回應哪怕一個微笑，都能幫他上一次熱搜，再吸一波粉，可偏偏小A卻無視了他的告白，還將關註全都給到覃迪身上。
DAcp的發展勢必會影響到TA。
他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便找了那些人去鬧事，將覃迪塑造成一個靠捆綁cp上位的功利者。
倘若不是小A幫覃迪出了頭。
那些人的那番話，恐怕很可能令覃迪被觀眾討厭，覺得他就是扒著小A吸血的吸血鬼。
至於挑唆Cain攻擊小A。
恐怕是因為他後來和任棋組了cp。
對於他們倆組cp的事。
賀久去HAcp超話打卡時，也曾看到過相關內容。
有新來的粉絲提到唐投已經開始和任棋發糖了。
所以從TA轉來磕HA。
小A當時發燒離開了節目，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唐投會想迅速尋找下一個捆綁目標也很正常。
但後來小A回歸，覃迪又還在，他卻已經換人捆綁。
這反而會助長DA的發展，也給他打上勢利的標簽。
他這時雖然已經不能再回頭吃TA了，但又不甘心看到覃迪崛起。
想個辦法攻擊小A已有圈外男友，不但能令小A排名下墜，還能令DA發展受限，他更是可以為自己換人炒cp找到合適理由，甚至還能賺一波cp粉同情。
假如不是群眾反應和預期不符。
這樣一把如意算盤，也真能算是打得啪啪響。
小A萬一真和這樣的人成了隊友。
只怕接下來一兩年，也不會有什麽安生日子過了。
賀久聽完Cain的話。
當時就起了想讓小A退賽的心。
可導演一聽到退賽，急得臉都白了。
不停說些什麽如今形式大好，別的公司花錢都買不到名額，他們卻願意讓小A最終C位出道，日後也會給他很多資源，一定竭盡全力捧他之類的口頭保證。
其實這節目原本不被看好，流量也平平淡淡。
全靠小A的幾個視頻才獲得了極高關註。
小A不但能吸流量，又因為他最初自身能力不足，會讓不少實力至上的觀眾將目光投向其他選手，令其他選手也獲得一定關註度，可以說是絕佳的引流者。
雖然如今節目已經到達尾聲。
小A退賽影響很小。
但各項數據都在表明。
假如推出的這個團沒了小A，很大概率又會回到撲街狀態，成為一個糊團。
那眼下這些聲勢浩大，資本角逐。
就終將成為一場激不起水花的虧本買賣。
導演是絕對不能讓小A離開的，卻又惹不起賀久。
別說他了，哪怕是他上司，是這視頻網站的老板，也沒有任何人能和賀久叫板。
他見賀久不為所動。
只能提說如今小A被那麽多觀眾喜歡著，如果在最後關頭退賽，肯定會讓許多人產生逆反情緒，還很有可能反過來攻擊小A。
導演說得不無道理。
賀久雖然希望小A能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又害怕他會受到傷害。
他那麽渴望被人喜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形式，被簇擁著寵愛著，是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倘若自己強行阻止，無疑會給他帶來傷痛。
賀久摩挲著玩偶柔軟的笑臉。
失神地想了很久。
片刻後，他放下玩偶。
摁下桌上電話，對秘書室吩咐道。
“通知節目組，讓他們務必更改數據，把小A的票數壓下來。”
他頓了頓。
又補充一句。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出道。”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日後還要與那幫人糾纏不清。
倒還不如現在就斷了，省得他們又要吸血又要害人，讓他家小A平白受了委屈。
他說完，剛要將註意力放回工作上。
就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平時冷靜淡定的秘書抱著平板站在門口。
焦急地皺起了眉。
“賀總，剛剛的熱搜，青先生決賽的曲目被爆抄襲了。”
節目組決賽的兩首曲目，都是向業內知名作曲家購買來的。
曲子在上周分組時公開播放過，當時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就在今天下午，關於抄襲的控訴卻緊貼著節目名登上了熱搜。
節目組迅速向作曲家核實了情況，卻發現竟真的是有抄襲。
早前節目組向他購買時，作曲家覺得這小破節目不可能出頭，倒白白糟蹋他曲子，於是照貓畫虎隨便從流行曲中拼了一個出來，卻不想如今被這事砸了招牌。
這幾年國內反抄襲的風刮得正盛，觀眾對此反應激烈。
為了出道團的形象與聲譽，眼下肯定是不能再用這首曲子進行表演了。
小A他們接到撤換曲目的通知時。
已經是決賽前一天晚上。
他們小組練習了快一周，原本已經對舞蹈和歌詞都很熟悉了。
如今突然說不讓表演，節目組這邊又沒有可以替換的新曲，重新練習唱跳更是不可能了，幾個年輕的選手大吵大鬧，一時間人心惶惶，根本無法再訓練下去。
小A因為跟他們不熟悉。
這一周裏都沒怎麽說過話，一直保持著沈默狀態。
現在見他們都這樣頹廢，為了調節氣氛，便問導演要來手機，從自己的資料庫裏下載了一首之前做的練習曲，自告奮勇地找到導師，問可不可以使用這首。
他的原創曲是首抒情歌，只需要站樁唱，不需要走位，學起來又快又不費勁。
對於如今的情況，可以說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其他幾人雖然不太願意，覺得不能展現自己的實力。
但也無計可施，只能隨他去。
曲子雖然有了，詞卻完全空白。
而且編曲需要時間，大半夜的根本聯系不到人，就算聯系到也不一定有空，能不能在決賽前做完都是未知數。
不過盡人事聽天命，小A還是熬夜肝了一份詞出來。
等到早上先和組員們分配好part，練習時間也不剩多少了。
穿衣與化妝需要耗費大量時間，他們只能擠在後臺練習。
可學歌這邊倉促也就算了，偏偏編曲也才剛找到人手去做，就算能做出來，恐怕也粗糙至極。
有浮躁的選手當即摔了歌詞本。
說這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
他一人帶了頭，其他人也紛紛被挑起不滿情緒。
各自摔了歌詞本，卻又不知該怎麽辦。
決賽很快開始。
現場已經坐滿觀眾。
原先節目流程是播放訓練剪輯，然後再進行表演。
等到兩組都表演完畢，再開始現場公布出道成員。
但眼下歌曲抄襲，連訓練剪輯都不得不跟著一起刪改。
後期加班加點拼命趕工，做了不少煽情的小視頻來穿插，只求能增加時長，整個節目組忙得焦頭爛額，幾乎沒有餘裕。
賀久坐在導演旁邊。
冷著臉遠程接通了技術人員。
因為節目組主打的是「公開透明」，所以投票計數采用的是早先就編寫好的程序，當公布出道選手時，該選手的最終票數也會立刻出現在大屏幕。
所以一旦開始公布。
就得嚴加管控數值，以免出現前一名比後一名票數還低的情況。
如今的粉絲團會集體打榜投票。
他們對自己到底投了多少票，那都是記錄在案的，節目組無法預知數據，只能跟著大數據變動見機行事，臨時更改。
程序本身啟動後無法變更。
但為了方便操縱票數，程序設計之初留有後臺，可以人工增加票數。
技術人員接到賀久講話時，正忙著預先調整數據。
最後一天是資本角逐最厲害的時候，各公司都會衡量自己該保送誰出道，更有不少小公司塞錢賄賂，臨時變卦的情況非常多，技術人員這邊也忙得抽不開身，聽到導演說又有老板臨時要更改數據，語氣也很不好。
“說吧，這次要加誰的票？”
“加小A的。”
“…………？”
技術人員腦子一團亂，差點都沒拐過彎來。
他想了想，當即呵呵一聲，破口大罵。
“你開什麽玩笑？！他還需要加票嗎？他一個人就占了40%的票！再加他就成神仙了！”
“我沒開玩笑，您現在打開指令臺，給他輸入這個數字。”
賀久語氣平淡。
認真教他。
“負，一零零零零零零零。”
技術人員：？？？？？？？
“你有毛病啊？？？”
技術人員以為是有人在惡作劇。
瞬間就炸了。
“你哪拿到的這對講機？趕緊把對講機還回去！”
一旁的導演聽到他的回話。
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急湊過來。
壓著怒氣沖對講機解釋。
“讓你做你就做！這是盛世集團的賀總！！！”
“…………？！”
技術人員更懵圈了。
雖然他早就聽說過，他們之前要求剪掉小A鏡頭的奇葩舉動。
但事到如今還要去刪他票數，那可真是聞所未聞！
哪有老板這麽折騰自己員工的？
這不是活活想毀了他前程嗎？
不過知道了對面是賀久，他也不敢再大聲嚷嚷。
只能努力冷靜下來，盡量心平氣和地和他解釋裏面的規則。
“抱歉賀總，是這樣的……雖然可以減票，但是這麽大手筆哢嚓一減，真的很容易被觀眾發現，我們的票很多是靠賣讚助商商品來的，不然就是開會員，那都是花了錢的！現在的粉絲團這種賬一合計就知道了，小A他現在票數實在太多，光是拉下C位都得減掉三千多萬票，一旦數據公布出去，分分鐘就會被人知道造假！”
“喔……這樣啊。”
賀久平靜地應了一聲。
又說。
“那你給其他人都加三千萬票吧。”
“？？？？？？？”
技術人員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一口氣差點都沒提上來。
可惜賀久這建議也是不可取的。
畢竟這樣數據就太假了。
他們票倉裏有多少票。
日後觀眾從讚助商與視頻網站的財報上，能相當簡單地粗略估算出來。
倘若如今每個人都加三千萬票。
讚助商和網站怕不是賺翻了？這根本就不科學！
賀久大概是真的鐵了心。
聽他又解釋了一大通，想法依然沒改變。
“那就麻煩您慢慢加，把小A的票割下來，平均分給後面12人，只要保證他不能出道就行。”
“…………”
他們商議的功夫，決賽已經正式開始。
後期趕在開場前剪好了煽情視頻，直接開始播放湊時間。
賀久對節目內容本身沒什麽興趣。
興致缺缺地看PD出來主持，百無聊賴地看唐投他們出來表演，要不是一直聽技術人員匯報進度，差點就睡著了。
編曲最後也還是沒能趕上決賽。
PD不得不和大家道歉，說明了真實原因，隨後直接進入公布出道名額的環節。
由於初定投票時間還沒結束。
最終的機制，也被臨時改為實時變動制度。
先公布第11名，並公布該選手的投票數據。
隨後該數據靜止，不再增加，但觀眾仍然可以投其他選手的票。
接著再一名一名往上報。
報到的人票數同樣靜止，一直到第四名結束。
最後的前三名。
將和第12，13，14名一起被公開。
此刻的投票必然激烈。
各家粉絲都不清楚自己愛豆的位置，只能不斷盲投，這也將給節目組帶來巨大經濟效應。
在進行這一輪催票後，節目組會優先公開前三名的入圍選手，然後再繼續等待數據變動，讓剩下三人的粉絲瘋狂投票，爭搶最後一個名額，實現利益最大化。
這個規則其實是為了小A改的。
他的票數實在太多，他們又無法大規模刪減，於是只能想出這個辦法，讓他雖然看上去票數多，但更像是在最後關頭被狂投了一波。
第十一名到第四名漸漸公布完畢。
Cain和Adam都獲得了出道名額，千秋娛樂也進了一個年輕的選手，剩下那保送位置，百分百是要給唐投了。
因為撤銷表演的關系，節目時間變得特別寬裕。
PD不得不故弄玄虛來拖時長。
他扯皮了好半天。
才終於輪到公布六人名單。
攝像頭對準了選手們的臉。
隨著321的倒計時，舞臺正中的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六個人影。
除了小A，賀久只認識唐投和任棋。
但另外幾位也相當有人氣，可以看得出節目組精心挑選過，專門把討喜的放在了這個環節，用來刺激觀眾消費。
其實就這個配置。
前三是誰已經一目了然。
可PD報第三名時。
叫出來的，卻不是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人。
這下粉絲是真的慌了。
好多人現場就開始低頭掏手機投票。
節目組順利割了波韭菜。
見好就收地公布了第二名。
第二名。
任棋。
任棋自小A飛升後就一直穩居老二，如今是第二名也很正常。
但假如是這樣的話，那小A和唐投豈不是只有一個可以進入前三了嗎？
正當觀眾們紛紛議論，說唐投排名不可能那麽低的時候。
卻聽PD又接著報道。
“那麽我們的第一名是——”
鏡頭開始在選手之間切換。
每個人都緊張地繃著臉，小A站在其中，平靜得仿佛一個對塵世漠不關心的天使，雖然微微笑著，卻好像並沒有什麽情緒。
賀久眼神慚愧地暗了暗。
卻終於還是咬緊牙關，堅定著自己的想法。
他想得出神。
就聽臺上PD賣力大喊。
“恭喜我們的C位！唐投！！！”
節目組為C位準備了禮花。
砰的一下瞬間拉開，熱熱鬧鬧地飄滿了整個舞臺。
唐投大概是太激動了。
低下頭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
其他選手雖然驚愕，卻也很快跑來恭喜了他。
迎著他走向第一名的座位。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名額。
鏡頭也順勢切向小A。
這是今天鏡頭第二次切向他。
賀久來時早已囑咐過導演，除了必要的時刻，一個鏡頭都不許給他，讓他安安靜靜地退場。
所以除了剛才公布六人名單。
這才是今天第一次正式給他鏡頭。
屏幕中的少年精致美好。
全程保持著得體微笑，既不喜悅也不難過，在一群坐立不安的選手之中，顯得格外平靜。
賀久看得失神。
就聽對講機裏傳來技術人員的聲音。
“賀總，小A的票數又爆發式增長了一波，您確定還要減嗎？再減可就露餡了！”
“減。”
男人嗓音低沈，一個“減”字說得相當吃力。
仿佛有千斤重般，光是吐出就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少年，眼眶微紅。
眼神卻無比堅定。
“不論他拿了多少票，都給我減下來。”
“……是。”
導演擔憂地看著臺上一切。
對賀久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不敢拂逆鱗，選擇了沈默。
第14名很快被公布。
眼前剩下的，就只有小A和另一名選手了。
即便到了這種時刻。
臺上那少年也仍然沒有什麽反應。
他只是格外平常地站在那裏。
偶爾眨眨眼睛。
瞳眸清澈純凈。
仿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精靈，對世間的一切都未曾察覺。
為了令他的高票數不顯得奇怪。
第14名的票數被技術人員刷得很高。
觀眾們原先以為他穩坐第一，卻沒想到如今驚天逆轉。
明明是大冬天晚上，卻急得連手汗都出來了。
他們祈禱著。
眼神緊緊望向大屏幕。
隨著倒計時321。
屏幕中出現了第12名的姓名。
——季杜。
不是小A。
這次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吵鬧。
大家齊齊陷入詭異的沈默。
仿佛凍結般沒了聲響。
臺上的選手們照常安慰並擁抱著季杜。
迎著他上臺說感言，又迎著他進入出道區。
節目組依照賀久的指示。
再沒給小A任何鏡頭。
臺下卻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小A”。
引得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
他們的聲音，猶如滴進池塘的水。
一圈一圈擴散出去，每一聲都有新的觀眾加入。
一聲又一聲，波紋般擴散出去。
形成響徹會場的呼喊。
舞臺上的少年終於有了反應。
他問一旁的選手要來話筒，打開後拍了拍，確定能出聲，這才說了話。
“希望大家可以再給我幾分鐘時間，我和我的組員們，雖然不能表演原定的那個曲目了，但我們寫了一首新的歌。”
他說這話時，根本沒有鏡頭敢拍他。
哪怕是直播畫面，也都只是對著遠景。
他沒有看向觀眾。
而是穿過憧憧人影，直直地看向了賀久。
“假如可以，請讓我們表演完它好嗎？”
他不是在詢問觀眾。
而是在詢問他。
編曲在剛才終於完成了任務。
雖然比較粗糙，卻到底還是能用的。
小A通過耳返得知曲子完成。
最後的最後，果然還是想把事情做完再走。
賀久迎著他的視線。
溫聲囑咐導播。
“讓他表演。”
伴奏很快在會場響起。
那是很輕盈的鋼琴聲，配合著低沈的大提琴，悠揚舒緩，瞬間便令人靜下心來。
少年的嗓音清澈透明。
像是在訴說一件事般娓娓道來。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幫大人做些他們不想做的小事
偶爾站在花壇邊時，我就會羨慕那些花朵
它們只要好看，就能獲得充滿愛的賞識
也不用為了討好別人，就變成我這個樣子。”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把自己改造成打開快樂的鑰匙
偶爾看到發條玩具時，我就會羨慕它們
只要擰上發條，就能恢覆充滿力量的站姿
假如可以，不如給我的心也裝一個吧？
我或許就能面對這悲傷的現實。”
“回想起來，我好像一直在過那樣的日子
不被愛時，就躲起來偷偷哭泣的日子
但是獲得太多喜愛時，卻又害怕得不敢動彈
從前只是一味羨慕那些被註視的孩子
卻不知道，原來被註視是那麽恐怖的事。”
同組的其他選手大都已經進入了出道區。
他們不想出來，也不打算理他，就這麽聽他獨自唱了半首。
但很快，有人接了自己會唱的部分。
於是就有更多人開始接下去。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為了感受溫暖而裹上厚厚的被子
因為害怕得到的愛會消失而煩惱
就像個死死攥住救命稻草不肯放的傻子。”
歌詞寫的內容，也是很多選手感同身受的內容。
被淘汰的組員站在小A身後，唱著唱著，便染上了鼻音。
“為了被人喜歡，我曾做過許多蠢事
像是為了不被拋棄而跑到無力為止
我知道一旦停下來，就會被人們淡忘
所以為此而不斷向前奔跑
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曲子的節奏漸漸緩和下來。
這裏原本是C位的solo，可如今C位在出道區，已經無意再參與這種無所謂的表演，小A便自己唱了下去。
“請喜歡我吧，哪怕只是匆匆一次
哪怕我在你眼中是那樣幼稚
但我願獻上我此生最熱切的真摯
讓你喜歡我，到我燃盡為止。”
他唱最後一句時，徑直望向臺下的賀久。
然後，淺淺勾起了嘴角。
大屏幕上突然映出他清俊的臉。
導演嚇了一跳，急忙拿起對講機大喊。
“你們在幹嘛？不知道賀總不讓播他嗎？！快！快把鏡頭切回來！”
可對講機裏。
卻傳來工作人員驚慌的尖叫。
“導演！小恩她瘋了！她搶走了控制室鑰匙，還把我們鎖在了外面！”
這是少年今天第一次擁有完整的正臉鏡頭。
視線穿過重重人潮，落向臺下某處。
他明明是開心笑著的。
眸中卻盈盈碎了一池星光。
閃爍間，有淚從他眼眶墜落。
淺淺在那顆淚痣上舔舐著，仿若流星般匆匆劃過白凈臉頰，轉瞬即逝，美得讓人心驚。
導演慌忙接到了控制室。
暴怒地訓斥著那個叫“小恩”的工作人員，讓她趕緊把畫面切回來。
可對講機中卻傳來她固執的反抗。
帶著哭腔，幾近絕望。
“那是他給我們粉絲最後的禮物了……”
那滴淚。
是他留給他們最後的禮物。
帶著愧疚與不舍。
直直落進了千萬人心裏。
在萬人屏息的靜謐中。
少年彎下眼睫，毫不避諱地低聲笑道。
“我回來了。”
司機早已將小A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賀久等小A將表演的衣服還回去，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當場拉走。
他們一路都沒有說話。
一直等坐進車裏，他才湊過來，沈默地伸手揩了揩他眼角。
沈聲道。
“不值得。”
“我知道。”
小A沖他笑了笑。
笑容卻多少有些蒼白。
“假如不是你幫我做這個決定，我也許就真得和不喜歡的人們一起過兩年了，謝謝你，你做得很好。”
見他什麽都明白。
賀久反倒更心疼了。
又見小A低頭嘆了口氣。
面露慚愧。
“只是對不起那些給我投票的人，他們那麽努力想給我最好的，可到頭來，我卻還是傷了他們的心，讓他們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不，沒有付之一炬。”
賀久伸手將他攬進懷裏。
安慰般撫摸著他的背。
“他們做這些，無非是希望您能過得好，能獲得更多資源，更常出現在他們眼中，這些我都知道了，他們期望的這些，我都會替他們辦到。”
他說著，松開小A。
見小A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又清了清嗓子。
端出一副老板態度。
“您別誤會，我身為您老板，怎麽著也不可能全是為您考慮，出於利益角度，咱盛世是覺得這小糊團拖您後腿兒，不適合您！所以給您的職業生涯做了更好的規劃！”
他說著，從身旁摸出平板遞給小A。
豪氣地挑了挑眉。
“走，咱回家出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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