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自信從何而來，容華不清楚。

容華看著低頭將先祖們的骸骨放在一起，糾結著怎麽帶走的夏，笑了笑。

不就是舍命陪君子嘛，有什麽呢！

“夏，用套繩將先祖們的骸骨捆在一起，我們背出去。”

夏眉頭微皺，並不情願。

此時的夏已經很疲憊了，連著不知道多久沒有合過眼休息過，一聲氣勢卻是半點不弱，容華由心中生起敬與慕。

嘆了口氣，容華自己動手，將幾具骸骨疊到一起。

“先祖們，得罪了！”容華小聲告罪，然後在夏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動手就把幾具骸骨綁到一起。

夏皺起眉，但最後沒有阻止。

看了看容華並沒有放在一起的兩具骸骨，夏出聲，“這兩具，也加一起。”

容華的手頓住，擡眸看了眼夏，見他低垂著眼瞼，並不讓人窺視他此時的心境。

深唿吸一口氣，容華答了一句，“好！”

容華小心翼翼將另外兩具相依相偎的骨骸也疊放上去，再次捆綁的動作，輕柔了不少。

其實這些骸骨好沈的，容華很費力，可容華沒有表現出來。

夏這個原汁原味的人，對著先祖不敬做不了，容華也不想讓夏來做。

夏看著容華明明很累，拖得很沈重，捆綁得很費力，卻故作一副輕松的樣子，時不時還沖自己揚唇微笑。

夏的心漸漸柔軟，因為發現可能是自己阿爸阿媽骨骸的陰郁緩緩散開。

留下的，是無盡的溫柔與繾綣。

夏擡步上前，在容華差點沒穩住這疊高的骸骨時扶住了容華，連帶著骸骨一起。

“我來吧！”夏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容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夏的力氣比容華大得多，卻在捆綁偶爾移動骸骨時，頓了頓。

這確實夠沈，阿華那點力氣……

夏心頭酸軟，卻說不出什麽動人的話，只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感動。

七具骸骨捆好，夏背在背上，明明這種重量對於夏來說，並不算重，可夏卻覺得，每一步都沈重。

容華想要將插在地面上的武器收集起來，可拔了半天，並沒能拔出一根。

夏沈默的走過去，將這些武器一根根拔出來。

背著七具骸骨的夏，並沒有被壓彎，行動之間依舊自如。

武器被容華用套繩綁好，夏捆在自己腰上。

最後，夏沖容華張開雙臂。

“阿華，來！”

容華毫不猶豫拒絕，“不用，我自己走，你……很累了。”

容華其實更想讓夏休息一下，可夏並不願意。

夏張開的雙臂沒有收回去，固執的看著容華，“阿華，過來，我有感覺，這一次，我們能出去！”

夏低頭，看了眼被他戴在脖頸處的火焰形紋飾，臉上浮現一絲清淺的微笑。

容華猶豫的看了看夏脖頸處的火焰形紋飾，他確實也趕緊到了強烈的趕緊，但真的……

“來！”夏再次開口，語氣不容拒絕。

容華最後還是拒絕不了夏的強勢，投入夏的懷抱。

夏抱著容華，擡眸，看向前方好似沒有完結的山坳。

“阿華，借你的巫力用一用。”夏輕聲道。

容華不解，卻立刻點頭，“好！”

容華不需要夏開口，巫力向著夏脖頸處的火焰形紋飾灌入。

隨著容華巫力的灌入，火焰形紋飾的亮度越發閃爍，那種隱隱的感覺越發清晰。

夏毫不遲疑，圖騰之力踴躍。

並且這一次，圖騰之力並不是浮於夏的身體表面，而是隨著一種玄奇的力量，磅礴的圖騰之力湧入火焰形紋飾。

一瞬間，火焰形紋飾再次光芒大作，卻不似之前的虛浮。

火焰若隱若現，並沒有湧現，但給容華的感覺，火焰形紋飾更強了！

容華還沒回神，夏已經擡起腳步。

只是隨著夏腳的擡起，卻並沒有落地。

夏的腳下明明是一片空氣，卻仿佛穩穩當當踩著什麽。

夏沒有看腳下，他感覺到了腳並沒有落地，但踩得很實。

再次擡腳，這一次，夏整個人完全是懸空的。

兩只腳下都是一片空白，夏卻站得穩穩當當站在空氣中，只是兩只腳並沒有齊平，而是一高一低。

仿佛……正踩在一個看不到的樓梯上。

容華一開始並沒有感覺到不對，可夏走了好幾步，他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前進，反倒是，高了不少。

容華漸漸的有種失重感，抱著夏脖頸的手不由收緊。

“夏……”容華神情有些不安，想要偏頭往下面看看。

夏察覺到容華的意圖，阻止了容華下意識的動作。

“不要看！”夏的聲音低沈，緩緩註入容華耳畔。

夏此時介於少年和成年人之間，聲音算不上那種完全充滿男人味的磁性，可在容華這個有心人聽來，只覺得耳尖發燙，真的就乖乖不動，不去看了。

安撫住容華，夏再次踏步，一步又一步。

夏的眼睛有血絲，連日來未曾有片刻的休息，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嚴重的負擔。

此刻，背著七具沈重的骸骨，數把武器，再加上容華。

這在平常的夏看來無足輕重的重量，此時足夠讓他舉步維艱。

特別是，夏不就是每一步都在向上，他還感覺到了一種往上爬的壓力。

夏不僅不敢讓容華，看，他自己也沒有向下看一步。

就怕這一看，就是萬劫不覆！

此時的夏，距離地面已經超過百米，臉頰甚至感覺到了微風。

可擡頭，峰頂好似依舊遙遙無期。

夏穩了穩懷裏的人，容華似乎十分安心，並沒有露出什麽擔憂的神色來。

夏深吸一口氣，壓下那沈重到仿佛要把他壓垮的疲憊感，再次邁步。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萬丈懸崖邊上。

容華真的沒有感覺到夏的無力和疲憊嗎？

容華輕輕將頭靠在夏的肩頭，盡量放輕動作，不讓自己影響了夏。

兩人不約而同的隱瞞自己的情況，彼此成為依靠。

夏，如果你放下我，是不是能走得更快？容華不由得在心裏暗暗想。

夏，已經從一開始的健步如飛，到現在的舉步維艱，每一步，都要掙紮好久才能踏出。

阿華，沒有我，你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待在部落，接任巫的位置？享受部落所有人的尊崇？

夏能感覺到懷裏人抑制不住的顫抖，體溫逐漸降低，夏的心，也跟著漸漸下沈。

再一次邁步，夏有些沒站穩，身子搖搖欲墜。

在遠方看來，夏就是腳下空無一物的在空中，此時身體左搖右晃，似乎隨時都會從空中跌落。

只不過，夏跌落下來，會不會也腳下的“樓梯”，就是未知數了。

夏的身體搖搖晃晃一陣，就在容華收緊抱著夏脖頸的手時，夏終究是穩住了身形。

夏緊了緊手上的力道，聲音帶著調笑，“怎麽，怕了？放心，我不會摔了你的。”

有朝一日，竟然能聽到夏的調笑。

容華勉強的沖夏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

“不想笑就別笑了，不好看。”夏還是如此耿直。

容華楞了楞，笑著低下頭，嘴唇囁嚅，卻沒發出聲音。

“夏，你知不知道，你的臉色，更難看啊！”容華做出口型。

容華將臉埋進夏的脖頸，溫熱的唿吸打在夏麥色的肌膚，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夏，你很累了吧？”容華聲音很輕，怕稍重一點，就會影響夏的穩定。

夏唿吸還是那麽輕緩，似乎沒有絲毫破綻，但他久久沒能回容華一句話，就已經是最大的破綻了。

容華很難受，卻並沒有想哭的沖動。

攀上夏的肩膀，容華嘴唇微張，正打算說話，夏卻開口了。

“閉嘴，我不想聽！”夏的每一個字，仿佛都要咬著才能說出來，卻字字堅定。

不管是懷裏的人，還是背上的先祖們，亦或者先祖們留下來的武器，夏一個都不會放棄！

夏再次擡步，沈重，卻又穩定。

一步又一步，好似恢覆了他之前的氣力，看起來輕松無比。

可只有夏自己知道，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臨近奔潰。

狠心咬一口舌尖，夏又有了幾分掙紮了氣力。

明明還是個少年，卻已經有成年人的責任感使命感。

夏越走越輕，甚至都有一種要超脫的感覺，夏隱隱覺得不安。

而實際上，此時的夏，已經不是靠著自己在走。

夏背後的骨骸散發著點點星光，緩緩在夏背後，匯聚成一個巨人。

巨人的樣貌很不協調，就好像強行將不同人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安在一張臉上。

巨人輕柔的為夏托起他背後的負重，又在夏每一次擡腿之時，小心拖起夏的腳。

這也是夏為什麽會覺得，身上輕松了，腳下也不顯得沈重。

夏不知道後來又走了多久，他還是很累，雖然每一次擡步沒有之前的費力。

他看著山坳的上空幾次白夜交替，那仿佛永遠也到不了的山頂，似乎近了。

有些灼人的陽光照射到夏的眼睛，夏恍惚中，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

出來了！

“阿華，先祖們，出來了。”

容華陪著夏熬了數個日日夜夜，此時已經精神恍惚。

“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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