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不想當學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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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際賽結束後雖然我對磯山同學那樣說,但實際要在劍道之後做些什麽,我什麽也沒想到。就連線索或頭緒也完全沒有。

和風加武士道加和平主義?連我都會想:“那是什麽?”磯山同學說的聯合國志工我覺得比喻得很棒,但那就是我想做的事嗎?大概不是。

那麽到底是什麽啊?我想做什麽?想當什麽呢?

現在回想起來,我從日本舞蹈轉到劍道還真是非常順利。因為東松女子國中的社團裏沒有日舞,加上是要能站著活動的和風社團,所以我選了劍道社。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仍練了一段時間的日舞。怎麽說呢,就像是兩個領域緩慢地交替吧。

不過,這次可不能等。雖然可能不是一輩子的事,但至少我現在暫時無法練劍道;當然,也回不去日舞。

更可怕的是,我已經沒有推薦入學這條路可走了。劍道不行吧,來福岡南後,成績也完全掉下去了吧。不,我不是要把錯怪到學校頭上,純粹是指我把全部精力傾註到劍道上的代價。

那麽,就業?高中畢業,要從事是和風也是武士道,還是和平主義的工作?不可能吧。何況在這難以就業的年頭,失去所有技能的我根本沒有選擇工作的空間。我既不是像姐姐是美女,也不是身材突出的人。根本沒有半個能讓我拿出積極態度的要素。

我曾和母親提過這類事情。結果她要我別想這麽多,先專心治療。也是啊,靠這種腳,就連找工作也很困難。

至於現在我在做什麽,其實就是又到那間整骨院等待叫號。比我早兩號的老婆婆被叫進去了,所以下下個就輪到我了吧。

啊——啊,有沒有能夠“啪——”地讓人豁然開朗的事啊?外頭晴朗無比,已經有如地獄般炎熱,不過這裏一點事都沒有,因為冷氣很強嘛。

好無聊喔。就算要在等候的時間讀些什麽,這裏放的女性雜志全都是給歐巴桑看的。話雖如此,但現在我也不想看什麽面包超人或哆啦A夢——嗯?這文庫書是什麽?《梅原猛的授課道德》。嗚哇!封面好可怕!那是佛像臉部的特寫,但是眼睛朝上露出一半眼白,鼻孔大張,下唇則向上彎。啊啊,是鬼啊,因為有兩根牙齒向上突出。這個封面加上“道德”是怎樣?還滿好笑的就是了。

不過等我看了目錄後,發現是我還滿感興趣的內容。

第一堂課,現在日本的道德怎麽了?嗯嗯,果然是很嚴肅的書呢。

我讀了一下前面的部分,是讓人很容易產生親近感的文體,真的有種在聽老師講課的感覺。裏面有歷史故事,也有狂牛病等等時事話題,非常好理解。

這位梅原猛先生,似乎對佛教相當有心呢。他對那些教誨隨著時間逐漸消失而十分感嘆吧?如果不仔細讀就不曉得。啊,“教育勅語”,以明治天皇之名發布的教育相關教訓。)是什麽去了?覺得好像學過,可是忘記了。啊,不行,就算現在開始準備升學考,我這樣也考不上像樣的大學吧——我邊想邊迅速翻閱,結果有一段文字跳進我眼裏。

“舉例來說,這位新渡戶稻造既是農業經濟學者也是教育家。他是一名近代思想家,卻具備儒家的道德,尤其是武士道道德的背景。”

武士道——我忽然像是被電到一般。

所謂武士道就是道德啊。不過,這麽說來也的確是吧。

該段落的結語是這樣的:

“這些儒家道德、佛家道德確實留存在日本人心中。”

嗯嗯,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甲本小姐——請進。”

“……啊,是——”這個晚點把出版社等等記一下之後再回家吧。

如果是西新輕松購百貨裏應該會有大型書店。所謂“西新輕松購百貨”,就是吉野老師所謂的“以前的巖田屋”。

果然有,這裏的六樓有LIBRO。

於是我馬上走進去,尋找梅原猛先生的書——

哦哦,有嘛、有嘛!那個超——好笑的怪臉佛像封面,而且同個系列裏還有一本《梅原猛的授課佛教》。

我想其他出版社應該也有出他的書吧,於是找了一下搜尋用的電腦,但可惜這裏沒有設置那種機器。

沒辦法,只好靠自己找了。結果,找到了看來很有趣的書。標題是《日本文化論》,一看封底——“近代西歐文明以‘力’為原理,將科技作為武器稱霸全球。但是,進入二十世紀後,尤其自原子彈和氫彈出現以來,‘力’的文明便明顯地出現停滯。今後新的文明創造原理應該著眼在何處呢?作者想陳述的是,我們應該著眼在身為日本精神文化遺產的佛家思想,並批判明治以來偏重科學技術的教育,並將佛家精神納入教育。這是隨時發展全新思想的作者的創造性日本文化論。”

又來了、又來了,我感到有股電流竄過。

已經從這人的書裏找到了我所擁有的關鍵字“武士道”。“和”與“日本的”同意,而“和平主義”似乎和“力的文明之停滯”有部分重疊。

唔唔唔,或許我很喜歡梅原猛先生。

之後我連覺也舍不得睡,讀遍了梅原猛先生的書。接著將手伸向其中引用、介紹的書籍。當然,我也看了新渡戶稻造的《武士道》,還重新讀過,並買了數本佛教相關書籍。

我覺得“好厲害”。日本文化果然很棒嘛、很帥嘛、應該更引以為傲嘛!反過來看,我也覺得如果這些文化和精神正逐漸喪失,那麽現在就得采取什麽行動——我果然沒有弄錯。我認為“和”與“武士道”與“和平主義”這三個關鍵字,絕對和更重大的事物有所關聯。

或許就是這樣。或許我想做的,就是學習這些道德、思想、哲學之類的。學了之後雖然不知道將來要怎麽走,但是我想多了解這些領域。等了解了,我想更加確立自己的想法、感受等等。

那麽,我該做什麽才好?梅原先生是——唉呀,畢業於京大哲學系啊。這個門檻太高了呢。不過有什麽關系,就算不是同一所大學也無所謂。稍微查了一下,發現似乎各所大學都有學習哲學和思想的科系。

當我的想法定下來、和父母商量時,已經是差不多進入十一月的時候了。

“……就是這樣,所以我想當重考生。”

不要兩人一起“噗、噗”地把咖啡噴出來啦!雖然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可是很臟耶。

“……重考生,早苗,你不必在考前就放棄應屆考取吧?”

“就是啊,不必現在就決定當重考生啊。”話的確是那麽說。

“可是,如果要挑學校有哪些教授,就只有明應或長谷田,再不然就是東朋了啊。總之,我想以那個等級的為目標。不過,現在開始準備考那種等級的學校,是怎樣也不可能來得及的。”

“這樣子啊。”父親喃喃說道。

“不過,你這種求知心重的地方和爸爸我很像啊。”

母親將擦過灑出來咖啡的抹布輕輕一丟,扔上了餐桌。

“……唉呀,這話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不管怎麽想,這種自由的感性是遺傳到我的吧。你不是徹底的理科人嘛。”

“就……就算是理科人,感性和自由……對吧?早苗。”

“唔——嗯,說實在的,那種事無所謂啦。”

我不管再怎麽樣都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啊。

“所以……我也是會努力看看的。我不會想著既然考上保險用的學校,幹脆讀那裏就好了。最低基準線是東朋。就算是這所學校,以我的現況來說,偏差值也是很勉強。不過,我會用一年的時間讓自己有辦法說出東朋是保險用的,所以替我加油吧。”

他們互看一眼,還發出“唔——嗯”的聲音。你們的感情到底是有多好啊?

“……啊啊,還有,如果無法應屆考上,我會去念東京的重考班。”

好啦好啦,不必嚇成那個樣子。

“你們兩個覺得呢?爸爸暫時還會在東京和福岡兩邊跑吧?媽媽的繪本工作不在這邊做也可以吧?如果你們兩個願意一起來東京,我們可以幹脆搬家,如果不行,我就和姐姐一起住。”

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

“等一下,早苗……你不要自己就決定一切嘛。而且啊,你說一起住,那你和姐姐談過了嗎?”

“沒——有,完全沒有。”

“那個綠子……會點頭答應這種事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很擅長拜托姐姐喔。”

你們應該不曉得吧。姐姐嘴巴壞又喜歡刁難人,而且也討厭照顧人,可是她卻意外地有替妹妹著想的一面喔。

當然,我豁出性命努力念書。眼睛下面冒出黑眼圈,沒參加社團也沒運動,又加上吃宵夜,所以胖了兩公斤。但我仍拼命逼自己把書讀進去,畢竟自己本來就不是不擅長念書。

不過,是的,沒有用,而且是一幹二凈;不管明應或長谷田還是東朋,全都落榜了。

而父親顧慮到這種狀況的我,說:

“好了……早苗,你不必……”

“可是我完全沒有灰心。”

甚至該說,考過一次後我有了信心。反而心想,只要再有一年,說不定我很有機會考上。

於是我按照當初的計劃,和姐姐商量一起生活的事。這或許不能說商量吧,總之不論她擺出多惡劣的態度,或是覺得很麻煩,反正我就只靠一句“拜托了”不停求她。就是這樣子吧。

不過,姐姐對於這件事也非常固執。想來她相當中意在那間高級大樓的單身生活吧,因為她說絕對不要離開那間公寓。第一次堅持不下了兩個小時半,遲遲無法獲得她的OK。

但是,過了大約一個禮拜,我又再度打電話給她,這次她卻很幹脆地說:“如果是現在的大樓,我就可以跟你一起住。”好像是她去問經紀公司後,公司說那房子如果空了會不太方便,還有如果是綠子的妹妹就可以特別允許等等,她用施恩似的口吻講了一大串。不過換個角度想,姐姐為了我去拜托經紀公司是不變的事實吧?

看吧,姐姐雖然老愛使壞,但總會替我著想。姐姐真是害羞呢。

經過以上的事情,我從春季展開重考生生活。

順道一提,伶那敲定以運動推薦就讀東京的德協大學,也是間挺不錯的知名大學。

“那麽,到那邊就又能見面羅。”

“是啊。啊啊……我如果去了東京,就得把福岡腔改過來吧。”

“才沒那回事呢。伶那的福岡腔很可愛喔,我很喜歡。”

當然,我也打電話向磯山同學報告過了。

“……你幹嘛當重考生啊?”

“什麽為什麽,因為找到想念的學校了嘛。所以我要以考進那些大學為目標努力念書啊。”

“你說想念的是什麽啊?”

“大略說來,就是哲學或思想之類的。”

“那武士道怎麽辦啊?”

“有啊、有啊,這個當然也包含在裏面啊。”

“和風的和平主義呢?”

“你不要隨便把東西加在一起啦……那些也有在裏面。我才沒有忘記。”

“那,既然你和你姐住,所以是在東京?”

“對。所以說,從春天開始,我們又離得很近了。一起在橫濱喝杯茶吧……磯山同學應該會直接進入東松大學吧?”

磯山同學“啊”了一聲,難得地說不出話。

“……呃,怎麽了?我講了什麽不好的話嗎?”

“啊,沒……不是那樣……呃……我啊……”

那個磯山同學居然會動搖。

“……什麽嘛?說啦,一點都不像你喔。”

“好……其實,我已經決定要進明應……只是忘了告訴你。”

打擊。

磯山同學偏偏要應屆就讀我最想去的大學。我如果在明年考上,就是磯山同學的學妹——“……啊……是……這樣啊……”

“就是啊,那個西木小姐啊,之前在福岡南的西木小姐……特地跑來找我去念。”

啊……這麽說來,西木學姐也是念明應呢——

“……是喔……是這樣子啊……”

“抱歉啦,沒有告訴你。不過,我這裏也有很多事啦。”

“……嗯……沒關系……不用在意……”

“可是,感覺你完全不是沒關系嘛!徹底散發出一種很——討厭的感覺嘛!”

“……我……才沒有……沒事……沒關系的……”

唉,真是好,所謂的健康寶寶。

不管經歷過幾次都一樣,新生活總是很辛苦。

雖說住到姐姐的屋檐下,但總會有不夠的物品,所以必須買齊自用的東西。重考班也和學校非常不同,所以也得習慣才行。

不過,到了五月尾聲,生活步調已漸趨穩定。試著聯絡後,磯山同學也正好結束關東大賽稍作休息,於是我們約在橫濱見面。地點在中華街一間姐姐替我訂好位子的北京菜餐廳。話說回來,上了大學也有關東大賽啊。

“好久不見……”

雖然這麽說,但磯山同學基本上沒什麽改變。發型依舊是社團頭,上半身穿t恤和運動外套,下半身則是牛仔褲。當然,她才不會化妝。竹劍袋似乎換新了,但依舊有般若的刺繡。

“早苗,你……還真是很時髦呢。”

“對吧?因為姐姐的舊衣服會一直退下來給我,所以完全不用煩惱衣服呢。”

雖然牛仔褲是自己買的,不過這件雪紡紗上衣還有DIMONI的皮手提包,都是從姐姐那拿來的。

“……話說回來,磯山同學,那個‘鐵拳制裁’是什麽?”

在她的t恤胸前,有幾個很陽剛、豪邁的毛筆字。

“啊啊,這個啊……我剛加入社團時,修理了一個騷擾其他一年級女生的男學生。然後,過了幾天去聚餐時,他作為和解象征送給我的就是這個……說是在原宿還是哪裏買來的,不過意外地好穿呢。”

不……這種時候,穿起來覺得怎樣根本就無關緊要。

“哈哈……還真是機靈的人呢。”

“嗯。我說我很喜歡,所以叫他買不同顏色的來,結果他從隔天起根本不看我,現在也不會靠近我的半徑五公尺內。”

我突然開始擔心,磯山同學該不會又要在社團裏被孤立了吧?

不過,聽她說其他近況之後,似乎過得還算不錯。畢竟上面一個學年有西木學姐在,所以就請她把事情擋一擋,或是當和事佬——不對,我愈聽愈覺得她老是在給人添麻煩。

而其中也有讓我在意的事。就是美緒的事。

“……所以啊,我也搞不太清楚啦。為什麽田原會突然很排斥我……”

居然在校季賽開始前,磯山同學和美緒就處得不是很好。

“……我覺得,她在校季賽裏也打得很好。我也想要好好肯定、稱讚她一番啊……”

“是這樣子啊……我一點都不曉得。那麽,校際賽後怎麽樣了?”

“嗯嗯……沒什麽改變。畢業的時候,也只是很簡潔地說‘恭喜畢業’……雖然說,我也不是想要特別和學長姐或學弟妹打好關系,但是突然改變態度,我也會在意啊。你沒遇過這種事嗎?”

唔——嗯。

“我想……如果是國小或是到國中,是會有在班上和誰比較好,和誰又合不來之類的,可是到了高中……我們的話,與其說是感情好壞,比較是論實力的世界吧。好像也沒有因為喜歡討厭而發生過什麽事。”

不過,伶那的周遭倒是發生過那類摩擦。

但還真是意外,磯山同學居然會在意那種事。這或許讓我有些高興吧,感覺她就像普通女孩子。

“……早苗。你啊,去聯絡田原,然後試探看看吧。”

“咦,為什麽要我去?”

“你比較擅長這種事吧。”

“那算什麽嘛,那種事我一點也不擅長。”

“不,應該比我好多了。”

啊啊,和磯山同學相比,是吧。

“拜托啦。這種事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明明不是敵人,內心卻很不舒坦,該怎麽說……反正我也搞不懂該怎麽做才好啦。”

都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把敵人、我方掛在嘴上。

“……嗯,我知道了……如果有機會我會聯絡看看的。”

啊——啊,我好像答應了奇怪的事呢。

我可是非常忙碌的重考生啊。

註釋:

守破離!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天才。從小時候起就一直這麽覺得,直到最近……至於是什麽的天才呢,嗯,可以說幾乎是各方面的天才。因為我跑步很快、很會唱歌,在幼稚園裏最快學會平假名,也非常擅長勞作之類的。要說不擅長的,大概就是抓蟲子;因為我覺得蟲子很惡心而不敢碰。另外就是上小號,這個真的很慘;我一直到快上小學前,晚上常常會尿床。不過,那應該無所謂吧,因為事情已經過了。

所以——嗯,所以,我算是總能莫名把事情做得很好吧。唱歌的話,只要老師唱一遍示範,只要我理解“啊,是這樣的歌啊”,就能照著唱出來。幼稚園的小孩子大多是音癡,所以只有我能正確唱歌反而會很難過;或者說,我會有點不耐煩地想:“大家認真一點唱啦!”

對了,有個像發表會之類的活動,大約以三人為一組分部合唱。這種情況下,總會清楚了解誰唱得好,而誰不會唱。於是,我的歌唱能力突然得到認同。

“土撥鼠班的,只要配合美緒唱歌,就能唱得很好喔……啊,調換一下順序吧。讓美緒排在這中間……對、對。再唱一次羅。要好好聽美緒的聲音喔。”

小孩子會馬上把這些事告訴父母,所以正式上場時我已經是焦點了。“聽說美緒歌唱得很棒”。於是,因為我在他人面前也不會失去冷靜,所以正式上場時也能照練習那樣唱出來。結果啊,我從那一天起就覺得像當上了大明星。有不少家長說出“以後可以當上歌星”等等不負責任的話。不過,我完全沒那個意思就是了。

那時候我想當的——雖然很普通——就是新娘子。連對象都決定好了,就是在幼稚園裏同班的伊藤光。

光雖然矮矮的,可是和我一樣是運動健將。在幼稚園裏,我們一年到頭都在玩吊單杠;打躲避球時,只要他拿到球,幾乎都是百發百中,一定會有人會成為犧牲者。能夠接下光的球,搞不好只有我。小時候,我在女孩子裏算是體格不錯的。

我真的很喜歡光呢。他明明很瘦,肌肉卻很發達,那時已經有幾塊腹肌了。我總會說:“好帥喔。”要他讓我摸看看。非常硬。我總是在想,自己的腹肌如果也能這樣就好了。

不過,幼稚園快畢業時,我發現了一件悲哀的事實。

“去了二小以後,要是可以同班就好了。”

我要讀的是戶塚區立戶塚第二小學。然而——

“咦……我要讀南小。”

因為學區關系,光讀的是不同的學校。

我的眼淚其實沒有掉下來,但是我說了一堆“光也來念二小啦”,或是“從現在起我也改成念南小吧”等等亂來的話。

如此一來,光告訴我雖然學校不一樣了,但是他有個好點子。

“美緒,和我一起練劍道吧!就在戶塚警察署。這樣,一個禮拜就有兩次可以在道場見面了!像在練習開始前啊,就可以玩一下了嘛!”

當時我大概是“劍道是什麽?”的狀態,不過——“嗯,我要學劍道。”

總之,就是像這樣回答他了。

向父母提了以後,他們沒什麽反對,但其實去上課是很辛苦的,因為我們家和戶塚警察署離了大約十公裏遠。

不過我還算幸運了。平常靠電車換公車前往,下雨天則是母親會開車接送。真正辛苦的是光,他總是和大他三歲的哥哥一起騎腳踏車來。當然,他自己背防具袋和竹劍袋;一個禮拜兩趟。不論刮風或下雨,春天或夏天或秋天或冬天,一——直都是那樣。現在想起來,光做到那樣就很了不起了。

練習本身在剛開始時很快樂,因為我總是很快就學會了。這是真的、真的,就像持續寫下天才神話。

右腳在前,左腳的腳尖則對齊右腳跟。體重要放在腳尖。輕輕擡起左腳跟,右腳跟則像對地板要碰不碰的;兩腳的距離約一個拳頭寬。先讓右腳如滑行般踏出一步,接著馬上讓左腳靠過來。這就是送足法——既然人家這麽說,就照那樣做吧。話說回來,老師就在眼前示範給自己看了,所以只要模仿就可以了。簡單、簡單。一起加入的小孩子大約還有三個人,不過這時候我仍會心想:“為什麽大家都不會呢?”

而當我能以送足法前後左右自由移動後,便要求拿竹劍、學習握法。這時也穿上道場服,總算愈來愈像劍道的練習了。

高高舉起,在擊面的同時用送足法往前一步,然後馬上讓左腳跟上。擊面,然後這次左腳先後退一步,右腳再馬上跟上,也就是前進後退的擊面;永無止盡地重覆這個動作。嗯,做得到、做得到。每次都被老師誇:“很厲害喔,美緒。”

接著是學習擊手,也學了擊腹,之後可以開始穿防具了。我要求買了一組價格有點高、紅色金屬質感的護心,一路用到了三年級。

不過,只學會了擊面和擊手,還有擊腹,而且才剛穿上防具,還沒有所謂強或弱。光是記住擊打和切返的打法,以及在練習時不要讓繩子松開、確實能穿好服裝防具就讓大家很吃力了。

但是,等到可以比賽後,我就又會顯得高人一等,不對,是兩等。因為誰都沒辦法從我手上拿下一支。我一定會在限制時間內拿下兩支。

為什麽呢?原因很簡單,因為初級的小孩子都不知道劍道獲勝的方法。不過,我知道。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我在自己的練習結束後也會留在道場,一——直看光他們練習。

光已經理所當然地和三年級或四年級生練習,旁邊也有五、六年級生在練習,甚至還有一、兩個國中生。只要看著那些,腦袋就會緊緊記住什麽是一支的打法,讓我有個印象。

像怎樣俐落又帥地采取殘心,或是擊面要大力朝頭頂敲下去。用擊劍部將對手的竹劍稍微向左壓,當對手因反感而壓回來時,就瞬間抽掉力量,對因為朝反向動作而沒有防備的手腕打出擊手等等。我學到了很多這類打法。

其中我最喜歡看大兩歲的渡學長。漸漸地,我開始想:“他比光還帥吧?”或是憧憬地想:“我也好想變成那樣喔——”說到渡學長,可說是一切吧。不管擊面、擊腹、擊手,構持、殘心、蹲踞、行禮,全——都讓我很喜歡。所以,我全都模仿他。只不過,當我對父母說因為渡學長的護心是金色的,所以我也要換成一樣的時候,被他們拒絕了。

因為大概是這樣,所以我很容易就贏過初級的小孩子。

老師應該也很肯定我吧,所以只有我不到一年就升到中級了。

剛升上去時稍微陷入苦戰,但沒多久我就能打贏二年級生了。等我三年級時,就已經能和渡學長打一場互角的勝負了。嗯——不對,應該還是輸了他一些吧。

如果光是如此,似乎有人會說我只是音感好了些、運動神經比較好吧,根本不到天才的程度。不過,不是那樣的。其實我也很會念書。

在父母要求下,我從四年級便開始上國中入學考的補習班。一開始因為念書方式和學校不同,所以有些困惑,但是當課程進度和整個星期的行程表在感覺上配合一致後,我的成績就開始突飛猛進。

簡單來說,就是當周學的東西會在周末考試,而月底則有以一個月份為範圍的統整考試。然後,不管是哪一項考試,裏面都一定會出現學過的題目。換句話說,就是學會如何寫下正確答案,之後只要依樣畫葫蘆就好。

因為有很多要死背的東西,所以說辛苦是挺辛苦的,但因為已經定好“這禮拜是這個和這個”、“下禮拜是到這裏”等等,所以都能念起來。雖然有時也會隨時間經過而忘記,但我六年級時的偏差值約是六十三到六十五,一直都很穩定。

另一方面,我也有好好繼續學劍道。因為上補習班的關系,所以六年級時一個星期只能去一次,但我仍不打算放棄。就某個角度來說,這也是轉換心情的寶貴機會。

啊啊,很可惜的是,在五年級的第二學期時,光因為父親工作的緣故搬家了,而且還是搬到加拿大。他如果在那邊也繼續學劍道或許滿有趣的,但之後沒有聯絡過,所以我也不清楚。如果問我是不是想見他,這個嘛,或許見上一面也好吧,雖然他好像沒有變得很帥。

而且真要說起來,我比較想見渡學長,因為我覺得他一定變得很帥了。在我的想像裏,應該是達比修。日伊混血、現為美國職棒德州游騎兵隊的先發投手。)那型的超級大帥哥。如果是,我想我會馬上向他表白。

考了六間學校,考上了四間,最後我決定讀東松學園國中女子部。雖說是決定,但其實是離家最近,而且父母也說那裏可以一路升到大學,就選東松吧。於是我就“嗯,那就那樣吧”,不過,以我個人來說,因為聽說有國中女子專用的劍道場,所以也覺得不錯。

說到那間道場,是像寺廟一樣的古老日本房屋,氣氛上非常適於練劍道或薙刀。只不過等到實際加入社團使用之後,便冒出許多不滿。

至於是什麽,首先,很破爛,尤其是地板。地板很多地方都有刺屑,若每次練習前不檢查會很危險,也無法使用。因為劍道是光腳做送足法對吧?所以要是有刺屑,就會深深刺入腳底。我在剛加入社團後曾碰到過,就在右腳中趾和腳掌相接之處,有個約兩公分,像鉛筆芯般銳利的木片狠狠紮進去。

而且,那還是我檢查過的地方。就某個意義來說,是自作自受。

“好……好痛啊啊啊——咿!”

一瞬間我單腳跳了起來,但馬上又倒了下去。

“老師——田原她被刺到了——!”

“噢——等我一下——!”

可怕的是,學姐和老師都已經習慣了。老師用鑷子幫我把木片拔出來,做好消毒並用醫療用膠帶包紮。而學姐則拿著那塊木片,開始檢查是在哪裏刺到的。說著“啊啊,是這裏、這裏”,然後大家一起修補。中斷練習。也是啦,如果繼續練,也不曉得什麽時候又會有人受傷。

“……過沒多久,就會莫名地產生預感,像是‘這邊可能有點危險了’。”

現在回想起來,邊收拾醫藥箱邊這麽說的人,就是早苗學姐。因為戴著頭盔所以幾乎看不到臉,但我還記得那聲音的感覺。聲音沒什麽力量,總有一半像假音。我心想,刺屑那種東西能夠預測嗎?不過,的確是那樣,習慣之後就會懂了。簡單來說就是會輪流。這裏是上禮拜修,那裏是上上禮拜修的,所以那一帶應該很危險了吧,這樣。

沒錯,說到不滿,就是學姐們都一個樣。

直到我進去之前,似乎有位飯野學姐還頗強的,但是她那一年的二年級和三年級生裏,說實在的,沒有半個強的人。

其中最淒慘的是早苗學姐。當時她是個超級新手,完全無法讓人想像現在的活躍。

她的擊打和步伐以及殘心都軟綿綿的,都輕——輕的,簡直完全沒有出力氣。我因為沒看過那種劍道,所以差點笑出來。

總之,她整體給人輕飄飄的印象。不,以練習結束後很平常地待人這點而言,她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但是到了練習時,講白了,大多讓我很焦躁。

雖然我不是刻意的,但是當做出一記攻擊之後撞上去做碰體時,她都會跌倒。這麽一來,周圍的人就會仿佛“沒事吧?早苗”地靠過來。不會吧!這樣我簡直就像壞人嘛!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事。而且,碰體就是這麽做的吧?跌倒的人就沒錯嗎?——即使我這麽想,但自己畢竟是學妹,加上她真的覺得很痛,所以我也覺得她很可憐。

“對不起……沒事吧?”

我至少會這樣問一聲。而早苗學姐也會回說“沒關系,是我不好”等等,所以她應該知道所謂劍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吧,只是身體還沒有完全學會。

那一年的三年級生有三名,二年級生則只有早苗學姐和另外一位木村真美子兩個人。至於一年級則是我和佐藤詩織,還有朝倉千惠美三個人。總共八人。這剛好是警察劍道教室的三分之一,而且全是女生。說實在的,我很灰心。像是“沒力”、“沒用”這類形容,實在非常適合這個社團。

不過,雖然擔任指導的北島老師很認真地當我的對手,但完全不是我的目標或崇拜的對象。

就這角度來說,高中那邊的劍道很活躍,或者說,經常參加全國性比賽,所以令我莫名憧憬。好想去那邊練習啊,她們會不會願意和我們一起練習呢?——我總是是這麽想。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如果繼續待在這裏,自己就會變得愈來愈弱啊。

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早苗學姐很神奇。為什麽從那種社團出來,卻能夠變強呢?她的確很認真,也很踏實地練。保養防具和竹劍時也都會留到最後,一個人邊微笑邊保養。她或許是有自己的熱忱吧。事實上,也能看出她愈來愈厲害。

因為這個狀態,到了一年級的冬天時,我和早苗學姐的實力似乎已到伯仲之間,有時還會有我被拿下一支的狀況。

嗯,如果是被很強勁的對手打敗,那我還能理解,也會覺得“好帥喔”、“好想變成那樣啊”之類的,但是對我而言,早苗學姐不算在那種對象裏。

不,我真的認為她是個好人,既會照顧學妹,心思也很周到。事實上,我覺得和真美子學姐相比,我和早苗學姐的感情比較好。只不過,以劍道家而言——嗯,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變強?是哪裏強?哪裏好?

那個時候,我對劍道以外的格鬥技也非常有興趣,常常在電視上看K-1或PRIDE。在個性方面,我也喜歡古拉貝·菲托撒,巴西出生的空手道家,使用極真空手道,綽號為“極真的怪物”。)。我很想學他在打倒對手後會做出空手道的殘心姿勢,但怎麽也無法融入劍道,真是可惜。

然後,到了二年級夏天,我漸漸打不過早苗學姐了。不甘心和身手鈍掉了,這種感覺大概各半。然而平時她和我又處得很好,所以心境其實很覆雜。這麽說來,她好像很當一回事地送過我生日禮物。我的朋友之中很多是偏男孩子個性的人,因此收到時我非常高興。所以,早苗學姐生日時我也有回禮。這種事我也是會做的。

而且——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早苗學姐比我早畢業,而且很快就加入了高中劍道社。小我一屆的二年級生,還有新加入的一年級生也都是軟趴趴、弱小的人。我的國三生活真的是黑暗時代,就像天才神話暫時中斷。

有一次,我想應該是在剛進入五月的時候吧,湊巧有一名高中學生來看我們道場。她的左手不知為什麽受傷了——沒錯,就是香織學姐。北島老師介紹時說,她是去年全國國中亞軍,現在就讀我們高中女子部的磯山學姐。

當時我心想,全國國中亞軍,那不是超級強嘛!那是我們手碰觸不到、雲端上的人。而那種人在高中部的劍道社,且早苗學姐現在也在那。好厲害。高中劍道社的道場位在高中女子部專用的綜合體育大樓裏,當時我只能從外頭看,所以忽然間,我覺得那棟建築物是秘密部隊的培訓所。

我也好想去那裏。可是,光靠現在的我對方大概不會讓我入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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