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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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爾不知道,一直到睜開眼睛,莊騁提著的心才徐徐放下。

他撚了撚被角,將術爾露在外面的一雙手塞進被窩裏:“這瓶掛完還有一瓶液體,醫生說等輸完了再觀察半小時。”

“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去買。”

“紅棗糕。”術爾腦海裏劃過這個名字。

第一次特別念一個東西,和外婆沒什麽關系,也不是有什麽其他牽扯,他現在此刻,單純想吃一口紅棗糕。

小學門口的大叔經常提著編織籃賣棗糕,他每次路過都會率先聞到紅棗糕的味道。

“挺好,補血益氣。”莊騁笑著調侃了一句,之後出門買紅棗糕。

莊騁走後沒多久醫生來了,問他感覺怎麽樣,術爾如實將感受說了,醫生在小本上記錄下來,最後說:“那就沒事了,出院後要避免自己出現在花粉多的地方,你哥哥應該給你說過你的過敏原了吧。”

術爾:“……”

看來醫生還不清楚他知道自己花粉過敏?

不對,為什麽是他哥哥給他說?

明明是他醒來主動跟騁哥交代的啊?

醫生又道:“等血檢常規出來後,根據你的過敏性皮膚測試,我會依據病癥再搭配合適過敏藥……”

不等醫生講完,術爾直接說了一個藥名。

醫生一怔,隨即立馬反應:“你知道自己花粉過敏?”

術爾:“嗯,這次是意外,突然被人塞了一束花我來不及躲。”

醫生嘆:“那你沒告訴你哥哥嗎?他跟我描述的時候自己也不確定,像這種事最好告訴親人,還好你這個當哥哥的靠譜……”

等等,是哥哥怎麽會不知道自家弟弟花粉過敏?

不過兩人長得的確不像,醫生簡單疑惑過後沒再糾結,繼續叮囑:“醫院一般不會任由病人意旨亂開藥,等我這邊結果出來,如果能證明你說的那個藥的確有效果,我會給你開的,這個你放心。”

過敏原檢測要花錢,在他已經知道過敏原、且也知道什麽藥合適他後,術爾不太想花冤枉錢,便道:“是可以的,我跟你保證,上次我吃的就是這種藥,效果很好。”

醫生充耳不聞:“檢測結果再四十分鐘就能出來。”

術爾楞了楞:“檢測結果?”

“嗯,因為你哥不太敢確定你是不是花粉過敏,血液檢測和皮膚檢測都做了,不過你這個過敏確實要兩個一起做更容易給你搭配適效的過敏藥。”醫生說。

醫生的話落在術爾眼裏,就是大把大把的錢飄過。

於是等莊騁回來,看到的是一朵蔫噠噠的爾爾。

他腳步微頓,先把粥放桌上:“爾爾怎麽不開心,我出去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嗎?”

術爾語氣弱弱的:“感覺我今天花了好多冤枉錢。”

他根本沒說清是什麽,但莊騁猜到了,紅棗糕是大塊的,莊騁先掰了一半給他,接著才說:“哪有冤枉錢?身體健康才是一切重要的源頭,今天這種情況,沒有一分錢是冤枉的。爾爾,我害怕你出事。”

術爾想說他不會出事,過敏而已,這麽多年他不是依然好好活過來了嗎,擡頭對上莊騁的眼睛,他忽地噤聲。

莊騁從未吝嗇對他的照顧,但這次,術爾隱約覺察到這次和以往每次都不太一樣。

他默默地吃著紅棗糕,下意識規避去猜測其他可能性。

莊騁絲毫不意外術爾的反應。

他的爾爾在爛泥地裏也要努力生活、向陽而生,這個小孩…不能叫小孩了,從前他以長輩自居,如今思路繞了一個彎,有哪個長輩會覬覦晚輩?

莊騁根本沒想過上來就表白說明心意,術爾身上有一層自保的殼,他怕突如其來的變化得到的不是或好或差的反饋,而是徹底縮進殼裏的膽小鬼。

他要先讓爾爾適應,在無形中讓對方適應他的存在與變化。

莊騁見術爾幹吃紅棗糕,床頭櫃上放著的粥成了擺設,他主動去端起來,塑料小勺子攪拌完,舀了一勺,餵到術爾嘴邊:“噎不噎?來,喝點粥。”

術爾順從地低頭,咬住小勺子。

“好乖。”莊騁誇他。

術爾耳朵動了動。

吊瓶快空了的時候,莊騁按鈴,兩分鐘後護士小姐姐來拔針,莊騁捂住術爾眼睛,溫熱的呼氣在他耳畔叮嚀:“不怕。”

這次他坐在術爾左邊。

術爾沒聽見,只覺得耳廓忽然戳進來一股熱浪。太熱了,但他身體被莊騁扣住,沒躲成功。

液體輸完,醫生觀察完沒什麽不良反應,半小時後莊騁給術爾辦理出院手續。

術爾不知道這一趟花了多少錢,但肯定沒個一千拿不下來,等走出醫院,術爾才有勇氣說:“騁哥,我能等以後再還你錢嗎?”

莊騁偏頭看向他,手裏還提著對方的藥袋子呢,他捏了捏不聽話爾爾的鼻子:“這麽快跟騁哥談錢,騁哥好傷心啊。”

術爾沒料到莊騁會突然捏他鼻子,雖然力道很輕,但就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他還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順道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有時候親昵和親昵不一樣,術爾之前還能明顯感覺出來騁哥對他的親昵是來自哥哥、來自類似長輩的關懷,而今天這個,好像被莊騁無形中模糊了分寸,但又似乎沒有偏離太多。

術爾拿捏不準,於是身體率先做出反應。

莊騁像是讓他放心,毫不顧忌將他的舉措大張旗鼓拿出來說:“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還有,我會吃人嗎?爾爾你這後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他又在開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仿佛有點回到之前那種感覺,術爾疑心是自己這兩天因為歐陽爺爺的事,憂思過重被影響了,主動湊上去,討好地用手臂貼了貼莊騁身側:“騁哥,對不起。”

“道歉和道謝倒是挺快。”貼上來的觸感讓莊騁一怔,他上顎繃緊片刻,而後溫和一笑,不算克制地揉了揉術爾頭頂,“行吧,爾爾怎麽舒服怎麽來,不著急,還錢這件事多久我都等得起。”

現在先敷衍過去,那時候他們的關系應該可以用另一種定義,莊騁不急。

今天周天,傍晚要返校上晚自習,莊騁想給他多請兩天假,術爾不同意。

術爾在學習這件事情上固執堅持得很,莊騁勸不過,好說歹說才讓術爾同意只請了今天三節晚自習的假。

莊騁擔心他,不敢一下子離術爾太遠,在學校附近訂了兩天的賓館。

攔下出租車,莊騁報了自己家地址。

他的打算是晚飯親自動手,沒想到被術爾擋了一遭,說了另一個地名。術爾眼含忐忑地望著他,正要說明緣由。

莊騁表情沒什麽變化:“按他說的走。”

術爾一頓,心臟處有暖流經過。

司機放下指示燈,方向盤左拐匯入車流。

莊騁知道錦城這裏的老城區,他小時候參加競賽來過一次,後面就沒什麽機會再來了。

老城區像是一座裝進鬧市裏不合時宜的舊桃源,裏面鄰裏關系都挺好,可能和他們都上了年紀有關吧。

術爾目的是去歐陽爺爺家,到門口發現外面大門虛掩著,他心裏一跳,接著就看見隔壁劉奶奶端著個盆從裏面出來。

劉奶奶看見他,先是一驚,而後關切問道:“小爾來了,放心,奧特曼奶奶幫你餵著呢。”

莊騁面露疑惑:“奧特曼?”

術爾不好意思地說:“我養了一只大鵝,給它取名奧特曼。”

歐陽爺爺的事太突然,鄰居們表示難過,能盡綿薄之力就盡點,歐陽爺爺給劉奶奶說過,所以劉奶奶知道奧特曼是術爾養的大鵝的名字。

車禍發生在街巷往前走完的街道裏,離這裏一公裏不到,當天歐陽爺爺本來打算帶術爾出去玩,沒想到碰到一個報社的人渣,懟著橘貓想也不想就撞過去。

等術爾反應過來,歐陽爺爺和順子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劉奶奶盆裏空了,術爾望著,唇瓣吶吶:“謝謝劉奶奶。”

“謝什麽,小爾又不是沒來過這裏。”劉奶奶說著,又提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歐陽一直不讓我跟你說,眼下他也去了,我也沒什麽好瞞的。”

術爾屏息以待,然而聽完劉奶奶說的事,他完全懵了。

什麽叫……歐陽爺爺很早之前便立了遺囑,把這裏的房子給他了?

歐陽爺爺到底瞞著他還做過什麽……

和術爾不同,莊騁聽完後,心裏是一種釋懷和放松。

他在慶幸他的寶貝在他顧及不到的地方,也有其他人在好好愛他。

這也是莊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知曉大鵝的存在。

不管是報紙還是新聞,都只有一層淺薄的平面,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思,一些心裏的念頭無時無刻在膨脹,想更多地和爾爾產生一點聯系……

他不紳士地發出請求:“我可以去看看奧特曼嗎?”

術爾一楞,怎麽總感覺騁哥這副話的口氣特別像是…他形容不出來,剛好這趟行程的目的就是奧特曼,他點點頭:“可以的。”

奧特曼乖乖窩在圍欄邊,聽見小主人喊它,撲棱著翅膀。

莊騁不動聲色地看著,面前這一幕和照片上姿勢一點也不一樣,但在他腦海中卻漸漸重合……

於是等術爾抱完,起身準備給莊騁介紹,卻被擁進一個寬闊又溫暖的懷抱。

術爾雙手無措:“騁哥?”

“爾爾,你要一直好好的。”莊騁只抱了一下,之後冷靜地松開,隨意扯了一個理由,“抱抱你,希望你開心。”

術爾垂首不言,心跳莫名加快。

臨走前,術爾將奧特曼抱給劉奶奶,說:“劉奶奶,奧特曼吃的不多,您隔兩天再餵它就行,不用天天餵。”

其實就是怕奧特曼吃得多,有點打擾到劉奶奶。

劉奶奶哪會不知術爾的小擔憂,奧特曼一到劉奶奶懷裏就忍不住掙脫,脖頸被牽住也阻止不了它往小主人那兒蹦跶,劉奶奶抓著繩子往回扯,道:“奧特曼精力這麽好,怎麽能不天天吃飯,我老婆子一個,可做不出來虐待小動物的事。”

看似被反教育一通,但老人家眼裏的慈愛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術爾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他承下了劉奶奶的善意,說:“下次放假我會來看您的。”

劉奶奶回了自己家,門口只剩下他們。

奧特曼有了新去處,至於房子的事,術爾腦子裏還有點懵,暫時不會住進來。

歐陽爺爺在竭盡所能照顧他,他也會聽從歐陽爺爺的遺言,那畢竟也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前進方向,努力生活,未來還長,他還有很多可創造的空間。

不要被困。

安置好奧特曼的事,莊騁成功忽悠術爾,領回家親手做了一頓飯給術爾吃,之後才是送他回學校。

電梯在二十三層,還要一會兒才會下來,莊騁盯著乖乖背書包的術爾,大概十幾秒,前方“叮”的一聲,電梯降到十三層,接著門開。

轎廂承重兩人,莊騁摁了一樓,電梯下行。

一路走來,莊騁情緒都沒什麽變化。

即將到達學校門口時,術爾後背上的書包帶忽然被拎起來,他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拽回去。

術爾扭頭回看:“騁哥?”

莊騁神態自若:“太晚了,會打擾到你舍友,我在這訂了兩晚賓館,爾爾跟我?”

“……”術爾皺了皺眉,很快聯想到自己身上,“我不用,我自己可以。”

莊騁一聽就知道爾爾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醫生說了,除了口服的過敏藥,過敏藥膏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各擦一次,爾爾覺得宿舍會方便嗎?他們都是高二的,你們作息時間不一樣。”

之前術爾無意跟他提過一嘴跟高二混住,莊騁過一遍耳朵就記下來了。

術爾的確忘了還有擦過敏藥這一出。

之前都是只吃藥,擦藥可以但沒做強求,再加上那時候哪有人給他擦藥……反正不是特別癢,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是現在有人記得。

有,人,記,得。

多麽充滿誘惑力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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