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牛奶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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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大家歇了會兒肚子,霍阿姨迫不及待地用今天上午親自擠的奶做奶茶。

當地做奶茶除了本地新鮮牦牛奶,茶也是少數民族特有的藏茶,它的形狀是凝固成一坨,需要多少就掰多少下來。

霍阿姨估摸著人數,煮了滿滿一大壺。

今天依然有星星,因為是在絨措牛場,視野比昨天更廣闊,夜空的盡頭有山頂和草原一線天。

莊騁拿出相機,取景框對準漫天的星河,摁下拍照按鈕。

他的很多照片都投了稿,反響也不錯,大學幾年的學費差不多湊一半了。

沒一會兒,霍阿姨出來喊他,說奶茶煮好了,他進去的時候術爾手裏已經端著一碗奶呼呼的液體,正盯著奶茶發楞。

莊騁不免想到玩游戲時術爾沒聽清他說的話,剛想過去重覆一遍,霍阿姨就發現術爾一直沒動碗裏的奶茶,聲音很疑惑地問道:“小術你怎麽不喝?不喜歡這裏的奶茶嗎?不對啊,我特意給你這碗加了糖,你們年輕人不就愛喝這口嗎?”

霍阿姨話一出,莊騁就知道自己再說的幾率大大減少。

果不其然,術爾在聽到霍阿姨的話後,只楞了幾秒,就端著碗到嘴邊,傾斜碗身喝了幾口。

那表情有點視死如歸的味道了。

不想喝還勉強自己,莊騁看完有點想笑,小孩瞧著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偶爾堪稱冷淡,但其實真的不太會拒絕來自長輩的好意。

他端著霍阿姨遞來的奶茶一口悶完,然後拿著空碗坐到術爾旁邊,不動聲色地問:“喝不下嗎?我喝完了,給我倒點吧。”

術爾直接怔住了,正想下意識拒絕,莊騁無意識的話傳來:“還挺好喝,我就懶得過去了。”

“……”這種話,故意的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但莊騁把握了一個很好的度,不會讓人覺得難堪又逾矩,術爾回看過去,莊騁就盯著他,以及碗裏的奶茶,好像真的是因為好喝。

片刻後,術爾隱約察覺到後背開始發癢了,他不再猶豫,將剩下一大半的奶茶都倒進莊騁碗裏。

莊騁沒想到他這麽實誠,一滴不剩地全給倒過來了。

霍阿姨回頭一看,術爾碗裏幹幹凈凈,莊騁碗裏近乎一大碗,兩人情況完全反著她設想來。

她以為的術爾還剩一大碗,術爾給她光盤,她以為莊騁應該喝完了,實際上要不是看碗沿有喝過的痕跡,她都要覺得莊騁基本沒怎麽動過。

霍阿姨恨鐵不成鋼地瞅了莊騁一眼,轉頭笑眼嘻嘻跟術爾說:“小術喜歡喝嗎?阿姨煮的多,我再給你倒一碗。”

術爾:“!!!”

他正想說不用,原本在一旁樂得看術爾束手無策樣子的莊騁忽然註意到術爾後脖子紅了一大片,那明顯是不正常的紅。

他楞住片刻,忽然急切地上前去確認。

紅色的面積還在擴大,已經淹沒術爾整個脖頸,莊騁神色凝重,那點玩笑的興致如數收斂,他帶著一絲歉意地跟霍阿姨說:“抱歉霍阿姨,術爾有點不舒服,我先帶他回去了。”

盡管疑惑,但霍阿姨一聽這話,趕忙說道:“沒事沒事,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別硬撐。”說著這話的時候,霍阿姨眼神也在打量術爾,發現他脖子紅了一大片,確實不是在開玩笑,又知道莊騁是個負責任的性子,便補充道,“我們這邊待會兒可以自己回去的,小莊你放心,好好照顧小術就行了,明天早上也不用急,小術你好好休息。”

一次性把兩個人的情緒都照顧到位,霍阿姨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文工團老大姐不是白喊的。

莊騁歉疚地沖霍阿姨一笑,隨即不顧小孩的呆楞,半強制性地把術爾帶離這裏。

之前在木屋裏暖烘烘的還沒太在意,等吹了這夏季的夜風,術爾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癢。

背後癢,脖子癢,臉上也開始有癢意,他好久沒有這種癢癢的滋味,伸手就想撓……

莊騁差點脫口而出“你不要命了”,忍住,繃著情緒說:“別撓。”

叫得術爾一激靈,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好像的確做錯了。

術爾遲來地意識到,他做了一件錯事。

在明知道自己牛奶過敏的情況下,去喝了那碗奶茶。

莊騁見術爾好歹沒在這時候犯倔,心中的怒氣有所平緩。

聯合術爾對奶茶面露難色,出現在術爾身上的紅疹並不難猜,過敏的可能占了百分之九十,且過敏原多半是牛奶。

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莊騁沒有再問,就這樣一路默不作聲領著術爾回民宿。

路過前臺的兄弟倆,兄弟倆中的哥哥看他們行色匆匆的,便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好,你們怎麽了?”

莊騁沒聽到,因為快到古丁村時術爾明顯出現呼吸困難的征兆,如果他聽到的話,肯定不會完全無視地走過去。術爾倒是聽見了,他略微艱難地喘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在民宿老板那裏露個臉,就被莊騁快速拉走。

民宿哥哥琢磨出不對勁,讓弟弟單獨照看一下,自個兒去房間裏搗騰東西去了。

回到房間,莊騁開始翻藥包。

他是萬萬沒想到,當初為了保險起見買的過敏藥,第一個用上的會是術爾。

術爾這時候倒也乖,水在面前,就著藥丸幹脆利落地喝了。

藥物的作用要過一會兒才能起效,莊騁又摸出氧氣瓶,垂直遞到術爾眼前,術爾伸手去拿,莊騁沒松手,直接說:“我拿著,你慢慢吸。”

術爾這個時候格外老實,聞言就把手放回來,享受了一把患者的對待。

莊騁觀察著術爾脖子臉上沒有再蔓延紅疹,心下微微松了口氣,他立在術爾面前,居高臨下地給他“投餵氧氣”。

畫面莫名喜感。

過了一會兒,呼吸困難的癥狀漸漸削弱,術爾輕輕扭開頭:“可以了,不用吸了。”

莊騁見他神色自若,不是撒謊強撐,收回氧氣瓶,錯手往桌上一放,人卻沒離開。

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

術爾頭回面對這樣的莊騁,說實話有點怵,於是扯了扯莊騁的衣擺,主動示弱,小聲道:“騁哥,後背癢。”

莊騁起初沒接話,但術爾好像知道他對他眼睛特別關註過,很欣賞,此刻就眨巴眼,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扇啊扇,試圖投其所好。

“……癢也不準撓。”

莊騁敗下陣來,扯回自己的衣服,術爾怔怔地看著空下來的手心,還沒多想,餘光裏就見莊騁繞到他旁邊坐下。

術爾反應兩秒,再次湊上去:“好的,我不撓。”

莊騁似笑非笑:“這副語氣,是要我誇你?”

“不敢。”術爾忙說,“我自食其果。”

領悟了半天就說了個這?事情已經發生了自食其果有什麽用,莊騁有些不太滿術爾的回答,眉頭一皺,但到底是沒在這時候說什麽。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術爾,術爾喝著水,莊騁已經猜出來大半,卻還是套流程盤問:“過敏?”

術爾一邊喝一邊點頭:“嗯。”

“牛奶嗎?”

術爾又開始心虛,頭低得比剛才還矮,整張臉幾乎要埋進水盅裏:“……嗯。”

“看來術爾你很清楚自己牛奶過敏。”莊騁凝視著鴕鳥腦袋,並不打算放過他,“為什麽要接霍阿姨的奶茶?就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

術爾沒接話,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自己過敏時,李河秀埋怨他是個麻煩的東西,術航說來得生不逢時卻是個嬌貴命,神情滿是不耐。

後背又癢了,術爾想著想著出了神,條件反射地去撓它,半道上被一只寬厚的手掌捏住手腕。

是騁哥。

“不回答,還撓癢,我可以理解為爾爾不想配合嗎?”莊騁說。

“……不是的。”術爾聲若蚊吶的答案傳來,“我想說對不起,但我覺得騁哥應該不想聽這個。”

莊騁一頓:“你還挺靈活。”

面對這個語意不詳的評判,術爾摸不太準莊騁到底什麽意思,他不再去想李河秀和術航,腦海裏劃過記憶裏、一張很久遠的臉。

“因為很像外婆。”術爾吞了吞喉嚨,嗓子像被堵著,沒頭沒尾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莊騁錯愕地擡眼,整個目光集中在術爾臉色,他臉上的過敏沒有再加重,脖子的紅痕還剩很多,速效過敏藥在慢慢起效果。

臉上和脖子過敏紅但不是很癢,能忍受的那種。

癢的感覺集中後背,術爾被盯著不敢動,還要忍著背後的瘙癢,就在莊騁準備說點什麽的時候,敲門聲響了。

門外是民宿哥哥的聲音:“你們好,我剛才看小兄弟臉上有點紅疹,是過敏了吧,我這裏有點藥,不知道有沒有作用,你們試一下?”

莊騁用眼神把術爾定在原地,自己去開門,門外的民宿哥哥見到人,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莊騁沒有客氣,拿完藥問:“多少錢,我轉你。”

民宿哥哥笑了笑,並沒接受:“不用,這都是我們開民宿必備的東西,客人身體好了住得安心,我們才會跟著放心。”

民宿哥哥給完藥走人。

在對方故意裝聾作啞的姿態下,莊騁根本把人喊不住,最後無奈地關上門,回到房間。

術爾一眼就看到莊騁手裏的藥膏,指著它問:“給我的?”

莊騁:“嗯,我查一下看能不能用。”

兩分鐘後,莊騁查完,軟膏可以適用術爾的過敏原,他從手機裏擡起頭,指揮道:“衣服掀起來。”

術爾化身聽話機器人,五指捏著左右兩邊的衣擺,把衣服往上一提,白瘦的身體一大半展現在莊騁面前。

但現在莊騁沒功夫去欣賞。

術爾身上的紅疹比脖子和臉都嚴重,紅的面積也一大片一大片的,顏色很深,有一處可能是因為他悄悄用衣物摩擦過,紅得額外顯眼。

這種情況都能逮著機會讓他摩擦止癢,莊騁又好氣又好笑,擠了軟膏在手上,抹勻後往術爾後背上擦。

莊騁的手常年是溫熱的,貼在術爾背上,沒有很強烈的刺激性,術爾在莊騁擦藥的時候,忍不住用後背去蹭他手掌,很快被莊騁識破。莊騁拿藥膏那只手不便,就改用手肘敲了敲術爾肩胛骨處,警醒道:“別亂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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