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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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觀光了兩個景點,在景區內住下,第三天一早又收拾行李,去前面的一個古丁村入住,古丁村往前是一個牛場,牛場附近也有土著村民,但那裏不提供住宿。

牛場全稱絨措牛場,是位於整個稻城古丁正中央偏北的地方,叫牛場是因為它是村民放牧的地方。

在這裏,阿姨團將有一天的行程。

絨措牛場是真的大,綠色草地一片一片的,站在草地上擡頭望就是廣袤的天,清澈的河流倒映著頂上的藍天白雲,古老的圓木石橋,溪水從下經過,小草漂浮在水面,遠處的雪山上繞著純白的雲,近處山邊也是綠油油……等等,這裏太多太多了。

用一天來擁有完全值得。

莊騁在整理相機裏的照片,術爾先忙完,出來碰到當地村民,穿著他們本身民族的服飾,怕語言不通他沒有上前,但那些村民看起來好像很歡迎他的樣子。

術爾靦腆地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不知道他們說不說漢語。

其中有一個人用非常標準的普通話說:“你好呀遠方的客人,我叫次旦達瓦,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沒想到跟他信號對上了,術爾楞了一下,回道:“我叫術爾。”

次旦達瓦看出術爾剛才那一眼的詫異,解釋說:“因為我很熱情,很喜歡跟你們交流,所以我的漢語很好。”

術爾點頭認同:“確實很標準,你有語言天分。”

“謝謝你的誇獎。”次旦達瓦正和術爾說著話,忽然見村頭平時神神叨叨的一個老阿姆走了過來,哈達放在合十的雙手上,兩頭從手腕垂落,她對著術爾方向莊正嚴肅地說了四個字——

“紮西德勒。”

術爾面對突然的情況,完全懵了,還是次旦達瓦最先反應過來,告訴術爾說:“你應該回,紮西德勒,shu。”

次旦達瓦念shu發的是第四聲,術爾有樣學樣,雙手合十地回:“紮西德勒,shu。”

老阿姆似乎並不在意回答,她卻仍然是在術爾回答完後才走的。但沒人知道,她最後那一眼,看的不是術爾本身,是越過術爾,看向站在門框內沒出來的莊騁。

莊騁和她對視上。

次旦達瓦只是在疑惑,剛才跟術爾打招呼的老阿姆,是村子裏比較出名的一個神神叨叨的獨身阿姆。

阿姆有自己的家,卻成天不著屋,每天就在村口晃來晃去,問也不說,讓走倒是肯走,但沒一會兒就又會回到村口,完全倔脾氣,也不知道村口有什麽好待的。

莊騁是在疑惑著那個奇怪女人時出來的,次旦達瓦瞟到又有一個帥酷的新面孔,貫徹他的熱情:“你好朋友,我叫次旦達瓦,你叫什麽?”

“莊騁。”說完名字,次旦達瓦對他說紮西德勒吉祥話,莊騁大方地回了一個,才扭頭跟術爾說話,“我們去找霍阿姨?牛場那邊這個時候過去剛好騎馬餵牛,下午在草場逛逛。”

術爾當然沒什麽意見,他們跟次旦達瓦分別,次旦達瓦還在想不通,老阿姆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過來跟術爾說紮西德勒呢?

當然,老阿姆已經走了,次旦達瓦想破天也想不到,除非去找她。

霍阿姨那邊很好商量,這邊步行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其中有兩個阿姨高反有點嚴重,她們待在床上休息,留下了一個阿姨照顧。莊騁本來打算換那個阿姨下來,但倒下的阿姨實在不肯,他就去把那天買的藥取出來給阿姨拿了幾種,都是些預防急救藥的。

照顧人的阿姨連忙道:“謝謝你啊小莊,小夥子有對象沒有啊,阿姨這邊有個認識的小姑娘,長得也還不錯……”

一看這情況不對,莊騁立馬說:“阿姨我下個月要去上學了,就不耽擱人家姑娘。”

那阿姨失望的表情挺明顯,但最後還是說:“那好吧,像小莊這麽貼心又有耐心的人,以後肯定不愁找女朋友。”

莊騁不失禮回答:“那就借阿姨吉言。”

今年是同性婚姻法通過的第十年,莊騁忽然想起,上輩子父母給他相親時,一開始的方向是女人,後來他實在受不了父母對他的控制欲,就說相再多也沒用,他喜歡男的。

他以為父母至少會無法接受一段時間,畢竟像他們那樣把孩子當做自己的所有物,現在孩子老來叛逆,不聽話,怎麽都得有個過程,可下一個相親對象就變成男的了。

莊騁的取向是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上輩子結婚後,對婚姻的忠誠與信任是他唯一能給對方的,到最後他好像也沒有特別喜歡的。

就好像那個人一直沒出現,一出現,他的性取向就是對方。

術爾還不知道房間裏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莊騁出來時表情怪怪的,那是一種他從來沒在莊騁臉上見到過的表情。

莊騁是他見過的最有耐心最溫柔的人,雖然偶爾也會逗他,但那都是基於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對方現在這樣……

“騁哥不開心嗎?”

莊騁整個人一楞。

他發現,術爾這個人對他的情緒感知真的很敏銳。

平時呆呆傻傻還有點木的小孩,怎麽就對他的情緒這麽敏感呢?這麽得讓他覺得這個弟弟好像真的無法放手了。

……明明一開始也只是特別而已。

“是有點,”在術爾擔憂的目光中,莊騁話鋒一轉,“但看到術爾心情就好多了,我們爾爾是開心果嗎?”

爾…爾爾?

術爾耳朵一下子紅了,這是莊騁第一次喊如此親密的稱呼。

“你不要亂喊。”術爾著實害羞了一把,這種親密被喊小字的稱呼,除了外婆沒人喊過他。

“好吧,我不喊,我們是不是該走了。”莊騁見術爾羞赧得厲害,就沒再逗他,但是小孩從耳朵紅到脖子的奇觀,已經讓他把這個稱呼記在了心裏。

絨措牛場的村民非常好客,阿姨們不太適應騎太快速度的馬,就由村民牽著馬在草地上溜達了幾圈。

安排好阿姨們的事,莊騁領著術爾,回到出發點,給術爾選馬。

這種項目都是要花錢的,術爾也不說什麽,直接拒絕:“我不要,騁哥你自己騎吧,我在這裏等著你們。”

繞整個牛場騎兩大圈,價格180,時間算下來平均得花個把小時,這是術爾剛才不小心聽到的價格。

但是莊騁又豈會看不出他眼睛裏被藏得很好的躍躍欲試。

哪個在中原長大的小孩不想去草原縱馬試一下,莊騁心中想了很多種術爾為什麽會養成這種性格的原因,面上卻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人:“我沒跟你說過嗎?”

他詫異的模樣不似作假,術爾就有點疑惑了:“說過什麽?”

“報銷啊,我們出行的所有合理的預算,都在報銷內。”這話可沒騙人,只不過是由他莊騁私人報銷。

術爾是真不知道這也能報銷,這不是額外項目嗎?

而且騁哥帶他來的這是什麽旅行社,怎麽什麽都能報銷,老板不會虧嗎?

“術爾,”叫完人,在術爾看過來後,莊騁緩緩說出下半句,“不要用表情罵人,你很掛相。”

術爾:“……”

術爾小聲道:“對不起。”

他不該在心裏說旅行社老板傻,人家為他好,他狼心狗肺。

牛場有一股很大自然的味道,青青的草地是大城市所沒有的。

牧民的馬具不那麽細致,但作用是同等的,術爾穿上防護馬具,在當地村民的指導下,不太容易地爬上馬。

好在他上的這匹馬很溫順,術爾很快就適應節奏,等莊騁也上馬後,兩人的馬匹勻速前進著。

第一次騎馬的術爾緊緊抓著韁繩,松一秒都不敢,生怕掉下去。

稍微遇到一個陡坡,馬兒的身體搖晃,他就會屏住呼吸,韁繩疊加握緊,指骨攥得已經透白了。

約莫過了五分之一路程,在前面牽馬的牧民說:“接下來要加快速度,我會松開手,害怕你就扯韁繩喊‘籲’,來不及也沒關系,我會在旁邊騎馬陪著。”

他話剛落,術爾明顯感覺到屁股底下抖動的速度加快。

然而經過前面的緩沖,這次害怕的情緒只有幾秒,他看著越來越快的速度,耳邊的風也跟著變速,身體裏的激動因子被調動起來了。

沒多久,餘光多了道身影,是跟上來的莊騁,術爾興奮地跟他打招呼:“騁哥,好快啊,原來這就是騎馬嗎?”

他偶爾會說一些廢話,但莊騁從來沒對此有任何微詞,看出小孩的放開,莊騁笑著回他:“對啊,爾爾喜歡騎馬嗎?”

今天之前,莊騁都不知道,原來術爾的名字單念爾爾兩個字是這麽方便,簡直朗朗上口,還好聽。

術爾情緒太渲染,以至於讓他忽略了莊騁沒經過允許又喊了“爾爾”兩個字,他手上的力道不再那麽僵直,開始松弛有度的放手,莊騁註意到術爾的小動作,忽然把自己手中的韁繩捏緊,朝術爾喊:“術爾!”

術爾下意識轉頭看去——

視野裏,莊騁見他看向自己後,忽然用韁繩使勁甩馬背,馬兒在多年來形成的刺痛下加速,莊騁人帶著馬一起越過和他的平面,徑直奔向前。

他們大概跑了五十幾米的樣子,莊騁抓住時機,猛扯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揚起,莊騁屁股都已經離開馬背了,到最後來了個轉彎,馬匹橫過來停下,旋了九十度。

明明是旁觀者,術爾卻做了一次深呼吸,最後莊騁平穩坐回馬背上時,他呼吸也跟著緩緩落下。

“術爾!”馬已經安穩停下,莊騁手松開韁繩,揮著手臂跟術爾打招呼,“你要試試嗎?”

莊騁對術爾說得最多的就是你要試試嗎,他好像真的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溫情,一次次給術爾耐心。

那一刻,術爾感受著莊騁帶給他的勇氣,輕輕甩著韁繩,馬蹄加速,兩側是比之前都迅疾的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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