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塔西還在魔王那呢，也不知道進展如何。

不過他也懶得關心了，現在只想回去蒙頭大睡，上了年紀的魔還是休息最重要。

辛歐內斯特看了眼他們，都沒有一副長老的樣子，像是一家子嘮嗑，當然不包括他。他獨行慣了，倒顯得公事公辦，稍楞了會說：“想必各位都清楚邊境的情況了吧。”

伊芙眼睛一亮，坐起身搶答：“我知道！北郅那邊爆發了‘噗噗病’！”

麥蒂森聞言看了一眼，沒有表態，只是身子在微微發顫，像是憋笑。伊芙總喜歡自己取各種奇怪的名字，她是覺得俏皮，總有魔不解風情，比如上了年紀的登普斯。

“噗噗病是什麽？”登普斯皺起眉頭，似是在為伊芙亂取名字感到無語。

“就是身上長了會噗的一聲爆開的水泡啊，”伊芙倒是不介意他那表情，接著沖魔王擠眉弄眼的，語氣帶上欣喜，“魔王大人是想讓我們幫忙嗎？”

“不是。”辛歐內斯特沒管她突然低落下去的臉，只是說：“你們別插手，有人去處理。”

擰緊綠色罐子後，麥蒂森緩緩擡頭，說道：“魔王大人是派那個人類公主去了嗎？”

“嗯。”

直接承認導致這事的性質完全發生改變，他們警惕意識到這次集會不僅僅是為那個人類撐腰，還是在警告他們別妨礙。那個人類到底什麽來頭？

大家各懷心思，又心不在焉聊了幾句話。各自離開前，麥蒂森突然叫住伊芙，一言不發上前攏好她的衣服，將裸露出的肌膚遮擋住，隨後輕聲說：“考慮清楚再做。”

這句話讓伊芙楞在原地，任由對方擺弄，呆呆看著麥蒂森低垂下來的睫毛，等她走遠後手指還無意識地撫摸剛剛她扣好的衣服。

被她發現了嗎？

ˉ

陸西澤做了個夢。

兩年多他從沒有夢到過以前的事，記憶已經開始模糊，沒想到這次居然在夢裏記起一些事情。

他聽到街坊小道裏搓麻將稀裏嘩啦的聲音，看見落日餘暉下背著書包放學的少年，還有角落裏蜷縮著小憩的貓咪。

父母帶著小朋友在街上散步，年輕小情侶臉紅羞澀拉手，公園的大爺大媽在跳廣場舞。

他是回來了嗎？

在這個世界沒有魔法，沒有惡魔神明，公主和王子只出現在童話故事裏。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為未來奮鬥，他們讀書、工作，結婚生子，一切都理所當然。

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充滿活力、生機。陸西澤微微彎起嘴角，之所以他回家的信念那麽堅定，正是因為被這份鮮活給深深吸引。

只是，此時他又嗅出一絲不平常的味道。

不是這個世界的變化，而是他。比如他現在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卻沒有人能看見他，或者說是直接無視他穿過他。

陸西澤想要躲閃的步子頓住，心說沒事這也很正常，以前都是這樣的。

以前都是這樣的…嗎？

大腦有一瞬間停止了思考，他忍不住去想自己是如何穿到異世界的，是像小說中寫的那樣，車禍？猝死？還是這只是一個游戲？可是他怎麽想不起來了。

夢也沒有告訴他答案，畢竟這只是個短暫的夢。

地上躺著的人臉色蒼白，睫毛輕顫，下一秒他猛地睜眼，似是被光線刺到眼，他擡手遮擋視線好一會才適應過來。

環顧四周後反應過來，他似乎是被帶到了一個地窖裏面，只有一條狹小的弄道，空氣中有潮濕的泥土氣息，而他所在的地方，旁邊燃著幽藍的燭火，這裏空蕩蕩的似乎沒有其他東西。

不，還有那個小女孩。

她就在陸西澤的背後，仿佛已經盯了許久，見他終於醒來，小女孩琳娜嘻嘻笑了一聲。

雖然頂著那張臉有些瘆人，至少陸西澤知道她目前不會傷害自己，莫名地還看順眼了。

“帶我來這幹嗎？”他瞅向這個小女孩，猜測是能溝通的。

琳娜沒有回覆，而是擡起手指向他的腰腹處，又扯起個大大的笑容。陸西澤很想說她這樣笑真的很嚇人，但怕傷了小女孩的心，還是忍住了，這才順著視線低頭。

陸西澤：“……”我身上的…是血吧！這團黑乎乎的是什麽啊！

他的腰上有著一道很深的口子，不像是那道黑氣攻擊的，反而像是被誰捅了一刀。血已經止住了，不過衣服上沾染上斑駁血跡，顯得有些駭人。他第一時間醒來竟沒有絲毫感覺，發覺之後現在才隱隱作痛。

陸西澤幽怨的眼神看向琳娜，認定她就是那補刀的人，哦不，暫且只能算是個東西。

比起這道傷口，那團黑乎乎的才像是那道黑氣所致，如霧氣一般縈繞在他周身。他試著驅散那團黑氣，就迎來了另一個不好的消息——魔法使用不了。念咒語毫無反應，可能跟那黑氣有關。

他正愁眉苦臉看著自己的傷，突然感覺到琳娜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見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站到了他的身前。

陸西澤沒懂她的意圖，卻也照做了，乖乖地站在她的身後，這條道有些擁擠，最多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過，他學琳娜的樣子緊靠著一邊墻壁。

等了一會便見弄道的那一頭逐漸亮起光，有東西過來了，還不止一個。

是一堆殘肢斷臂，應該說是一些缺少身體部分零件的人類，大致有五六個，排成一列，詭異地向這邊靠近。領頭的是個整張臉上只有一只眼睛的怪物，他的下半身懸浮在空中，單手提著一盞燈，陸西澤不太願意去想他原本的模樣。

那個怪物停在他們面前幾步，和琳娜的眼神無聲交流，又把視線轉到陸西澤身上，那支隊伍往前挪動，陸西澤自然對上了那個領頭。

那只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臉，離他越來越近，似乎要瞪出來貼上他的臉才罷休。

事實上，也的確瞪出來了。

陸西澤有些無言，那眼珠彈出來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距離他的臉只有幾厘米，他能清楚看到眼珠上的血絲，上面似乎還有白色的蟲在蠕動，胃裏生理性地泛起一陣惡心。

他好想給它塞回去，但想起琳娜剛剛的表現，應該是讓他不要有任何動作。

那怪物審視般盯了許久，見他沒反應又收回眼珠，帶著後面一堆殘肢斷臂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那道光又消失在另一頭。

雖然不清楚它們是幹什麽的，但顯然沒有什麽好事，琳娜也算是幫了他個忙。這麽想著，他都覺得這張臉顯得可愛了起來。

“謝謝啊。”該說的還是得說，陸西澤沒覺得什麽不好意思，盡管幾分鐘前他還認為對方是那補刀的黑手。

小女孩聽到這話似乎很開心，空洞的眼睛彎彎，血又從眼眶裏流了出來，她不在意地一抹，手擦過的地方也染上了血。

陸西澤抿住嘴，果然還是接受不了這種別樣的可愛。

安靜小鎮（五）

琳娜無聲地領著他往前走，行至十幾分鐘她停下步子，機器轟隆運轉的聲音傳出，陸西澤佇立擡眼看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

好多人。

都統一穿著束腰外衣亞麻短衫，有點像流水線工廠，不過在他原來的世界那裏一般是藍色工裝服。

這似乎是一個大的生產某種食物的車間，被分為幾個區域。他們各自有序地待在自己崗位上，頭也不擡只顧著手上的活。

離得最近的，是負責烘培的，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青年正在往火箱下放木炭，再將沿著機器遞送到他面前的食物放入火箱中，不知疲倦地一個接一個。

陸西澤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除了那個青年往這邊瞥了一眼，但看的是琳娜而不是他，那一眼還飛快，好像多看一秒就會受到處罰一樣，又立馬投身到面前的工作。

看來這就是那些莫名消失的人，那小女孩的屍體又是怎麽回事，還有米契德呢，這一群人裏面要怎麽找他。

陸西澤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現在似乎也被抓來幹苦力了。

終究難逃一劫。

“我…”他剛一開口，就被琳娜瞪了一眼。

雖然她沒有眼珠，但從她緊皺的眉和繃緊的下顎線來看，她的確是在不悅他擅自開口，如果有眼珠的話，陸西澤應該就是被狠狠瞪了一眼。

她像是突然變了個人，臉上透出冷漠和不耐煩，全然沒有剛剛那副帶笑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什麽惹到了她，陸西澤現在沒有開口的機會，然後見她手一指，對面一個女人便直直站起，沒有一絲生機，麻木地進了右邊的門內，沒一會拿出了一套同款亞麻短衫。

陸西澤嘴角一抽，還真是。

觸及琳娜的目光，他麻溜地套在了身上，也不管合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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