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度高血壓。”宋安辰將血壓器收進盒子裏，瞥了一眼剛進門的沈樂言擺擺手讓他過來，“情況跟上次比起來算是不錯的，該說的醫生應該都跟你說過，註意飲食和作息少油少鹽，我們帶的那些紅色盒子的禮品你平常就吃著對調養會有很大幫助，是專門給你們買的，小孩子吃了可不管用。”

沈樂言坐到炕上附和地點頭：“那四盒紅色的是給你和姥爺的，剩下那兩個藍色盒子的是給弟弟妹妹買的。”

這是沈樂言事先沒想到的，禮品都是宋安辰買的，一開始他看到那麽多大盒小盒還有些驚訝，不過剛剛也反應了過來。

姥姥姥爺總是舍不得吃些好的，總想著把東西都留給孩子，宋安辰這麽做真是有心了。

“好好好。”姥姥笑盈盈地將他們兩個人的手都握到手心裏，“謝謝你們掛念姥姥，我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啊你們少惦記，多忙忙自己的事。”

“呸呸呸，姥姥你今年才七十多，村裏那算命大媽不都說了嗎你至少得活個九十七八歲，好著呢！”沈樂言眉頭一皺，曲腿蹲到她跟前。

姥姥撫上他的臉表情有些動容：“是啊，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言言結婚。”

沈樂言聽到這話不免眼皮一跳，無意識地回過頭跟宋安辰對視。

宋安辰此刻比他更加慌張，因為不管是沈樂言的視線還是姥姥的視線此刻都準確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會的。”宋安辰說著，別過頭去。

那道蒼老而充滿慈愛的視線讓他覺得此刻該做出回答，只是他的理性還在回答完又覺得後悔。

沈樂言身子僵了僵反應過來回頭對上姥姥完成月牙的眼睛，心臟被這股難言的情緒觸動變得格外柔軟。

他嗯了一聲趴在姥姥懷裏，沒再做聲。

十一點左右，小姨一家三口開車過來了。

姥姥家這邊有過年殺豬的風俗，元旦左右每家都會買一頭豬拉去屠宰場處理好之後再拉回家裏支起大鐵鍋開始煮。

主要是煮大骨和部分需要腌制的豬肉以及制作一些副產品。就比如煮肉的湯水可以拿來揉面做成炸肉丸還可以用來灌灌紅薯粉腸，還會做些豬肉凍，以及一些內臟的處理。

是項大工程。

不過大家都比較傾向於沈浸在吃殺豬飯的喜悅裏，大鐵鍋裏的肉下午才能煮好，姥姥現在已經在廚房做豬肉燉粉條了。

來都來了自然也沒有吃白飯的道理，宋安辰手藝好就在鍋前忙碌，沈樂言啥也不會只能跟著小姨家的表妹一起燒火拾柴。

院子裏堆不下太多柴火，一燒完就需要他們兩個去房後抱新柴火過來。

房後有片大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小土坡，周圍全是樹，姥姥撿的柴火就集中地堆在土坡底下的一個區域。

但樹枝太長需要用腳踩著雙手掰斷才能拿得起來，沈樂言和表妹就在房後哢吧哢吧一直掰樹枝，震得手又麻又疼。

表妹今年17，上高二，瘦瘦高高看起來得有165。

沈樂言打心底兒裏覺得這個表妹體力好，他自己都掰得有些累了，表妹還是幹勁十足。

他們倆幾乎每年都要見上幾面，不算陌生，幹活之際一直在嘮嗑。

談話中沈樂言得知了一個早已不是秘密的驚天大消息，姨夫竟然比小姨大了十三歲。

不過也不算太意外，姥姥對三個子女的戀愛觀一直都比較包容。

不能懷孕的潑辣舅媽、比小姨大了十三歲的姨夫、還有當時一窮二白的沈爸爸。

沈樂言曾經聽爸爸提起過當年他和媽媽結婚的事情，爸爸那時候沒什麽錢結婚的錢都是東湊湊西借借來的。兩千塊錢彩禮，姥姥和姥爺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了他。

“結婚就是兩個家庭扶持一個新家庭的成立，這些錢我們用不上，只希望你能好好對我女兒。”姥姥的原話是這麽說的。

在那個年代，像姥姥這樣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講究門當戶對或者看對方家裏的條件。

老爸當時感動地難以言表，努力工作升職買下了自己的房子和車子，也尊重媽媽的所有決定記得她所有的喜好。

他們倆恩恩愛愛的小生活常常會讓沈樂言覺得自己的出生就是個意外。

“哥啊。”表妹把柴火堆到一起叉腰看著他，“你跟那個帥哥哥啥關系啊？”

“就你想的那種關系唄。”沈樂言隨口回答道。

“哦～哥哥和弟弟的那種……一上一下的關系嗎？”表妹語出驚人。  ？？？？

沈樂言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相當精彩，石化在原地。

現在的小孩兒咋回事？？！

表妹對他這個反應很滿意：“看來是咯，嘿～你別緊張嘛，怎麽算我也該算是你的……戰友。”

“？？？”

表妹翻出手機來哢哢打開一堆軟件挨個給他看，有小說、有圖片……

確認表妹並非尋常女子之後，沈樂言收了收表情側過頭去小聲問他：“你怎麽看出來的？”

“嗯，，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這個憑空出現的帥哥哥我不認識，我媽也不認識，但跟你和姥姥都很聊得來，所以真像只有一個，他應該是你的人！！”表妹露出得意的表情，“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嘖嘖嘖，都快要拉絲了，要多明顯有多明顯。”

話雖這麽說，但綜上所述全都是表妹的主觀臆斷，只是猜測得到了證實她難免有點興奮和驕傲。

沈樂言晃晃頭拍拍她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學習，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放心放心，我不跟別人說，嘻嘻。”

吃飯的時候沈樂言把宋安辰拉到廚房外的隔間裏，往外瞅了瞅確定大家都在客廳吃飯之後松了口氣。

“怎麽了？”宋安辰問。

“你能不能，克制點。”沈樂言掐了他一把，“我表妹說你看我的眼神都拉絲，她一眼就看出來咱倆有一腿！”

宋安辰撲哧一聲笑了，玩味地表情浮現在臉上，道：“這怎麽克制？你說說。”

沈樂言被他這麽盯著直接心跳加速，吞吞吐吐道：“就……克制啊。”

“好。”宋安辰答應他，手掌抵著他的後腦勺往客廳裏走。

剛走到廚房門口，兩人迎面對上了端著碗的姥姥。

“快吃飯，在這幹啥呢？”姥姥本就是來找他們的，說完擱下自己的碗重新在桌上拿了碗筷給他們盛上肉，“安辰啊，多吃點，姥姥做的殺豬飯可好吃了。”

突然被點名，宋安辰不由得挺了挺背伸出手接過碗來：“好，謝謝姥姥。”

“姥姥，我呢我呢，你怎麽光跟他說。”沈樂言急了直往姥姥身邊湊。

“你？姥姥不說你吃的也不會少，就是只小饞貓。”

客廳裏擺著兩張桌子，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沈樂言在小孩那桌坐慣了很自覺地就拉著宋安辰坐了過去，但不知怎的，待他們落座之後姥姥也扯了把椅子坐到了他倆旁邊。

他們倒是沒有很在意，一頓飯就在滿屋子人的歡聲笑語中愉快地結束了。

傍晚的時候姨夫開車帶著他們一家要走，他們家就在縣城，來回半個小時的路程倒也快，不想在這裏麻煩姥姥再曬被子鋪床給他們睡了。

“你們明天中午來就成，到時候灌腸肯定就煮好了。”臨走前姥姥在車窗前囑咐小姨。

“行，媽我知道了，不用送我們了你快回去吧，天兒冷。”小姨一家跟姥姥姥爺道別完驅車離開了。

沈樂言和宋安辰打算明天十點走，這也是姥姥建議的，不會很早也不會很晚，到家就能吃個晚點的午飯。

她煮了一大鍋灌腸就是要分給子女們吃的，城裏可沒有家裏這一口。

鍋底的火焰在暮色裏格外好看，就算房底的臺階前亮了盞燈也絲毫不影響這藍黑色天空渲染的美。

沈樂言出神地望著那火苗，忽的就生了不想回家的念頭。

但自己和宋安辰在這裏太麻煩姥姥了，媽媽也囑咐了只讓住兩個晚上，等今年過年的時候再一起回去看姥姥。

添完最後一把柴，沈樂言起身進了屋，只待等到火柴燃盡灌腸就能好了。

姥爺用砂石和鐵鍋在煤火上炒了花生，拿到屋裏架在板凳上供大家享用。

這好像是每年冬天姥爺都會做的事，炒一鍋花生擺到中間大家一起看電視一邊剝著吃。

電視頻道裏播著姥姥最愛看的鄉村連續劇，沈樂言找了個草墩坐到宋安辰的板凳旁邊將手伸到他腿上撐著自己的下巴。

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電視上，好像沒人註意到宋安辰剝出來的花生都進了沈樂言的嘴。

電視劇講的是一個叫小花的女孩帶著自己的弟弟去找爸爸，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難的事情，沈樂言模糊地想起這部劇自己小時候好像就跟姥姥一起看過。

劇情很感人，雖然他和宋安辰是從今天的17集開始看的，但一點也不影響觀影體驗。

八點檔一過姥姥和姥爺便沒了想做的事情，催促著沈樂言和宋安辰洗澡睡覺。

沈樂言在浴室照著鏡子吹頭的時候對著自己的大金毛陷入了沈思。

他忘了染回來，但姥姥根本沒有提過他頭發的事情。

心臟好像被溫暖的光包圍，沈樂言感覺這輩子能當姥姥的孩子簡直幸福到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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