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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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一早就起床了,隨便吃了點早餐就騎個共享單車準備去上班,剛出門就接到了宋知清的電話。

“哥,我藝術館要整改,最近我要出去玩一趟,你別太想我。”

宋致沒有任何感情地回覆他:“你別想太多,你去外太空跟我也沒關系。”

“你有沒有心吶!”宋知清質問他。

“我讓你做的事都做了嗎?”宋致懶得理他,直接岔開話題,“孟好的助聽器你給他重新配了嗎?”

“這個啊……”宋知清不知道怎麽解釋,昨天晚上孟好拒絕了他,但是他總不能直說沒配吧,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然宋致又要說他。

“嗯,我辦事你放心,只不過得等我回來啊,他那個要時間,不是立馬就能拿到的。”

“行,知道了。”宋致長腿跨上單車,一邊說:“掛了,沒事別找我,忙得很。”

“你有啥忙的,破爛公司,趕緊收拾收拾回來吧。”

“閉嘴,輪得到你來管我呢,臭小子。”

宋知清趁著掛電話的空檔,提醒他:“下個月生日,你必須得回來。”

怕宋致記不得,又提醒了一句:“孟好還等著你呢,都說好了,一起過生日的。”

宋致嘴角微微上揚,“知道了。”

宋致住的地方離公司很近,騎車也就不到二十分鐘,他把自行車放樓底下往大門口走,入眼就是一輛純黑色轎車,整個車身線條幹凈流暢,一點灰也不沾,跟整條破舊不堪的大街格格不入,他心裏疑惑,皺著眉靠過去看了一眼,裏面沒人。

不予理會直接上樓,剛走到大門口宋致一楞,果然,有個不速之客在等他。

那人不覆往日的休閑打扮,穿了身深色西裝,裏邊雪白的襯衫配了一條藍色格紋領帶,有點松垮,系得不是很好,笑嘻嘻地伸出手朝著宋致打了聲招呼,皮膚很白,腕骨突出,宋致朝他上下打量著。

也不穿皮鞋,偏偏穿了雙白色運動鞋,怎麽看也不像是工作上班的人,反倒像穿著制服的高中生。

笑起來傻裏傻氣的,更像學生了。

“好久不見啊,等你好一會兒了。”

宋致繞過他去開門,頭也不回,“誰跟你好久不見,找我什麽事。”

沈隨向來臉皮厚,心裏的那點尷尬硬是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嬉皮笑臉的,“哎呀,不要這麽冷淡嘛,我是來跟你談合作的,你不想賺錢嗎?”

宋致瞥了他一眼,挑著眉逗他,“哦?說來聽聽,怎麽個合作法?”

“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沈隨有點怕宋致這個樣子,說不上來,總感覺心裏毛毛的。

他在心裏把徐聞嶼罵了幾千個來回,又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幹什麽非要摻和他的破事,真的煩死了。

宋致推開門,看著還傻楞在一邊不知道什麽表情的沈隨,“進來啊,罰站呢?”

“哦哦哦,來了來了。”

宋致笑了笑,該說不說,這個小子看上去有點蠢。

孟好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氣不是很好,天空灰灰的,蒙著層霧似的,一絲太陽也見不到,好像要下雨。

孟好獨自在醫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眼神放空的發呆,他沒有帶傘,他的心就好像這時候的天一樣,灰撲撲的,也空落落的,腦子也是,生銹了一樣,轉不過來,周圍的人都怕下雨,快速跑了出去,孟好反而又呆了一會兒,等到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手裏的那份報告被他揉得稀爛,他收起來放進發黃的白色布袋子裏,然後淋著雨慢吞吞地往車站走。

由於下雨,公交車的速度緩慢,等他到家都將近四十分鐘了,雨變得有些大,孟好的頭發濕了,但他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仍舊是一步一步機械地走回家,突然想起什麽來,把耳朵裏的助聽器摘下來緊緊握在手心裏。

徐聞嶼等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孟好去了哪,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就看到這個小聾子在淋雨,心裏又氣又急,拿了傘就沖下樓。

孟好在看到徐聞嶼的那一剎那,灰暗的瞳孔裏亮了亮,他看到徐聞嶼的嘴巴一張一合,語速很快,但他聽不見,不過他猜十有八九又是在罵他吧。

頭頂不再下雨,徐聞嶼給他撐傘,拉著他潮濕冰涼的手回家,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稍稍清醒了一點,徐聞嶼抓得很緊,扯都扯不開,一路被帶著上樓。

“看見天氣不好,你得帶把傘啊。”徐聞嶼一邊拿出紙巾給他擦手,一邊啰嗦道:“你以前不是很細心嘛,做什麽都想的很細致,這會兒怎麽笨笨的。”

孟好沒理他,徐聞嶼擡起眼看到孟好慘白的臉,楞了下,自知說錯了話,解釋道:“不是那個意思,沒事,我來就行了,我照顧你。”

孟好還是不說話,一雙漆黑的眼睛就盯著他,雨水的潮濕把他的瞳孔浸透得更亮了。

徐聞嶼的心突然狂跳起來,他拼命壓制住,找著話題:“開……開門啊,趕緊回家洗澡了,不要感冒。”

“孟好?”徐聞嶼拍了拍他,“怎麽啦?聽不見嗎?”

他看見孟好空蕩蕩的耳朵,擔心起來,“你助聽器呢?丟了嗎?”

徐聞嶼用手指了指他的耳朵,孟好看懂了,搖搖頭,轉身開門,但他沒讓徐聞嶼進來,拒絕的姿態太明顯,徐聞嶼只能像只被拋棄的小狗被關在門外。

孟好回了房,就收拾衣服準備洗澡,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被泡到發皺,腦袋暈乎乎的,才從浴室出來。

也不覺得餓,只是有點累,喝了杯水就睡了。

家裏很安靜,他聽不見,照理來說,他應該能睡的很好,只是事與願違,一開始怎麽也睡不著,後面好不容易入睡卻總是做夢,等睜開眼,屋子是黑的,窗簾被拉起,外面的光也透不進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

整個人似乎都游離在世界之外。

孟好突然想到了他小時候,媽媽不在的日子裏,他好像一個人這樣過了很長很長時間,他以為他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遇見徐聞嶼。

可後來,徐聞嶼也不過是他人生中的插曲,他還是要這樣過一輩子,他似乎只能這樣過一輩子。

腦袋很暈,身上很酸痛,耳朵特別燙,孟好卻覺得冷,他把自己裹起來,他好像有好久沒有想過媽媽了,因為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所有事情都必須自己承擔,要自己面對,可是他卻一次次在想,如果媽媽陪著他就好了。

越來越冷,孟好用僅存的意識猜測自己可能是發燒了,他在床上又躺了會兒,最終勉強爬起來,準備去客廳找退燒藥,邁著沈重的腳步,打開門,卻好像看見了徐聞嶼。

人影都是模糊的,但他就是覺得是徐聞嶼,徐聞嶼的樣子他好像怎麽也忘不掉似的。

徐聞嶼都快急死了,他在門口敲得隔了兩層樓都能讓人聽見,可偏偏屋裏的孟好聽不見,孟好回來的時候就沒戴助聽器,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他想不會是被人欺負了吧,助聽器又丟了?

想來想去,還是連夜找了個開鎖師傅把門撬了,他得知道孟好的情況,後面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孟好對他要打要罵都行。

“你怎麽了啊?”徐聞嶼跑過去,滿眼焦急,“你……”

孟好的睡衣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露出清瘦纖細的鎖骨,看著徐聞嶼的眼神懵懂又清澈,臉色卻異常紅潤。

徐聞嶼心道不好,他伸手往孟好額頭摸,果然一片滾燙。

“你趕緊回床上躺著。”徐聞嶼打橫把他抱起來,“我給你拿藥。”

孟好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一生病就很乖,徐聞嶼看著心軟,蹲下身輕柔撫摸他的頭發,“你等我一下。”

剛準備起身,又想起什麽,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孟好沒什麽反應,耳朵裏就被塞進了涼乎乎的東西。

“你用這個。”徐聞嶼講話有點磕巴,“這個……本來就是……就是我送你的,你不要用以前那個了,用我送你的,不要……不要還給我了。”

孟好眨眨眼睛,徐聞嶼站起身,“等我。”

沒過多久徐聞嶼就回來了,端了杯水,手裏拿著藥,“這個吃一粒就好了,退了燒就行。,還能起來嗎?”

“孟好?”徐聞嶼去扶他,“你聽得見嗎?”

他聲音特意講得有點大,孟好聽見了。

“嗯。”

“那就行,來把藥吃了。”

孟好乖乖把藥吃了,隨後繼續躺下去,他實在沒什麽力氣。

囁嚅著:“冷……”

徐聞嶼有點兒呆,“啊?”

孟好轉了個身不說話,把被子裹緊,徐聞嶼才理解,“你冷啊,我找找有沒有毯子再給你蓋一層。”

毯子找到了,但孟好應該發燒挺狠,還是在哆嗦,徐聞嶼也顧不得那麽多,脫了衣服就爬上床,把孟好摟進懷裏。

他太久沒有感受到孟好的體溫了,孟好比以往更瘦了些,身體在他懷裏顯得那麽小,徐聞嶼心臟泛著密密麻麻的疼,恨不得把病染到自己身上來,免得孟好遭罪。

“你還冷不冷啊?”

吃了藥的燒沒有退很快,但他知道徐聞嶼在,在他身邊,在抱著他。

“嗯。”

“還冷啊?”徐聞嶼雙腿夾著他,長手一攬,嘴巴湊在孟好耳朵邊,“這樣呢。”

“你……遠點……”渾身都是軟的,掙脫不了。

“那不行,我給你捂捂。”

孟好那點勁兒在徐聞嶼看來跟調情差不多。

“別動了,你好了我就走,乖乖的。”

孟好果然不動了,徐聞嶼知道現在應該讓他好好休息,但偏偏心裏不舍得,好不容易跟孟好單獨相處,總想說點什麽。

“你好好睡覺,我來照顧你,等你退燒了,你別趕我走行不行?”

“孟好,我真的很想你。”

“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你別跟人跑了,你跟著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

孟好不理他,徐聞嶼嘰裏呱啦吵得很,雖然聽得見,但是小聲點講話他也不是聽得很清,幹脆把助聽器摘了。

徐聞嶼沒攔住他,“別呀,我還沒講完呢。”

孟好睡了,徐聞嶼也閉嘴了,他到底不敢惹孟好不開心,現在這樣,能抱一抱他已經很好了。

一步步來,不著急。

孟好夜裏就退了燒,有人陪著睡得安穩,徐聞嶼幾乎一夜沒睡,總擔心孟好不舒服,一大早就起了,看著床上的孟好露出的毛茸茸腦袋,心裏高興,出門準備給孟好熬個粥。

昨天大半夜叫師傅開鎖,孟好愛幹凈,客廳現在亂亂的,徐聞嶼掃了一下,看到沙發邊掉落在地上的布包,他隨手撿起,一張揉成一團的紙從裏面掉出來。

他覺得奇怪,這種垃圾怎麽不扔掉,還放在包裏做什麽。

好奇心作祟,他把紙張攤平,從上看到下,指尖不停地在抖,瞳孔緊縮,血液都在凝固。

說實話,他不太懂這張報告講得什麽,又是圖片,又是一大段專業的醫學用語。

但是報告的最後一欄,那行短短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重度耳聾,建議植入人工耳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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