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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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好額頭上的傷口留下了一塊小小的疤,不起眼的肉粉色,很淺,不細看也看不出,孟好不怎麽在意,反正他知道自己本來也長得不好看,頭發一遮也沒人看得見。

早晨起床,照樣沒有見到徐聞嶼的身影,他轉身去衛生間洗漱,鏡子裏的人頂著一頭黑發,劉海都快到眼睛,孟好想了想,應該要去剪個頭發了。

他這段時間失眠得厲害,經常會到大半夜也睡不著,一個人在寂靜無聲的黑夜裏睜著眼睛到白天,最後自暴自棄地認輸。

他可能根本就不適合去愛別人,也不適合被愛,徐聞嶼有句話說得對,他的愛很廉價,給點甜頭就上鉤了。

太容易付出,對於別人而言輕易得到就不會珍惜。

徐聞嶼有些天沒回來了,孟好自己在家煮了兩個雞蛋,坐在餐桌邊一邊發呆一邊吃,覺得有些噎,也不喝水,強迫自己咽下去,剛剛吃完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聽筒裏傳來了一陣好聽的女聲。

「是孟好先生嗎?」

孟好這才拿過桌上隔夜的水喝下一口,忙不疊點頭,「是,請問您是?」

「您之前在我們這兒修的那副助聽器已經好了,隨時可以過來拿。」

助聽器?

孟好想起來了,是他的那副舊的,他都快忘記這回事了。

「好的,謝謝,我今天就過去。」

孟好把桌上的殘渣收了收就趕去驗配中心了,拿到失而覆得的助聽器時,他在大街上站了很久,頂著太陽,臉色確實蒼白的,像是找回了點歸屬感,這幅助聽器陪了他太久,是他感知外界聲音的唯一來源,當初徐聞嶼讓他扔掉,他哪裏舍得。

等車的過程中,孟好摸了摸右耳裏塞著的徐聞嶼送的那副助聽器,指腹來回地輕柔撫摸,心裏想些有的沒的。

腦子很空,總是很容易就出神,以至於公交車過來的時候,他差點就錯過了。

可能從始至終,只有這幅老舊的助聽器才會一直陪伴他,也只有這種普通的不起眼的才適合他。

他突然想起來,孟允的生日要到了,他答應了孟瑾要回去,在想要不要買個禮物?

可又不知道買什麽,他也實在拿不出什麽錢了,孟允什麽也不缺。

孟好靠著車窗嘆了口氣,算了,就不送了吧,反正送了也不會喜歡,就不浪費錢了。

下午五點,徐聞嶼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然後往電梯口走,一手拿著手機看他媽給他發的消息,也不回,進了電梯後就直接把手機塞回兜裏。

他這段時間都是住在外面的,這會兒回來竟然有些不適應,楞在門外好半天也沒開門。

不知道孟好在不在,要是在家的話,一會兒要不要主動跟他說話?還在生氣嗎?

徐聞嶼搖了搖頭,嘲諷似的地笑笑,小聾子心軟,自己明明知道怎麽討他開心,卻總是習慣性地想讓孟好先低頭。

“你站門口幹什麽?”

大門被打開,顧嵐莫名其妙地看著徐聞嶼,“回來了也不進來,你要幹嘛?”

“沒什麽。”徐聞嶼越過她進門,“有什麽事啊,非要當面說。”

顧嵐用手指著他,一臉怒容,“我真是作孽我生了你,我當媽的來看看自己兒子也不行?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我可沒這意思。”徐聞嶼認輸道,“你別曲解我。”

“小好呢?我轉一圈了,都沒見到他人。”

徐聞嶼往沙發上一躺,“還沒下班。”

這個點,應該是在路上吧,以前孟好都是差不多六點才會到家。

顧嵐訝異道,“你怎麽不去接他?”

徐聞嶼無奈道,“不是你讓我立馬回來的嗎?我就回來了啊。”

顧嵐白了他一眼,往他旁邊坐,對著徐聞嶼大腿就是重重一拍,“沒良心的。”

徐聞嶼嘆口氣,閉上眼翻了個身,拒絕溝通。

“媽找你說點正經事,你孟叔叔生日不是馬上要到了嗎,跟你提過一嘴,要宣布你和小好的婚事。”

徐聞嶼原本緊閉的眼緩緩睜開,顧嵐接著說,“雖然你倆的婚事早就不是秘密了,但是該走的流程都得走,你們已經領了證,訂婚就不用了,定一下婚禮的日子就行。”

“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啊!”

徐聞嶼被扯著耳朵,被迫坐起來,拉長了聲音回答道,“聽見了……”

“你之前說的什麽不要辦酒席,這話我就當沒聽見。”

“嗯。”

顧嵐被他這聲嗯驚到了,“哎呀,我還以為你還要掙紮一下呢。”

徐聞嶼煩躁,“行了,我知道,你們決定就行。”

“這不得問問小好嘛,讓他挑日子。”

徐聞嶼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趁機跟小聾子拉近關系,“晚點我問問他。”

“行。”

顧嵐又照例問了徐聞嶼一些生活上的瑣事,徐聞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這時候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出現在門口的孟好。

而孟好看到顧嵐,先是一楞,然後客氣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顧嵐很熱情,立馬湊上前攬著他的手臂,“小好吃飯沒?一起出去吃個飯,聞嶼帶咱們去。”

顧嵐以為孟好會答應,沒成想孟好直接搖搖頭,抱歉地說,“不了,我、我吃過回來的,就不去了。”

顧嵐心思縝密,她一看孟好這樣大概就猜到指定發生了什麽事,轉過頭去看徐聞嶼,那人還在看手機。

“阿姨,真的不好意思。”孟好不知道怎麽拒絕人,只能不停地跟人道歉,“我、我……下次再……”

“沒事,那你休息去吧,我一會也要走了。”

“嗯。”

孟好回了房,顧嵐就劈頭蓋臉地指著徐聞嶼罵,“你是不是又欺負人了?”

徐聞嶼把手機扔一邊,沒好氣道,“我哪有啊。”

“那你們吵什麽架?”顧嵐說,“小好看都不看你一眼。”

徐聞嶼被他媽說的話噎得慌,幹脆閉嘴。

“趕緊哄哄人啊你。”

徐聞嶼一開始沒說話,後來在他媽的註視下,才不太自然地說,“怎麽哄?”

“低聲下氣,跟人認錯,不管什麽事,就說是你的不對。”

“能不能出點正經的主意?”

顧嵐還想反駁,徐聞嶼就趕她了,“行了媽,婚禮的日子我跟他商量,你先走吧。”

顧嵐臨走前又罵了他幾句,說他不解風情,不懂浪漫,哄人也不會,徐聞嶼虛心挨罵,送走顧嵐,看著孟好房間的門發呆,最終沒什麽猶豫地開門進屋。

房間裏窗簾被拉上,不透光,有些黑,他還是憑著記憶走到床邊,孟好好像真的很累,呼吸聲有點重,徐聞嶼沒多想,準備上床。

“不要上來。”

孟好突然開口,徐聞嶼嚇了一跳,“你沒睡?”

“出去。”

徐聞嶼故意放低姿態,“別這樣。”

床上有被子摩擦的聲音,孟好坐起來,床墊傳來輕微的聲音,孟好的聲音很輕很輕,“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徐聞嶼覺得這樣的孟好很陌生,“你爸生日那天,我們……”

“算了吧。”孟好努力在漆黑的環境中找到徐聞嶼的臉,他說,“徐聞嶼,我們算了吧。”

這話一出,徐聞嶼就炸了,“算了?怎麽算了?”

“意思就是咱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反正是娃娃親,你也不喜歡我,我會回去說清楚。”

無非就是承受怒罵和指責,他無所謂的。

“孟好,這些天,你冷我這麽久,就跟我說這個?”

“那你呢?”孟好反問他,語氣裏帶著不可察覺的隱隱期待,他想,如果徐聞嶼願意再好好跟他解釋,他也願意再聽一聽。

“你有沒有……要對我說的?”

徐聞嶼一直沈默著,他以為孟好只是在賭氣,只要他稍微服服軟,就會像以前那樣沒事,可是孟好卻說算了,怎麽算了?徐聞嶼心裏憋著一股氣,他故意不說話。

而孟好的心越來越沈,他抱緊自己,臉埋在被子裏,“你走吧。”

在關門之前,徐聞嶼才開口說話,其他什麽也沒講,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有騙你。”

孟好把自己縮成一團,幹凈幹澀得發疼,心臟也疼,哪哪都難受,他根本沒吃晚飯,他今天連午飯都沒吃,現在胃裏也在抽搐。

疼痛讓他的腦袋更清醒了。

孟允的生日宴是在晚上,當天下午,孟好特意請了假,從衣櫃裏找出一件許久不穿的襯衫,為了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努力對著鏡子微笑,他都快不認識鏡子裏那個瘦的不成樣的人了,眼底總有一股抹不開的憂郁。

徐聞嶼在客廳等他,他回房去拿助聽器,對著兩副助聽器看了好一會,最終才拿過那副舊的戴上,伸手的時候看到助聽器一邊被他收起來的戒指,又開始發呆。

對於這枚戒指,孟好的心情實在覆雜,他很喜歡也很舍不得,這是徐聞嶼送給他的,比助聽器還貴重的禮物,他會在夜裏偷偷地攥在手心,想著和徐聞嶼的點點滴滴。

他承認,他真的很蠢,也很笨,他學不會放下,只會死撐,徐聞嶼送他的所有東西都可以不要,卻獨獨這個戒指他舍不得,可能是因為這個戒指代表的是獨一無二吧,他也曾經算是獨特的。

思索再三,這枚戒指,孟好還是戴上了。

他想要不再等等吧,等徐聞嶼一個解釋,再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吧,只要徐聞嶼看到他還帶著戒指,一定能夠明白吧?只要能夠耐心地跟他好好說,他也願意聽。

徐聞嶼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等他,年輕的臉,挺拔的身姿,孟好突然又想起了季聲站在徐聞嶼邊上的樣子。

徐聞嶼開著車帶他回孟家,一路上孟好都不說話,徐聞嶼一眼就看到了孟好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徐聞嶼莫名胸口一震,瞳孔都微微收縮著,他在等紅燈時間隙摸了摸自己放在口袋裏的絲絨盒子。

那是他托江斂定制的,他催了無數遍,好不容易在昨天趕到拿來的。

他準備今天在宣布和孟好婚事的同時把新戒指送給他,這樣的話,小聾子總該高興了。

可是他沒想到舊戒指又被戴上了,徐聞嶼心裏有喜有憂,憂的是這枚戒指的來歷,喜的是,孟好還願意戴他的戒指,意思不言而喻。

“你怎麽戴上你之前的助聽器了?”徐聞嶼問,“我送你的呢?”

孟好舔了舔嘴唇,看著窗外,徐聞嶼又問了一遍,這回的聲音大了一點,孟好才聽到,他睜大了眼睛,緩過神來,“什麽?”

徐聞嶼皺眉道,“怎麽了?”

孟好把助聽器往耳朵裏重新塞了塞,按緊了,“有點聽不清。”

“回去換掉吧,已經很舊了,就不要戴了。”

孟好不接話,徐聞嶼拿他沒辦法,到了孟家,把車停好,倆人一前一後走,來客已經很多了,門口的花壇邊還專門叫了人過來演奏,兩個穿著長裙的女孩子在拉琴,客人們都在一一跟孟雲打招呼,徐聞嶼父母也已經到了,顧嵐招手叫徐聞嶼過去,孟好沒跟著,他自己往角落裏走,等會得空了,他再去跟孟雲問好。

他本以為今天只不過是一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聚會,可是他怎麽都想不到的是,季聲也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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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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