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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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夜色淩空,情指中心的會議室。

“真正的林以時是去年12月27號赴歐治病,回國時間是今年3月15號,註意這個時間點回來的已經是假的林以時了。我們和國際刑警對接過相關情況,目前已經通知了林以時的父親林周煥,對方希望無論如何,不管真正的林以時是死是活,都希望我們能告訴他真相,不過目前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有可能已經遇害,但也不排除還有生還的可能,只是就算他還活著,只怕也殘缺不全了。”楊華菱有些惋惜地匯報這些天的工作情況。

韓麟望向坐在會議桌中間的傅鄴,解釋說:“我們查明這個人的身份之後,一直派人鎖定他的位置,但田楠沒想到林以時把所有的電子設備和身份證件全都留在林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裏,這也導致了我們偵查誤差,給對方制造了逃跑的機會。”還有一個原因,當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傅鄴和韓麟都在國外,根本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端倪。

傅鄴摩梭著下巴,神色自若地說:“他既然逃了,也是在向我們下最後的戰書,這個人很瘋狂,做起事來不達目的不罷休,而且格外自負,基本不會用傳統的作案手段去犯案。他唯一的犯罪動機是為了我,從利用王龍海偷竊展覽會的文物,最後讓快遞小哥歸還,逼王龍海投河自殺,再到王玉大巴車挾持案,背後都是他在當推手,所以這樣一個危險分子此時淹沒在人群裏,下一步要做的大概也和我有關。”

這是傅鄴第一次和他過命的同袍交代鄭天承和他之間的情況,劉欽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就在此時,文旭的電腦忽然失靈,界面彈出一個三角感嘆的預警符號,緊接著就是警報響起的聲音,所有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韓麟驚問:“怎麽了?”

文旭飛快地敲擊鍵盤:“系統被攻擊了,我在處理,稍等一下。”帶著工程師特有的嚴肅,文旭堅定地回答,所有人松了一口氣,盯著幕布上那個不停閃爍的紅色嘆號。

“是在攻擊你的電腦,還是公安網?”劉欽有些好奇,居然真有人敢進攻公安系統內部的網絡。

“我的電腦,有人在試圖遠程操控我的電腦,正在攻擊我的防火墻。”

傅鄴瞇著眼睛,心裏惴惴不安,他利用這個會議間隙,拿出手機想看看江然此刻的動態。十天前, 他剛在家裏的客廳裏安裝了監控,因為江然在家無聊,他答應送他一只貓養,這些天江然不能出門,傅鄴下班之後又著急回家,小貓的事暫且擱置,只提前安了監控。打開視頻之後,客廳裏沒有人,他也知道這個時間江然在臥室玩游戲,即使這樣,傅鄴也盯著屏幕,緩解一些焦慮。

即使他們什麽關系都有了,江然也還是原來的江然,是放在傅鄴心底的一塊兒糖。他看了好久,耳邊的警報聲還在響,忽然間他發現了白瓷地磚上有些明顯的黑點,他把鏡頭推進在客廳的空地上,那寫斑駁的黑色竟赫然是“鞋印”!

傅鄴拿起另一個手機立刻打電話給江然,監控視頻居然傳出那段熟悉的手機鈴聲。傅鄴的心瞬間揪作一團,他皺著眉頭從屏幕上找手機,畫面放大又縮小,很快他便看到茶幾底下露出一角銀白。

江然失蹤了,這是傅鄴可以確定的事,而且是在屋內被人帶走的。

下一秒,文旭的鼠標被他飛動的手肘觸掉在地上,像一顆平地驚雷的震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銀白的幕布,包括傅鄴。

“林以時!”“鄭天承!”

楊華菱和韓麟的聲音同時響起,只見畫面是一幢高樓的天臺,鄭天承依然帶著那個標志性的“v字仇殺隊“的面具,站在夜幕之下,推搡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寒風裏,兩個人發絲被卷亂,站在天臺邊緣不停地搖晃。劉欽看到後本能驚呼著。傅鄴瞬間起身,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緊拳頭和不斷起伏的背影,被挾持的不是別人,就是江然。文旭的電腦已經被控制,韓麟立刻起身打電話給田楠,讓她幫忙定位位置信息。

傅鄴冷冷地說:“不用了, 是省博物館。”

一切都從這裏開始,也會從這裏結束。

畫面另一端的鄭天承似乎聽到了傅鄴這句話,他就這樣和他對話,笑著說:“老朋友,最後的游戲我來定規則,怎麽樣?敢應戰就一個人來,你知道這裏是哪裏,我想我們也是時候做個結束了。”

他依然稱呼他為老朋友,鄭天承說:“林以時的破綻賣給你,完全是為了增加趣味性,我就是喜歡看你被我耍的團團轉,然後繼續自詡聰明的樣子,太醜了,醜到我想吐。”說完,他忽然捏起江然的臉,讓他正對著鏡頭,“游戲很簡單,你們苦苦尋找七年之久的金絲衣就在我的手裏,你傅鄴苦苦追尋二十多年的愛人也在我的手裏。傅鄴,游戲開始了,你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來到我面前,見你愛人最後一面,然後告訴我你的選擇。”

鄭天承陰厲地笑聲回蕩在整個會議室,其餘人都已站起身來隨時聽傅鄴的命令,畫面上,鄭天承大笑之後,直接褪下江然的外套,綁在胸前的是一塊兒定時器,就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鄭天承按下了倒計時的按鈕,二十分鐘的倒計時,開始了。

韓麟眼露不忍地看向傅鄴,這個游戲根本不是游戲,韓麟已經猜出了鄭天承的用意,七年前是這個地方,也是這輪月亮,劉陽死在了傅鄴的懷裏,七年後,鄭天承要傅鄴看著江然也這樣隕落,不同的是,這一次更疼。

傅鄴悠悠地轉身,面色除了凝重之外,一切如常,他低頭整理著會議資料,就這樣沈默了一分鐘。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分鐘,劉欽幾次想開口,都被韓麟用眼神阻止了。傅鄴把文件豎起來在桌上磕整齊的時候,文件夾裏的東西全都掉在地上,像一種無力的摧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下一個瞬間,所有人看到傅鄴撐著桌沿,垂下了頭。

省博的位置就在市中心,今天是年前最後一天開放,已經到了閉館的時間,主展樓的四周圍卻滿了不少人,指揮中心的接警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說省博物館這裏“有人要跳樓”,“有人挾持人質”,“有人在做危險表演”。

江然兩只腳踩著天臺的邊沿,聽著耳邊的狂風吹掠,聽著定時器滴滴地倒計時,聽著樓下憤怒的人群中各種驚呼尖叫,夾雜著幾聲看樂趣的訕笑,這些都構成了死亡的冥音。

江然很平靜,他的腳尖幾乎踩空,他說:“我怕高,讓我往裏站站,可以嗎?”

鄭天承不是第一次和江然打交道,但這個時候,他還是被這句話嚇了一跳,上次把人帶回家的時候,江然也是這樣一副無辜的樣子,讓他心軟之後趁機打電話給傅鄴。他冷笑著說:“你知道金絲衣是什麽東西嗎?”

江然搖搖頭,鄭天承輕笑一聲解釋:“是國寶,是兩千前的珍貴文物,是無價之物,是一件可以讓傅鄴飛黃騰達的東西,是現在國家文物局最想追回的一件文物,到現在追討專案組還在公安部掛牌,追了整整七年,也是我扳倒傅鄴最後的籌碼。”說著,他拉著江然往裏站了站。

江然點點頭:“嗯,知道了。”

鄭天承又指著他的面前的空地:“那棵老松往東數第九棵,就是劉陽死的地方。”他又指了指天上的圓月,“那天,也是這麽大的月亮,她為了阻止我殺傅鄴,朝我開槍,我在本能驅使下扣動了扳機。”

江然第一次聽這段過往的真相,他反問:“所以,是你殺了她。”shan水印禿頂

“不是我!”鄭天承忽然激動起來,他搖著江然的肩膀,惹得下面的人驚呼連連,“我當時沒想殺她,我怎麽可能殺她?明明她比我先開槍,我在等子彈刺穿的我的身體,可,可,”

江然借著月光和天臺的探照燈,分明看到了這個人眼裏的淒涼,只聽鄭天承哽咽了一聲說:“可,她拿的是假槍,沒有子彈。”

當年的情景又浮現眼前,鄭天承也沒想到劉陽手裏的竟然會是假槍,他看到對方倒下的時候,頭腦一片空白,高喊了一聲”劉陽“,也是沒刻意隱藏的真聲暴露了他的身份,而他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面對劉陽,他一直都是自卑的,只是他把這些都怪在了傅鄴身上,如果沒有傅鄴——

沒有傅鄴,一切也不會改變。

傅鄴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了最後的五分鐘。身後的圍觀人群也有不少舉著相機和望遠鏡,不少便衣警察趕來維持秩序,把無關人員清離出博物院。

當看到對方出現在視線裏,江然再也冷靜不了,他看著孤零零的傅鄴,就站在當年劉陽身死的地方,又要見證自己的死亡,他忽然不想死了,他想活,他不要傅鄴一個人孤獨餘生。

身形掙紮了幾下,被鄭天承拉回來,攬緊在懷,湊在他耳邊譏諷地說:“你這一生都在被人拋棄,被父母拋棄,被朋友嫌棄,被命運捉弄,難道就不想知道,傅鄴的選擇是什麽嗎?我說了,他作為專案組的人,追回文物是他的天職,救你也是他的使命,所以我很想知道,他會怎麽選?自命不凡的人,滿口信仰的人到底會怎麽兩全?”

傅鄴依然穿著那件標志性地黑色大衣,他沒有穿警服,擡頭望向鄭天承的時候,眼神裏波瀾如晦,沈靜地像一灘死水。

鄭天承笑著高喊說:“你來的也太慢了,想看看那件金絲衣嗎?別說我騙你。”他不怕這周圍都是狙擊手,哪怕再快的子彈穿體,他也有時間推江然下去。傅鄴說得不錯,讓他一輩子生不如死就是鄭天承的犯罪動機。

天很黑,又隔著很遠,江然看不清傅鄴的表情,但能聽到他的聲音,只見他拿起擴音器說:“我來的路上有些堵車,不用看,會有人負責找到它,有人負責把它送到安全的地方,事後再拿到你的墳前。”

江然皺了皺了眉,瞬間屏息,緊張地盯著傅鄴。

鄭天承揭開他的面具,直接扔在傅鄴腳下:“你還是這麽我最討厭的樣子,總是自以為掌握了一切,如果不是你自以為是,劉陽也就不會死。”

“你的樣子倒是不討厭,找來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代替你,好一招借屍還魂。”傅鄴頓了頓,沒有多餘的話和江然說,只是背著手繼續道,“時間過了七年之久,機會一次次地從你手中溜走,掙紮在黑暗裏,拖著這具肉身終於如願來到我面前問我要一個選擇。”

說完,傅鄴背後的手伸前,手裏已經舉起了槍,鄭天承立刻將江然擋在自己面前:“傅鄴!”

“那我就給你一個選擇!”

鄭天承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他拉著江然往後撤了幾步。

傅鄴看到後笑問:“原來你怕槍?我還以為七年前的意外只對我一個人造成了影響,我害怕月亮,害怕夜晚,害怕淋漓鮮血,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東西,怎麽?”

傅鄴的手槍指著鄭天承轉了個圈,慢慢地放了下來:“你也在噩夢裏被驚醒後,無數次地想死嗎?你也會想到劉陽的時候,耳邊傳來槍聲嗎?你不用試探我,不用擔心我過得很好,對於你這種在泥濘和骯臟裏爬行的鬼魅而言,我的確過得很好,我遇到了我的愛人。”

傅鄴看向江然,看著那倒計時的數字,溫柔地說:“他像拯救我於死地的春意,帶著盛大又肆意的愛讓我起死回生,引著我的靈魂滾燙於星霜之下,我不再倉皇,不再絕望,不再恐懼,如今,看月是月,見天地,見自己,不再囿於凝固的墨色。”

江然的眼底蓄滿了淚,鄭天承楞了,他握著綁繩的手有些不安地松動,江然感覺到了。

夜風送來了傅鄴最後的聲音:“鄭天承,劉陽不是我的殺的,你要報仇,找錯人了!但我今天能來,就是為了給你一個答案。”

傅鄴的語速太快了,鄭天承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只聽話音剛落,傅鄴重新舉起了槍,夜色裏一聲“砰”地一聲槍響驚得蒼松梧桐樹上停靠的寒鴉飛鳴。

緊接著就是江然破空地尖叫聲,突然有一聲槍響,驚得月光亂顫。博物館外圍觀群眾和那些維持秩序的警察紛紛,人群中騷亂起來都想沖進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定有星辰隕落,一定有幻夢破滅。

江然蜷縮在角落裏,眼角的淚顆顆滴墜,他渾身發抖地盯著眼前滿臉血汙的男人,害怕地發抖。劉欽他們舉著槍沖進來的時候,鄭天承已經剩下一口氣,血從他對口鼻裏狂湧而出,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江然。

警察很快把現場圍了起來,韓麟想去把江然扶起來,對方卻像被鄭天承吸引,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這一刻要被眼前一切吞噬一般。

江然沒見過死人,更沒見過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渾身如屍般冰冷,脖子像被毒蛇纏了起來,勒得他窒息。

忽然,韓麟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拉江然起來,身邊飛快地閃動來一個黑色的身影,擋在江然面前,不讓他再去看鄭天承。

他的眼睛似乎依然能看到身後的人,還是在恐懼裏哆嗦。

下一秒,傅鄴輕輕地捂住他的眼睛,熟悉的觸感貼上那冰冷的肌膚。所有人都聽到那聲溫柔地輕喚:“江然,是我!”

鄭天承堅持到傅鄴來,他依然在笑,露出血染的牙齒,更像鬼魅盯著傅鄴的背影說:“所以,你選擇了他,丟掉了你,口口聲聲的信仰,那你當年為什麽騙劉陽,是因為信仰選擇了警察?她唯一的信仰是你啊!傅鄴,你真虛偽!”

傅鄴沒有說話,抱起地上嚇傻的江然,慢慢地離開。他利用那倒計時的十分鐘選擇了遞交辭職信。

他拿不回金絲衣了,他對不起劉陽,對不起師父,他就像一個頹廢的“叛徒”,帶著一腔孤勇來了這裏,帶著劉陽用過的那把假槍,假裝自殺,不按鄭天承預想的那樣出招,利用他遲疑的間隙,再次騙過了鄭天承,只是這一次對方手裏沒有槍,他當年期待的那顆子彈從後穿破了他的身體。

鄭天承的目光移向了天空中的那輪明月,好像他們都做了選擇,他在這個游戲裏沒有輸,眼前的黑夜散盡,鄭天承笑著說:“天很藍,劉陽在等我。”

傅鄴聽了這句話,瞬間頓足。身後突然傳來驚響:“他身上穿的是金絲衣!”

傅鄴立刻轉身制止那些一擁而上的人:“退後!不要上去!”

話音未落,沖天的火光炸開了濃沈的夜色,爆炸的沖擊波迅速向周圍地沖散。傅鄴下意識地護緊懷裏的人摔在天臺門口。

剛才圍過去地人群裏已經有不少人被炸傷,濃烈的煙刺鼻難聞,將天臺包裹其中,這裏一片狼藉。傅鄴看向爆炸點,正在燃燒著烈火,作為燃料的除了鄭天承還有那件千年文物金絲衣。

韓麟爬過來扶傅鄴,被對方拒絕了。傅鄴把江然頭發的土和碎物清理幹凈,抱起對方起身,和韓麟說:“許局就在外面,把這裏的一切如實匯報就好,我帶江然回家!”

消防車的鳴笛聲劃破夜空,韓麟眼看著傅鄴走進天臺的門,那裏面亮著光。

“傅隊!”劉欽在身後捂著流血的耳朵,踉踉蹌蹌地走過來,“傅隊,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都沒事,能不能別走?”

傅鄴笑了笑:“總結大會上一定會有無數種方案既能救下人質,也能拿到金絲衣,他們很擅長站在上帝視角去審判一個既定的結果,然後我就成了這個罪人,我成了因為擔心江然失去了判斷力的領導者,或許如果江然是普通的人質,我也可以冷靜下來思考一個兩全的辦法,但我沒有一絲一毫的試錯機會,更何況,我本來的選擇就是江然,鄭天承本來的計劃也就是殺他,然後自殺,留我一個人在世界上擔負著兩條人命的罪孽,我沒有別的選擇,對不起,這個道歉是給刑偵支隊的各位。”

江然從剛才的爆炸裏已經醒神,他安靜地縮在傅鄴的懷裏,聽著這番話,心裏的暖流沖散了今夜的恐懼,他摟在傅鄴肩膀上的手更緊了。

傅鄴低頭看了看他說:“我們回家。”

傅鄴走的時候特地繞開了正門,他坐在車裏,最後看了一眼省博,還有警車上紅藍交匯的光芒。

他心裏也有一腔熱血,今晚拿著那把假槍指著自己的時候,他還在想金絲衣到底被藏在哪裏?市局的人此刻分別在林以時的家,林氏集團,省博的展櫃,甚至還有劉陽的墓地。可惜隨著槍響作最後終結的信號,傅鄴再也沒有猶豫的機會了,他就是想不出那件金絲衣的藏匿地點。

江然蜷曲著腿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迷茫地看著窗外。傅鄴收回神思問:“有沒有哪裏受傷?”

江然搖搖頭,傅鄴去揉了揉他的臉:“今晚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和罪惡搏鬥的過程就是這樣,犧牲是必要的,鄭天承一定得是這個結局,所以別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很勇敢,像個小英雄。你也很聰明,在我們沒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聽懂了我的暗示。”

江然擡手抹淚,臉上的黑灰被暈染出斑駁,滑稽又可愛。傅鄴轉過他的肩膀,捧起他的臉,用紙輕擦斷線的淚珠,江然無聲的哭泣,聽著傅鄴剖心的話語:“你是因為我,被迫卷入這場糾葛,造成任何心理傷害,我都很抱歉,但你說過,我們是同心同體,我們的命是一起的,所以我為了你活了下來,你為了我那麽勇敢地求生。江然,這一切結束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的選擇是你,一直都是你,不是金絲衣不重要,它很重要,現在一場大火後只剩下灰燼。但我想的是,我不是聖人,我無能為力兩全其美的時候,我不要我的江然再重現悲劇,我不要我的寶貝成了我心中的遺跡。夢萍姐他們的選擇沒有錯,到現在我都覺得他們是真正的英雄,是值得欽佩的人,但我的選擇也沒有錯,江然,剛剛在天臺下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你那麽好,是璞玉渾金,是春日勝景,我愛你,也只愛你。”

江然在這幾句緩言溫語裏嚎啕出聲,他猛地抱緊眼前的人,終於喊出了堵在喉嚨裏的話:“鄴哥!我嚇死了,我以為我理解錯了,你開槍的時候,我都嚇壞了,我以為你真的會出事。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死,我要陪著你,一輩子陪著你,不讓你孤獨,給你養老。”

傅鄴順拍他的後背,被他最後的話逗笑:“謝謝,我的福氣。”

江然抽咽著直起身,跪坐在座椅上,去勾著對方的脖頸,尋找那處熟悉的溫軟,江然主動貼吻過去,他在安慰今晚的愛人,他知道傅鄴失去了什麽,又陷在怎麽的自責裏。

傅鄴摟緊他,接受了這個帶著顫抖的吻,吻聲交錯裏,江然告訴他:“我一定要給你養老,我到老都愛你。”

傅鄴眼角的晶瑩滑了下來,融在黏膩的親吻裏,他勾著江然的腿彎直接把人抱坐在自己身上。

隨著座椅陡然放倒,遠處的警笛聲在破曉時分,數敲著倆人心跳的節拍,傅鄴摟緊他的晨曦,認真地說:“我到死都愛你。”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開文就提過攻受不是什麽完美人設,會犯錯。因為這個群體也有凡人的無奈,有陷入困局的痛苦,有不得不取舍的抉擇。江然因為父母的抉擇恨這個群體,但也在暗暗欽佩,帶著對江劉畸形的崇拜,不然怎麽可能又喜歡上了警察。

至於傅鄴,劉陽的死是年少犯的錯,他一生都想在這個錯誤裏贖罪,鄭天承在偏執地報覆,他也在懲罰自己,劉陽從來沒有怪過他,是他不肯放過自己。但這些都因為遇到了江然而改變,這個少年帶著滿身傷痕,卻願意替傅鄴舔舐傷口。

傅鄴有信仰,但他也是個普通的人,看過江劉犧牲之後帶給江然的傷害,他不想讓悲劇重演,人就是有這麽多難以兩全的事情,命運的岔路口就是有這麽多的遺憾,但好在取舍之間,還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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