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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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生氣了,是真的生氣了。

傅鄴都有些意外,對方在他心裏紈絝這麽多年,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笑臉相迎。而現在,對方居然直接摔筷子拿起外套離席了。

秦天南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他想追出去,卻看向了傅鄴。傅鄴沖他點頭,秦天南跑了出去。這頓飯吃得冷清,飯菜更冷。他看到陳啟明變臉的瞬間,就知道對方大概是認真了。

在意,往往才會陰晴不定,才會無理取鬧。傅鄴看得出來,秦天南喜歡陳啟明,但他不想這段關系被對方強大的家世背景左右,所以才會這樣駁他的面子。

偌大的包間只剩下傅鄴,他想起車上還有最後的那個禮盒沒拆,也離開了。江然等電話等到了晚上九點,他在圖書館睡著了。

忽然《忐忑》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這裏的安靜。江然像被電擊似的跳起來,飛奔向書架後排,看書的人都帶著厭煩的目光。

江然手忙腳亂地想靜音,結果掛斷了。看到是傅鄴的來電,他激動地差點喊出聲來。他順了順胸脯,隨後清了清嗓子,和領導開大會前地做派一樣。

他拼命壓著自己翹起來的嘴角,拿著手機離開了閱覽室。傅鄴看著這個特殊的“禮物”和便簽,心軟的一塌糊塗。

禮盒裏是一個自動連接手機的感應式停車牌,上面不會有自己的電話,需要聯系他挪車的人,只需要按觸控鍵,傅鄴就會收到提示。

江然的便簽上寫著:你是警察,不要隨便把手機號擺出來,這年頭高科技犯罪那麽多,小心別人通過你的電話被監聽,被定位。

江然走進樓梯間,給傅鄴打了回去。

他沒開口,等著對方主動說話。

“東西收到了,謝謝!”傅鄴知道東西很貴,但他更知道江然自尊心強,不會接受他的一點饋贈。

江然這才發現,他居然這麽想念這個聲音,他太想他了。

傅鄴見他不說話:“江然?在聽嗎?”

江然有些喜悅又有些委屈,他眼裏又有了淚,但他很快忍住了突然的情緒問:“怎麽樣,是不是很適合你?”

“是,謝謝了。”傅鄴察覺自己居然害羞了,他從小到大不是沒有收過禮物,相反,收到的太多了,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江然笑了笑:“太適合你,你說你長這麽好看,要是被類似那個藍眼怪的人惦記,記下你電話騷擾你怎麽辦?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一股腦兒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是這個賊。他輕咳了一聲又問,“那你,就口頭謝啊?”

“那你想?”傅鄴笑著問他。

“我想你,的病趕快好起來。”江然中間停頓了一下,傅鄴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江然編著理由:“你一個人民公仆,病了這麽久,工作是不是耽誤了,我們的生命財產安全是不是不受保障了,所以你得快點好。還有啊,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朋友就這麽多天不聞不問,我那麽喜歡澳門,說不定就不想回來了呢?哦對了,我們馬上實習了,你也不關心一下我,很想你!呃,我們實習地方那麽多,遍布溫山……”

“我也是。”傅鄴打斷了他的聲音,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在聽到那句很快又很低的“我很想你”之後,全部潰堤。

江然楞了,他的呼吸漸漸不穩,喃喃地問:“你,你也什麽?”

傅鄴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他喉結上下求索,壓著躁動的心,他知道江然是為什麽想他,把他當成大人一樣粘著,想念他的遷就和包容,但他不是。

江然就好像是開敗在他心間枯榮著一時一刻的花草,他帶著渴望去欣賞,又害怕拈花失語。傅鄴以為自己對他只是心疼,可到頭來居然是,難以書紙的深情。

那個人好像把他心底一直以來的枷鎖松動,抱著他時緊張的模樣,和他鬧脾氣的怒容,替他出頭時的張揚,隨口胡謅的惡趣味,甚至抱著自己親吻時的意亂情迷的樣子。都讓傅鄴想了又想,難以自拔。

但他怎麽能因為這種怪異的感情讓江然本就悲慘的人生,再度面臨毀滅。

“我也很喜歡澳門。”傅鄴說。

江然坐在臺階上,聽到這句,臉上的失落越來越凝重。

“今年實習地點的確挺多,不管分到哪裏,都好好學,該為自己爭取權益的時候,別害怕和他們爭取。這個體制內是需要服從,但服從的是紀律和制度,不是某個人,他們欺負你,不讓你休息的時候,勇敢一點。”傅鄴故意沒問江然分到了哪裏。

江然因為感冒聽著他更有磁性的聲音,剛剛的失落又被開心填滿,反正他馬上要見到他了。

“知道了,又給我上課。”

傅鄴笑了笑:“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到點兒該和女朋友視頻了吧!”

“鄴哥——,”江然急促地喊他。

“嗯,我還在聽。”

“我分手了。”江然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這大概是他一生最不坦蕩的瞬間,他並沒有分手,從澳門回來第二天,他就約翁雅碰面,但翁雅回了老家,見面的時間推到了後天。

可他忽然就想這麽和傅鄴說,他不想再和對方的相處之中,都夾著那麽多“別人”。

除了翁雅,還有傅鄴心底的人。

掛了電話,江然才靠著墻慢慢地冷靜,身後也不知是太熱還是太冷,總之除了一身汗。他可以義無反顧地去追他,飛蛾撲火。可那團火畢竟會燒死他,就像何謂說的,這不是他一廂情願的事。

但,江然笑了,他自言自語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聽筒對面的“嘟”聲傳來,傅鄴握著手機一直不動,對面的車忽然亮起車燈,刺眼的光模糊了視線,傅鄴低頭輕笑了一下,像回到了少年被人戳中諱言的心思的一般,他放下手機,驅車回家。

他不去猜江然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但他是開心的,這一點他大方承認。公眾號島意辭似一次

因為這個電話,江然的好心情持續了一整晚,一整天。他覺得英語書上的單詞都可愛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耳畔都是昨天晚上傅鄴電話裏的聲音。十點上床,一直翻到十二點,他第N次拿起手機,打開和傅鄴聊天的對話框。

他試著發了一個表情包。傅鄴沒有回,他看了看時間0:18,他告訴自己,一定在加班或者睡下了。一邊安慰自己,他放下手機強迫自己入睡。

過一了會兒,手機提示音響起來,江然像觸了按鈕一般直接彈起來,拿過手機。

傅鄴和他說:換手機號了,前面的位數不變,尾號是1206。

“1206?”江然覺得這四個數字好熟悉,他又默念了幾遍,忽然瞪大眼睛,“我,我生日?”

江然也不過生日,他不僅不會過,他甚至想過在自己的忌日一定要是這一天,他恨這一天每一個時刻。

可現在,他卻因為這四個數字開始心亂如麻,忍不住想,是因為他還是只是巧合?

江然直接按新號給傅鄴打了回去,響了一聲便接了起來。

江然蜷曲側躺著,低聲問:“還沒睡嗎?”

“沒有,在看案卷。”傅鄴問,“你呢?”

“我,我睡不著。那個,你怎麽忽然換手機號了?”江然小心翼翼地問。

傅鄴停頓了一下說:“你說的有道理,我的手機號的確不安全,所以換了。”

江然不死心:“只是因為這個?”

傅鄴看著案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嗯”了一聲。

江然心道,果然是巧合,我又在期待什麽呢?他安慰自己,反正也不過這個破生日,無所謂。

“還睡不著嗎?”傅鄴問。

江然正在走神,隨口也“嗯”了一聲。

傅鄴把手機放在一旁,開了免提:“那,陪你聊聊,聽什麽容易睡?”

江然有些意外,他驚喜地問:“你是,你是要哄我睡覺嗎?”

“嗯,一直熬夜不是好習慣。”傅鄴提前預判了江然的話,“我熬夜是因為沒辦法,你不是說人民公仆嗎?”

“鄴哥,你是不是睡眠質量不太好?幾次,我都感覺你,睡得很淺,或者壓根只是閉著眼睛?”江然在這一刻體會到了邱慧所說的心疼,他是那麽地想陪在他身邊。

“有點,不過現在不是我睡覺的事,你說吧,想聽什麽。我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傅鄴昨天開始喝江然給他買的藥,今天似乎好了很多,但他的聲音還是帶著些鼻音,在辦公室安靜的環境裏回蕩著,傳到江然耳中,他覺得他的耳骨像被人輕啄。

江然把被子蒙過頭,開心地說:“我覺得沒有,你這樣和我說話,我根本睡不著。”

“那掛了。”

“別別別,”江然撒著嬌,“多聊一會兒嘛!鄴哥,我都見不到你人,還不能聽會兒聲音嘛!”

傅鄴的心都在跟著他的聲音抖,他笑著說:“那見一見。”

江然楞了,他急忙掀開被子,跳下床開了宿舍的燈,剛準備上床,傅鄴的視頻申請已經發了過來。

江然沒穿衣服,他想點拒絕,去披個睡衣,直接點了接通按鈕。傅鄴坐在辦公椅上看到畫面的瞬間,目光立刻移向了別處。

江然臉紅著說:“我,我穿個衣服,你稍等。”他放下手機,急忙去衣櫃裏翻衣服,隨便挑了一件運動襯衫穿上了。

他坐在書桌前,把手機立在支架上,邊系扣子:“馬上好,鄴哥。”

傅鄴看著他,對方正低頭系扣,他的目光停留在對方鎖骨處的那顆痣,喉結不自覺地滑滾。江然不算太瘦,但該顯瘦的地方都有種恰到好處的精致,比如他的腳踝,傅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握著他的腳踝,脛骨兩側深凹,從側面看像兩彎璧月,能盛滿流光。

他的鎖骨,也是如此,能落雪,能盛意。

“我好了。”他去看視頻裏的人,傅鄴收回眼神,看著桌上的卷宗。

江然舉起手機強調著:“不是看人嗎?你怎麽還看卷啊?”

傅鄴看著他,嘴角微微輕揚:“好。”江然笑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麽多開心,但就是壓不住表情,他問:“鄴哥,你最近好像,有些過於熱情了,我還有些不太習慣。”

“你的意思是還是像之前那樣?”

江然撐著下頜說:“不是,是我沒體會過這種有求必應的感覺,你又是第一個,小時候看別人家的父母爭執,經過會說,你這樣會慣壞孩子的。我那時候還不理解,怎麽就寵壞了呢?人得到寵愛的時候,不應該更加珍惜嗎?”他看向傅鄴,悄聲說,“我現在知道了,人是會得寸進尺的。”

傅鄴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麽柔和了,他好像從這種幻夢裏清醒了過來,江然果然還是把他當成寵他疼他的“爹媽”。

“我沒辦法和你聯系的時候,會想著和你聯系,可聽到你的聲音之後,又想看你的臉。等現在看到你的臉了,我還想……”江然說到這裏忽然打停了。

傅鄴問他:“還想什麽?”

“還想抱你。”江然笑著說,他本來就喜歡他,沒覺得這些話有什麽不妥。

這個夜晚溫馨得有些失真,江然甚至覺得他早已經睡著了,這都是夢。他望著傅鄴的俊容,心一重一輕地躍動著。

傅鄴快在他真摯的眼神裏,誠懇的話語中徹底投降了,這個人渴望什麽的時候,會用小孩兒才有的單純和認真去看你。他怕這樣的炙熱,可他……

“抱,我明天去看你。”傅鄴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燒糊塗了。

江然仿佛幻聽了,他遲疑了半天,才問:“是,是不是明天來沁華有事啊?順道來看我?”

“不是,專門去看你。”傅鄴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耳朵,低聲說,“因為,我覺得,也是時候履行我這個爹媽兼朋友的義務,很容易辦到的事沒什麽的,想讓你多一些開心,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因為,我也很想你。

江然抿緊嘴:“什麽爹媽,我瞎說的。”他是有些意外,傅鄴居然真的在意能讓他開心的每個瞬間,眼裏的情緒快跑出來了,他急忙站起來說:“我馬上睡,明天不見不散。”

“晚安,江然。”傅鄴很喜歡喊他的名字,這兩個字能包含他所有的心思。

這個電話打完,江然徹底失神了,他連睡覺都沒脫運動外套,滿腦子都是傅鄴剛剛的話。宋晨磊沒有和他說過,喜歡一個人些感覺原來可以這麽幸福,就驚鵲枝頭歡歌春意,就像此刻窗外的蟬鳴,肆意地享用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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