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沈睡，之後又掉進了無邊的夢境了，世界是雜亂無章的。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跟他有關，而有意識的自己卻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周圍的人也看不見他，體感堪比他們公司的全息游戲，十分逼真。

先是夢見自己掉進海裏下沈十幾米之後，在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沒了他，氣味腥鹹、讓人窒息的海水灌進喉嚨，鋪天蓋地的絕望沈沈地壓了過來。

又忽然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巨大氣泡籠罩著，隔開了所有海水，好像可以呼吸得過來了。裏面的浮力強到讓他從深海裏慢慢飄了起來，看上去像極了科幻片。

然後被跳進海裏的男人抱住，那人身上是暖暖的。

很快又換了個場景，頭頂是慘白刺眼的燈光，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們圍著躺在手術臺上的自己。渾身都是傷，青青紫紫的臉沒什麽表情，看上去沒有一點生氣。

場景一轉，好像看見312了。在安靜空曠的單人病房裏，寂靜無聲的深夜只有床頭監護儀器的聲音，床邊趴著個睡著了的人。312又在小心翼翼地給他喝那個奇怪的補液，連續餵了三支，312終於收手，忽然感覺到什麽，回過頭來和這邊的江楠對視上了。

江楠笑了一聲，想跟他打個招呼，卻發現312只是眨了眨眼睛，很快轉了回去。

似乎是沒看見江楠，江楠也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像極了游戲副本裏的阿飄。

周圍的燈光突然黑了下去，江楠發現自己走到了一條漆黑的道路上，道路盡頭有微弱的光亮。

但是這條路實在是太安靜了，除了黑暗好像沒有別的，好像隨時會鬧鬼一樣。雖然江楠覺得站著的自己像是阿飄本人，但他還是本能的感到心慌。

他覺得自己應該朝著那點光亮向前走，然後也照著這個想法做了。

可是走著走著，江楠發現距離好像一直沒有縮短，反而是他的步子越來越沈，幾乎要撐不出癱倒在地了。

這種感覺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那艘游輪，竭力的手指快要握不住欄桿，他本能地想要放手。

“江楠，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

“五分鐘！就五分鐘！”

“我求你了，別放手行不行？”

“對不起，我錯了。”

“你能不能回來……”

“江楠！”

……

江楠好像聽見了好多熟悉的聲音在喊他名字，有的是焦慮不安甚至是帶著哭腔的。

他輕聲嘆息了下，忍著忽然冒出來的劇痛，慢慢朝前面挪動。

一點一點，緩慢靠近了那逐漸亮堂的光芒。

行至道路盡頭的時候，尚未看清對面的景色，他突然踩空，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身上細細密密的疼痛清晰地傳來，江楠緩慢睜開眼睛，目光所及是一片昏暗。房間角落有個小燈亮著柔和的光芒，適應了這個亮度後便能看清房間的擺設。

屋裏裏暖氣很足，身上蓋著柔軟暖和的被子，舒適而安逸。

江楠深呼吸了一下，這才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發現有點僵硬的右手好像正被人握在手裏。

他忍不住側了下頭，這才看見自己床邊好像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坐在小馬紮上，趴在床邊一動不動。看樣子睡得挺熟，江楠這點微弱的小動作並沒有驚醒他。

江楠盯著那人看了許久，有點疑惑，這人看著怎麽還挺像他老板？

發生了點什麽來著？江楠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裏的那些記憶，他忍著頭疼回憶了一下。

哦，他好像是跳海了來著。運氣還挺好的，居然沒死，如果這不是夢的話。

應該是活著呢吧，胸口疼、後腦勺疼、左手手腕也疼，渾身都酸痛得要命，哪哪都不舒服。

倦怠厚重的疲憊沈沈壓抑了過來，江楠索性懶得想，先睡著再說。

這一覺睡醒，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江楠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赫然是312那圓滾的身子，一人一系統就這麽面面相覷了幾秒鐘。

江楠：“……？”

312：“？？”

江楠果斷先一步撇開頭，312也迅速往後退，終於回過神來這才激動道：“小江江！你終於醒了！”

“鬼叫什麽。”江楠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睡多久了？”

312看了眼日歷，“今天是第二十天了。”

江楠詫異了一下，“這麽久了？”

“對啊，你都在重癥監護室呆了快十天才轉普通病房，嚇死我了。”312心有餘悸，他這第一次接工作，宿主差點沒命了還他媽不是因為主角攻，上次開會的時候差點沒給上司罵死。

“這樣啊。”江楠點點頭，側頭看著枕頭上的312，“我好像夢見……掉進海裏之後，沒被淹死。”

312十分驕傲地點點頭，“我臨時給你租來的道具，避水超好用的小空間，雖然只有五分鐘，但是救你起來還是夠用的。”

江楠哼了一聲，“我被吊在船外邊的時候你怎麽不來救我。”

“你不是讓我滾一邊嘛，我就回去看資料去了，中途又被緊急叫去開了個會，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在海裏了。”312悶悶不樂的，誰知道變故來得這麽快。

“你們還用開會呢？”江楠驚訝道，“一群張你這樣的小圓球圍著桌子開會嗎？”

312沈默了一下，“差不多吧，但是我們主系統是個老式的計算機。”

一個巨大的計算機給一群小圓球開會……那場景看起來應該還挺萌的，江楠笑了一聲，“你被罵了？”

“你以為是挨罵這麽輕松的事嗎！大家全都湊上來讀取我的數據，我感覺好尷尬，他們還眾籌給你買補液。結果你還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我都快死機了好嘛。”312幽怨地看著他，“本來就卡bug了要重點關註這個劇本，你要是真沒了，我感覺我的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了。”

江楠笑了起來，“你們系統單位裏還挺有意思。對了，阮佳木沒事吧？他當時那個臉色看著快不行了。”

312搖搖頭，“他沒事，就是失血過多暈了。高燒了幾夜，退燒後就沒事了。前幾天就出院了，他經常來看你。”

“沒事就行，查出來商陸的身份了嗎？”江楠想起這個更重要的事，問。

312尷尬地眨眼睛，“他……我這裏好像沒有權限查閱具體資料。”

江楠目光幽幽：“……你說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別罵了別罵了，我就是沒用的打工人嗚嗚嗚。”312哭喪著臉，檢測到有人靠近，道：“正好他回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還沒等江楠應聲，312已經消失不見，江楠咬牙在心裏罵了他一聲。

商陸走路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睡覺一般，走到床邊習慣性給他掖了掖被子。看向江楠始終蒼白的臉時，才發現他醒了，睜著眼睛看著他。

商陸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在他打點滴的那只手裏塞了個暖手袋，蓋上被子，在床坐了下來。語氣平淡地問：“醒了？身上有哪兒不舒服嗎？”

江楠張嘴說了句什麽，才發現自己太久不說話嗓子又幹又啞，他剛剛和312用意識交流，沒發現這事。

商陸打開床頭櫃上的保溫杯倒了點水在杯蓋裏，用棉簽沾了點溫水潤了潤他的唇，“晚點可以喝點水，嗓子疼？”

江楠定定看著他，微微張開嘴，表示自己現在就要喝。

商陸：“……”

秉持著不和病人計較的原則，商陸用礦泉水的瓶蓋給他倒了三蓋子的水喝了。

溫熱的水下喉，江楠總算覺得好受了點，清了清嗓子，“你怎麽在這？”

商陸默默收拾著杯子，回答說：“來看你。”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江楠稍微側過頭去看他，重覆道：“你怎麽在這？”

商陸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麽，兩人沈默地對視了許久，商陸微微嘆息一聲，“你還記得，你來這裏之前出了很嚴重的車禍嗎？”

江楠當然記得，要不是那見鬼的車禍，他根本就不會來到這個鬼地方好嗎！

“我特別後悔，那天沒送你回去，可能就不會發生車禍。”商陸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司接到醫院的電話，手術室門口漫長的等待，還是覺得有點窒息。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情況其實比這次還要嚴重，僥幸撿回一條命，就是可能醒不過來了。”

江楠咳了一聲，問：“我在那邊，成植物人了？”

“差不多，在醫院住了三個月還是不醒，我就接你回去了。”商陸平靜道，

江楠疑惑，“回哪？我家也沒別人管我了吧。”他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各自成家，他從小都是跟著奶奶一塊長大的，和爸媽的聯系在上了大學之後就斷了。一直相依為命的奶奶……在他大學畢業前就病逝了。他現在就是純粹的孤家寡人，去年攢夠錢買了個小公寓一個人住著。

商陸：“……我家，比較方便。”

江楠頓時一臉驚恐：“……什麽意思？等一下我先說，我是不會給你錢的，老板的照料我真的負擔不起。”拜托，他老板這種從來不吃虧不做虧本生意的吸血鬼本鬼，照顧他得收多少時薪啊餵！難道已經黑掉了銀行卡密碼？這不符合我們現代社會的法律法規啊餵！

商陸看了一會兒他變化莫測的表情，伸手掐了把他的臉蛋，忍無可忍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笨蛋。”

江楠臉上的傷過了這麽久早好了，他還是誇張地嗷了幾嗓子，“哎，幹什麽幹什麽！我還是病人呢！”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還黑你銀行卡？你在狂妄什麽？卡裏幾個錢？”商陸抄著手看他，十分冷漠。

這個語氣，這個眼神，是他老板本人無疑了，江楠終於覺得萬分熟悉，意外的很親切。但是……江楠還是驚呆了，“雖然我是沒幾個錢，但是我剛剛明明沒說這一句！”

“你以前是不是也天天在心裏罵我？吸血鬼？我虧待你了？”商陸想起這段時間和江楠接觸下來，他豐富多彩的心理活動，特別是對他的評價，頓時臉都黑了。

江楠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遲疑道：“不是，你怎麽……也有讀心術？”

商陸揚了下眉梢，“有問題？”

江楠氣得想捶地，不甘道：“為什麽你們都是這麽高大上的能力，我他媽是個詭異的……烏鴉嘴？”

商陸沒忍住笑了一聲，“可能，你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

江楠：“………………”滾啊！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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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一本正經）：這就是給男主角的特別待遇！

小江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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