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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歸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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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在少不更事的時候,看待這莽莽天地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覺得自己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自己想過的日子,看自己想看的風光,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待歲月席卷風塵過,想做的事情機緣不合,想過的日子相去天淵,想看的風光滄海桑田,就連看著想保護的人,都無能為力,有的人開始懷疑,有的人開始放棄,有的人走下去,有的人不得不走下去。

歸長陌知道歸月萌將會死去的那一刻,他的整片天都塌了,拼成整片天空的瓦礫全部散落下來,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他想做,但是看著這些他想要做的事情,他卻無能為力,他戰勝不了魔神天曄,保護不了歸月萌,他不止一次地恨透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遠無希望,後無退路,他知道為了黎音域,他不得不走下去。

璇璣紅玉的力量開始衰竭,要在歸月萌活著的時候再尋一枚璇璣紅玉,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太多的事情可望而不可即,天命有常,當初覆活歸月萌,已經是逆天而為,這已經是上天最大的眷顧,他顧不上失態,身體彎曲蹲在地上,雙手狠狠按著頭部,過了許久,才渾身顫抖地緩緩站起來,低聲問一直站在他面前默不出聲的向晴:“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

向晴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了。”

歸月萌私下囑咐過向晴,若是溟郁回來了,便要溟郁去見她,現在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歸長陌一人,但是不久,溟郁肯定也會知道這件事,向晴知道,歸長陌自然不希望溟郁知道,溟郁也肯定會想盡辦法瞞著歸長陌此事,唯一的方法,只有兩邊都瞞著。

歸長陌呼了一口氣,但是氣息卻還尚未平穩:“向晴,這件事再也不許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溟郁!”

向晴答應了,但是歸長陌情緒極為不穩定,所以也沒有註意到向晴的話語中的含糊。

歸月萌最多還有五日可活,即使到了最後一秒,歸長陌都不會放棄任何希望,他相信,普天之下,除了璇璣紅玉,定然還有別的續命之術,若再得上蒼垂簾,哪怕讓她再多活個幾日也好。

歸長陌決定在五日之內,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都要找到能讓歸月萌活下去的方法。

人在絕望無力的時候,總會盼望上蒼垂憐,讓自己在波濤洶湧之中爭得一線生機,只是開始的時候抱著太美的幻想,最終卻大多伴著夢想的破滅而消停下去,生是天意,死一樣是天意,這幾日歸長陌像瘋了一樣,卻最終什麽都沒有找到,他腦海中一片死灰,唯一知道的,便是現在回黎音域,歸月萌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悲痛,焦慮統統向他襲來,再如何的嘶吼,再如何的瘋狂,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向晴一直在黎音域的大殿之中等著歸長陌回來,她不知道歸長陌在外面究竟經歷過了何等的悲痛與瘋狂,才能在回來的時候,保持一片平靜,曾經,歸月萌一直是他生命的全部,甚至可以說,他活著,都是為歸月萌而活。

他面色蒼白,齊整的黑發淩亂不堪,神情已經完全不像一個活人。

向晴走來他的身前,拿出一片陰綠色的葉子給他,黎音域的妖傳信,大多是寫在這樣的葉子之上,這片葉子上是歸月萌的字跡,都是她最後想跟歸長陌說的話。

哥哥,我這幾日天天在想你,卻又慶幸你不能伴我走這最後一程,你沒有親眼看見我死去,那便能當我離開黎音域去四方游歷去了,也不會太過傷痛,那日見你離開,本想攔你,想到這個,卻還是放棄了。

你做的事情我都明白,你既身為黎音域之主,那自當是事事都為黎音域著想,我雖不能在你身邊為你出謀劃策,卻也在時時擔心你,很多的時候,你時常心思不定,這樣便容易墮入魔障,如同爹爹那樣,我雖不願見殺戮,但是我知道,黎音域這些年來的太平,皆是建立在殺戮之上,如今威靈界已經滅了,也再無誰能來黎音域滋事,我體內的璇璣紅玉力量開始衰竭,不取出是死,取出也是死,我最後能做的,只能是以這璇璣紅玉最後的力量,化去溟郁身上的九魂妖血之力,畢竟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見她如我們的爹爹那般走火入魔,她和你一樣,應該去看看更大的天下。

我知道不止在人間,在妖界也有數千萬的兄妹分離,生離死別雖難過,卻也是人之常情,我早就不該在這世上,多出來的這一段時間,已是上天最大的眷顧,我已自知不該多求什麽。

歸長陌手中捏著這一大片樹葉,眉毛開始抖動,盡管面上還是被他壓抑得很平靜。

九魂妖血的事情,原來歸月萌早就知道。

“主上,你才遠行歸來,可要歇息一陣?”

“……不必。”他按著太陽穴,緩緩問道:“溟郁可知道這事情?”

“溟郁姑娘不知,屬下說璇璣紅玉是主上你找來給她的。”

他閉眼,低聲嘆:“那就好……”

溟郁,想起溟郁,他忽然想起來不久前的一件事情,溟郁為得到青冥焰玉,弄瞎了自己的雙眼,在真鷺山的時候,自己感到一生中從未如此害怕過,守在她的身邊,擔心自己一走,她便會命喪九泉,大半夜的時候,歸長陌靠著墻閉眼歇息,卻被她的夢話吵醒。

他原以為若是溟郁說夢話,那肯定是會喋喋不休地說著跟閑溱相關的事情,但是溟郁卻是一直在叫另一個人的名字,另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人。

溫轍,這個人,他從未聽溟郁說過。

溟郁來到黎音域之後,他曾經私底下小心翼翼地問她,溫轍是誰,她當時心情煩悶,但是聽了這個名字,還是為之一振。

原來,溫轍是她以前的哥哥,她原先生活在宮廷之中,卻無一人與她相親近,唯獨她最小的哥哥溫轍會與她一道玩耍,只是後來,溫轍領兵打仗去了,他離開之後,溟郁才十二歲,但是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溫轍。

他記得那日他問溟郁此時的時候,溟郁看著遠方滿是黑雲的天空,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與我有血緣之親的人很多,真正與我親近的人卻寥寥無幾,整個宮裏上下,都如同沒有我這個人一般,原以為憑著那曲《宮商月滿》,多少能讓人註意到我一些,卻不知那之後,便是一連串的家國滄桑,不知道如果我的親人還有誰活著,知道我變成如今這樣,會不會掛念我。”

舉目天下,不見誰稱王,不見誰稱霸,只願所見皆平和安康,天下歸一再無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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