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雨欲來黑雲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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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領著我們進了六道門的山門之內,六道門整個門派分四個堂,分別是禦劍堂,玄丹堂,五行堂,司陣堂,禦劍堂的弟子主修劍法,慕容便是這禦劍堂的弟子,玄丹堂則是主修丹藥煉制,五行堂的弟子主修玄術,以五行術為主,司陣堂的弟子則專註於研究陣法,其中六道門有名的“六絕鎖妖陣”便是司陣堂的弟子研究出來的。

慕容和劉疏淩是禦劍堂的弟子,禦劍堂是六道山最厲害的一堂,也是弟子人數最多的,而雲矜和嗣音則是司陣堂弟子,慕容平日裏不與其他的師兄弟來往,而是獨自一人在後山搭了一個草堂,住在後山的崖邊上,慕容說,他帶我們去找雲矜和嗣音,他們二人會為我們安排住處。

周翯一邊走,一邊感嘆:“原以為建在山上的門派,都不會太大,頂多就汀蘭宮那般大小,再大點的,可能也跟承元宗差不了多少,沒想到六道門這麽大,只是整個門派怎生如此清凈?”

周翯說得倒是不錯,六道門之中,弟子有幾千人,一進門便是弟子平日裏切磋功夫的大廣場,禦劍堂,玄丹堂,五行堂,司陣堂分別在四個不同的方向,但是我們進來之後,練劍切磋的弟子寥寥無幾,零零散散的幾人,也只是以怪異的眼神瞅了我們一眼,便又繼續練劍,慕容說門派之中最近要出大事,但是沒說是什麽事情。

“這幾日是冷清了些,畢竟是門派內部的事務,你們看那邊。”慕容伸手往正東方一指,只見正東方有一紫色房檐的樓閣,共有二層,不是建立於地面之上,竟是靠著法術浮空在天上,只有以輕功才能接近那樓閣。

“可看見了,那間樓閣是掌門在的地方,你們千萬不要靠近,尤其是……”

“哎呀,映風,難得見你從後山出來一次,這幾人是朋友?”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剛要看來人是誰,慕容便已經一下子便轉過身,繞來我們身後,神情很是嚴肅,與那男子說道:“這幾位是邕國來的客人,來這裏小住幾日便走,我為他們安排住處。”

說罷,慕容又給我們介紹道:“這位是莊見老伯,與掌門一同執掌這六道門,你們喚他莊老伯便好了。”

這莊老伯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面色看著雖不算老,頭發卻全部都花白了,他速速掃了我們幾人一眼,對慕容笑道:“映風親自來迎接客人,這可不多見,想必這幾位定然是很重要的客人吧,不如由我來給諸位安排房間。”

他朝慕容笑著,慕容卻不由分說一口回絕:“不必了,他們幾人是雲矜和嗣音的朋友,住雲矜和嗣音那裏就行,不勞煩莊老伯。”

莊見還要說什麽,但是慕容的口氣卻是堅決不退讓,他也只好笑著道:“我正要同掌門議事,你便先帶這幾位下去歇著吧。”

莊見走後,慕容帶著我們往西邊走,走了一截,便見到一片密不透風的竹林,橫在我們面前,到了竹林面前,慕容對我們說:“跟緊我,別走丟了,在這裏走散了可就危險了。”

我聽聞過江湖之中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陣法是以草木布置而成,這裏既然是司陣堂,倒也極為可能以竹子來布陣,我們跟著慕容,看上去不過一小片竹林,慕容帶著我們走的時候,卻是繞來繞去繞了大半天,我本還想將路記下來,走到一半腦子便也變得暈乎乎的,只得緊緊跟在慕容的身後,最後才繞出了這竹林。

繞出了竹林,便能見到司陣堂所在,我不禁感嘆:“這竹林陣法真覆雜。”

慕容不動聲色地道:“但這也是最安全的所在,這陣法結合了五行之術來布置,五行便能生出萬象來,今日這路是這般走,明日又是另一個走法,若你們要出來,要叫個弟子帶著,可都知道了?”

我點頭:“你這下子倒是有點六道門弟子的樣子。”

他卻是很謹慎,小聲對我們說道:“我方才說的話都要記得,不要靠近掌門所在的樓閣,還有,跟莊見在一起的時候,要謹慎一些。”

“為什麽?”

“就是剛才那個莊老伯?”周翯說:“我看他挺和善的啊,要說可怕,那個劉疏淩才比較可怕吧。”

月沐華則冷冷道:“你看見的,未必就是真實的,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還是聽聽人家的勸告好些,省得你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把命給丟了的。”

周翯小聲嘟囔道:“又跟我擡杠。”

慕容四處看了看:“雲矜和嗣音等會兒會來接你們,我要先走了。”

他一路上都顯得有點急促,而且他方才同莊見的接觸也讓我覺得有些詭異,這裏幾乎上沒什麽人,整個六道門,籠罩在一片壓抑之下,不知究竟要發生什麽事情,慕容是那種一旦要保守什麽秘密,就絕對不會說出來的人,所以問他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現下我只希望,能從嗣音和雲矜那裏問出點什麽來。

月沐華跟我也有同感:“這六道門怪怪的,我們現在可以說是甕中之鱉,若是你那朋友要帶人來殺了我們,可謂是易如反掌啊。”

周翯連忙擺擺手:“你,你別這麽說,本來就夠嚇人了,你一說更嚇人,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慕容公子他可是好人,他救過我和方琰的命的。”

月沐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夜我在邕國城外的山上也救過你的命,可我從不見你把我當好人看。”

正說著,雲矜和嗣音便出來迎接我們。

然而,今日兩人都很是反常,本以為雲矜又要熱烈歡迎一番,然後對我問東問西,問我那日去了哪裏,又問我發生了些什麽事情,但是,今日雲矜和嗣音只是來接我們,都只是說了些客套的話,估計是慕容事先知會他們的,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麽,我們三人也只好一路上沈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嗣音說他的房裏住不下這麽多人,便專門清出來一間房間,給周翯和月沐華住,本來也為我騰出來了一間客房,但雲矜則執意要我跟她一起住,我怕麻煩她,說是我住客房就好了,但是見她一直看著我,看著那眼神實在無法拒絕,我也就答應下來。

我覺得,說不定她會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講。

我隨了雲矜去了她的房間,我原以為以雲矜的性子,屋子定然要擺滿許多的小東西,打扮得花裏胡哨,不想進了雲矜的房間,竟比我所想要簡樸得多,不見過多的飾物,不過是一張桌案,一張床榻,唯一的裝飾之物,便是墻上的一幅畫。

她見我盯著那幅畫看,便過來說道:“這幅畫是我畫的,我不大會畫畫,所以畫得也不好看,溟郁姐姐別嘲笑我。”

那幅畫畫了一紙青山碧水,色調倒是極好,可是只見遠青山,近流水,不見人影,不聞花鳥,構圖未免單薄了一些,讓我註意的,是畫的右下角寫了小小的兩個字:子衿,字不大,卻很清秀。

“師父說我是在山水間撿來的孤兒,便以‘子衿’為故,為我起名雲矜,我本想畫這幅畫,送給師父,紀念一下我與師父的相遇,紀念一下這段緣分,但是師父兇巴巴的總板著臉,喜歡的盡是像大師兄,也就是劉師兄這樣的弟子,這幅畫畫得又不好,便沒有送出去。”她看著我,吐吐舌頭。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畫這幅畫,是……”我沒有說出來,她卻看著我,一副硬要我說的樣子。

“沒什麽。”我說:“你們四個堂,可都是一個師父?”

她皺皺眉:“不是,禦劍堂和玄丹堂是由掌門教授功夫的,我們五行堂和司陣堂是由莊老伯教授功夫的,莊老伯布陣的本事很厲害,但是我們只能在私底下叫他莊老伯,當著他的面,還是要叫師父的。”

我點點頭,想進一步問問她,六道門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情,便先隨意說了一句話,試探一下她的口風:“我們當日還在汀蘭宮之中,不想慕容和劉公子便匆匆跑回了六道門,我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今日看來他們都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在這裏住兩日便要走了。”

“溟郁姐姐你們住兩日便要走?”她有些為難,卻不多說什麽,我倒是極少見雲矜也有為難的事情。

這之後,我只同她說了些我們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但是我沒有說劉疏淩刺了我一劍的事情,她白日裏不說六道門的事情可能確是有難言之處,但是,若是六道門之事與龜甲相關,我便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我說要出去透透氣,雲矜便一個人留在屋內,還囑咐了我好幾聲不要走得太遠,不要出了那片竹林,同樣的話,慕容也囑咐過幾遍,看來真是有大事要發生,否則不會在山上的時候,比在山下還要謹慎,這下子六道門的平靜,也不過是暴風雨將來的先兆。

我走出屋子,發現這是一處崖邊,周圍全是茂林修竹,晚上冷風一吹,竹林便沙沙的作響,馬上便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天氣也開始熱了一些,六道門雖是位於山頂,卻要比汀蘭宮溫暖得多,反倒是在汀蘭宮那幾日,外頭日日積雪,到了夜晚便要飄雪,實在讓人冷得不行,我想四處走走看看,無奈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又不能走出這竹林,百無聊賴之際,只得坐來崖邊靜靜心。

到現在為止,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可謂是亂七八糟,離最初我同老虞承諾的,拜師於天鏡宗,一生修道,心存善念,懷蒼生,坐觀天下,已經差得太遠,我下山走了一遭,認識了幾個朋友,上回救周翯的時候手上也多了幾條人命,還差點保不住自己的一條命,也經歷了不少離奇古怪的事情,卻仍未看清楚這紅塵他本來的形貌。

有時候我會覺得老虞的觀點可笑,尚未在這蒼生中走上一便,又怎麽能那麽容易坐觀天下,風雲不驚,不說別的,單說見識,我都遠遠比不上閑溱和月沐華。

想到閑溱,我的心又開始打結,不知道他現下在哪裏,做什麽,也不知道我跟他見面的時候,要跟他說些什麽。

“你在這裏想什麽?心事想多了,臉上可是會長皺紋的。”一個聲音伴著夜風習習,從我的身後傳來。

這聲音,我卻是再熟悉不過了,也正因為熟悉,遲遲不敢回頭看,眼睛只看著前方,一片蒼茫,任何景色都入不了眼。

閑溱,這聲音是閑溱的,但是,閑溱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怎麽,這麽久沒見,就不記得我了?”他幹脆來到我身邊,坐下來。

我不敢相信是他,趕緊揉揉眼睛,不敢正眼看他,然後反覆告訴自己:“你在做夢。”

他笑了一聲,笑容還是溫軟謙和:“原以為你穩重,不想你現在也開始自欺欺人了。”

我緩緩轉過頭去,木訥得半天說不出話,真不敢相信,我一想他,他馬上就出現了,這已經不是巧合了,隨緣相遇,隨遇而安,這簡直是佛的境界。

“你,你真的是閑溱?”我毫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他卻笑了:“我不是閑溱,難道我還是個妖怪,變成閑溱的模樣來逗你開心?”

他越笑,我就越是心慌:“你別笑,你先別笑……”

他又馬上故作月沐華那般的嚴肅狀:“怎麽?”

“我怕你一笑,我夢就醒了,就算是在夢中,能見你一面也是好的。”

他敲了敲我的頭,依舊是白衣流光,風度翩然,雖是逗我,一舉一動卻毫不浮躁,有高貴的氣質留藏其中,是閑溱不錯,不是哪個妖怪變的。

我本有上千句話要跟他說,待到要張口之時,卻不知說什麽才好,便只能以一個連我自己都厭惡的表情,傻呵呵地看著他。

“你這丫頭,這樣盯著我看做什麽?”我倒是覺得,許久不見他,如今看他,可謂愈發順眼,真想這樣看下去,一輩子看下去。

“怕你走了,便看不到了。”我癡癡傻傻說著傻話,待半天回過神來之後,才說:“你原諒我了?你這些天去哪了?”

他眼裏漾著笑意,這笑意,一面溫暖,一面陰冷,我在哪裏見過,卻不是在閑溱的臉上。

“允許你任性,便不許我任性一回?”他的眼光移開我的面龐,看向遠處的蕭瑟山河,剛才還覺得冬意尚存,夜風微冷,現下,我覺得,這滿山滿樹,都是春意盎然的跡象,是我從不曾見過的美景。

“我來,是想問你一些事情。”他這話說得猶豫,我也情不自禁緊張起來,他會問我什麽?有什麽,是一定要問我的?

他看著我,等著我準備好回答,我雙手發熱,前幾日才被刺了一劍的內心此時又恢覆活力,開始沒皮沒臉地亂跳。

“你要問什麽?”

他表情裏面有深意,沈默了一下子,不過一刻,卻是我一生中最漫長的時間,他見我這般模樣,又道:“不過問你一件事罷了,你緊張個什麽?”

“……沒,我沒緊張,只是有點,有點……”有點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想了半天,他向來是有話就說,從不拖延,今日,他卻也沈默許久,卻不說話,看來,這問題他也不好問,這只能更令我緊張,除了緊張,還多了一絲欣喜,一絲欣喜之中,又包含著千萬種不一樣的期盼。

我也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以為我在這天地間,無所欲,無所求,如今看來,我不敢拿起,還是因為怕失去。

“……我想問你……”說到這裏,他又開始不自然地笑:“你既早知我是蘇夜,與我同行這麽長時間,卻為何一直不問我?”

我連人帶心一起木了:“你,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是蘇夜,你死後的兩年我便隨你一起去了,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問我認不認識蘇夜,認不認識蘇夜的畫,卻始終不問,我是不是蘇夜?”

我避開他的目光:“我怕你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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