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道遇險赴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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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巧舌如簧,口若懸河,正支了個架子在街頭說書,說的是我自己的流離往事,周圍過往的人紛紛圍過來,聽我說我自己的故事,圍過來的人裏,有劉疏淩,柳冬青,慕容,周翯,雲矜,嗣音,還有月沐華和閑溱,甚至還有秋由女仙和化作人形的鳳尾鳥,我認識的人都在這裏。

我說上一段,眾人便拍手稱好,最後一段,說我在汀蘭宮被刺死這一段,眾人聽了依舊拍手稱讚,說罷,這些人便紛紛散了,又各自忙活自己的去了,人群中唯有閑溱還站在那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我知道是他。

“客官,書已經說完了,若是要聽,明日再來吧。”

他不走,還站在那裏,我朝他走過去。

所有人都離開了,但我知道他最終會留下來,我拉住他的手,只覺得萬分的冰涼,像汀蘭宮樹枝上的雪。

他轉身,我對他說:“不要走。”

他沒有聽見,漸漸地我開始拉不住他的手,只見一襲白色長衫,在風雨江山之中遠去,留我一人站在原地,身旁伴著一陣清幽的松香。

我驀然睜眼,看見身旁的冰絲帳子,帳子旁坐著一個模樣俊俏的小姑娘,正盯著我看,我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是慕容身邊的鳳尾鳥,她見我睜眼,聲音激動得有些抖。

“溟郁姐姐醒了,溟郁姐姐醒了!我這便去告訴映風哥哥。”

我用盡我全身的力氣拉住她的手:“別去……”

她回身望著我:“為什麽?”

我閉眼:“別去。”

“好,我不去。”她回答得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沒去,在我身旁問我可有哪裏不舒服,我摸摸我心口上的傷,已經沒有了疼痛,憑我自己是沒能力從閻王殿那裏撿回一命的,只能是有人助我。

“我怎麽活過來的?”我聲音很是微弱,腦子此時卻越發清醒。

“哎呀,溟郁姐姐你都不知道,你都昏了五天了,這幾天要不是……”

“小靈!”門口忽然傳來人的聲音,是慕容,這“小靈”大概是慕容給鳳尾鳥起的名字。

“映風哥哥,來得正好,溟郁姐姐已經醒了!”

我躺在床上,看見慕容和月沐華兩個人一起進來了,慕容在鳳尾鳥頭上揉揉:“你守了一天了,下去歇歇吧。”

我看著紗帳,心想這夢做得真是長久,就連鳳尾鳥都有足夠的勇氣,以人形出現在慕容面前了,大概是因為鳳尾鳥雖是妖,但也算是天地間吸風飲露便能助長修為的靈鳥,所以慕容喚她“小靈”。

我睜著眼,月沐華一張白皙,此刻略帶一些笑容的臉出現在我的眼簾。

“什麽時候醒的?”他問。

“方才。”

慕容見我醒了,也就不擔心了,說是去汀蘭宮找些吃的來祝賀一下我大難不死,鳳尾鳥自然要跟著去,月沐華一個人留下來之後,我問他:“你做過夢沒有?”

他鎖了鎖眉頭:“怎地一醒過來便問這般奇怪的問題?我當然做過夢。”

“你在夢中,可有聞過什麽香氣沒有?”

他見我問得急切,便也認真起來:“夢裏怎會聞到香氣?我看你是糊塗了。”

他將手搭在我額頭上:“不像是發熱的樣子,畢竟你可是妖,若你是凡人,此刻怕已經過了奈何橋了。”

“你也知道我是妖了?”我有點沮喪。

“放心,只有我知道。”他放低了聲音,讓我安心:“還有那兩個偷聽的小鬼也知道一二,不過他們不會聲張的,就算要聲張,諒那兩人也不敢。”

我閉眼,長長呼了一口氣。

我心中有些失落,若是閑溱在,他此刻肯定會來看我,他現在還沒來,說明他不在,盡管在夢裏面聞見那股松香之氣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他在。

“我怎麽活過來的?劉疏淩呢,還有柳冬青。”

他神色嚴肅了些:“那兩人安葬了那老頭,那姓劉的也懺悔了一番,你就等著他過來給你賠不是吧。”

我閉著眼,其實,劉疏淩道不道歉,意義不大,於他不大,於我也不大。

“我是怎麽活過來的?一般人被刺那一劍,怎麽都活不了吧。”我問他。

他沒有看我的臉,而是看著窗外的雪,這時候是黑夜,但是落在地上的雪還是瑩瑩透亮。

“……我這幾日用真氣吊住你的性命,等你傷口自行恢覆,你傷口好了之後,便無性命之憂了,畢竟你是妖,傷口恢覆得比凡人要快上很多。”他說的時候有些猶豫。

“原來如此,那倒是要謝謝你了,我本以為,我這回是死定了。”我的聲音輕得仿若飄在天上的柳絮:“我聽聞,用真氣吊住一個人的性命,損耗真元自不在話下,重要的還是兩個人修煉的內功相似才行,不想你修煉的,也是屬陰的內功?”

他點點頭:“嗯。”

他一直在逃避我的眼神,好像若有所思一般,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覺得今後要好好補償他一番才行。

月沐華一直說,劉疏淩知道自己沒弄清楚真相就刺了我那一劍,他自己也後悔不已,此時又礙著面子不肯見我,讓我好生等著他來向我道歉,我修養了三日,最後也不見劉疏淩來,周翯說劉疏淩忽然接到六道山的飛鴿傳書,說是六道山出了些事情,月沐華一聽周翯所言,便不屑道:“定然是沒臉見人家,便要拍拍屁股回老家躲起來。”

但是,聽聞慕容也趕去了六道山,我覺得六道山可能是真的出事了,而且據說慕容一聽聞六道山出事情,居然還比劉疏淩先一步趕回去,周翯只道:“還原以為慕容兄弟那放蕩不羈的性子,即使是師門有難,也是要慢吞吞的回去,誰知竟比這首席大弟子還急。”

這幾日全是月沐華和周翯在照顧我,不見汀蘭宮中的人,月沐華說,汀蘭宮的人聽聞掌門遭遇變故,全部認為我便是那妖女,原以為這些人會找上門來報覆,結果竟然全都避之不及,唯恐我野性大發傷了她們,如今留在汀蘭宮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只有幾個人願意跟在柳冬青的身邊。

而柳冬青,竟然也在這之後大病一場。

要離開汀蘭宮的那日,雪已經停了,既然掌門已經不在了,便無須去辭行,只是,我要去見一見柳冬青,雖然柳冬青說我們要走的時候無須向她辭行,盡管離去便是,但是,我心中覺得,無論如何,都還是要見她一面。

那日見武陵天尊中毒身死,劉疏淩刺了我一劍之後,後面的事情便迷迷糊糊,還是周翯告訴我,柳冬青在見了她師父那般淒慘死狀之後,猛地吐了一口血,然後便昏了過去,門中弟子四散奔逃,就好像當時的承元宗一樣,承元宗的玉塵天宗死後,門中弟子雖暫時有那凈法小道士做主,暫時接任掌門,但整個承元宗,其實也只是名存實亡罷了。

按照月沐華所說,這便是這些凡人的迂腐所在,全是見誰得勢了,便如那墻頭草,兩邊倒,見誰又失勢了,便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周翯對他的觀點不以為然,說這只是部分的凡人害怕而已,畢竟妖力強大,誰能不顧及自身的性命呢?

最後,還是以月沐華一句“近日來你在汀蘭宮的竈房裏煮粥,將竈房弄得狼藉一片,如今要走了,還不快去收拾幹凈,免得今後汀蘭宮的人來找你麻煩!”作為結尾,結束了這辯論。

我見到柳冬青的時候,她也不比我好到哪裏去,躺在床上,原本花一樣漂亮的臉如今也是毫無血色,她見我來了,勉強起身。

“溟郁姑娘,劉公子的事情,還未曾同你賠不是,他本就是個心性剛烈的人,還望你海涵,莫要追究。”

我搖搖頭:“就算我想追究,真的追究了,也無甚意思……今日我們便要離開汀蘭宮,此番是向你辭行的。”

“倒不知你們幾人離開了汀蘭宮,又要往何處去?”

我想了想:“前日慕容他們接到飛鴿傳書,說是六道山出事了,我覺得,說不定,此番六道山出事,同那龜甲有些關聯,便想去看一看。”

她目色低沈,點了點頭:“劉公子傷了你,他師門有難之時,姑娘卻還是願意去幫他,冬青先代他,謝過溟郁姑娘了。”

她定然也想去六道山,只是當下這副模樣顯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看著她蒼白卻不失精致的臉,搖搖頭:“不是去幫他,你也無須向我道謝,不過是我有一個朋友也是六道山的,而且此去六道山,事情關乎龜甲,說不定也能找出殺害武陵天尊的兇手來,這……才是我去六道山的目的。”

她半晌不語,最後才勉強道:“無論如何,冬青都要在此多謝溟郁姑娘了,冬青向來身子便不是很好,如今病了這一場,是不能陪溟郁姑娘一道往六道山去了,只望溟郁姑娘此行平安順利。”

我回身,想同她說一聲謝謝,畢竟這一路,劉疏淩能如此安分,估計也是少不了她的功勞的,只是,見她滿臉擔憂著劉疏淩的模樣,我忽然覺得丹田之中,那一股熟悉的熱氣又在往上湧。

你此刻還擔心他?若我死了,他才是兇手!

經過上回助周翯退敵的事情之後,我以為我可以很好地控制這莫名其妙的氣息了,誰知道這氣息無來由地從丹田湧上來之時,我仍舊是一陣暈眩,渾身上下一股熱流,我趕緊往後退,要離開這裏,但是,當我清醒後看清了眼前的事物之時,我的手已經牢牢地掐住了柳冬青的脖子。

我渾身一驚,心想方才我明明是在後退,怎生卻到了她的跟前,還死死掐著她的脖子,我趕忙放開,她咳了兩聲。

“我……”這裏只有我和她二人,我不知,也不想同她解釋什麽,只是幡然醒悟之時,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之後我便倉皇地跑出這屋子。

“姑娘,你那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你還是……”

我沒聽完她說的話,她要說的話,我在很多人那裏都聽過,其中老虞說得最多,莫動殺心,方得清平,只是,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會對柳冬青動殺心,我並不討厭她。

月沐華見我行色匆匆,問我怎麽了,我趕忙尋了個借口掩飾過去。

“六道山可能真的出大事了,而且可能跟龜甲,還有殺死武陵天尊和玉塵天宗的兇手有關,我們趕快往六道山去吧。”

周翯連忙點點頭,跟在我身後,月沐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最後朝那屋內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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