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由仙境賦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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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由族女仙看上去比這裏任何一個祭司都要好說話,其實不然,她溫婉和悅的樣子只是一個錯覺,我請求她想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將雲矜他們救出來才行。

而女仙只是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說道:“我秋由族原是神族,近幾年,原先的神族越來越少,有的離開了這片地方,有的回到了天庭之上認祖歸宗,也有很多的凡人尋我們秋由一族,渴望利用我族之力為其蔔上一卦,知得失禍福,後來設了‘驚魂言’之後,大多數凡人,都已經尋不到我族所在了,但也有凡人能穿過這幻境,尋到我們一族的。”

我在底下聽著,心想,竟然還真的有人能毫發無傷穿過那幻境,這倒是不得了,但這種東西,怎麽都要看一下運氣的,萬一雲矜他們幾人運氣不好,那就麻煩了。

秋由女仙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那些能尋到我們一族所在的凡人,若是願意留下,我便以神力,賦予其上千年的壽命,只要在這裏,便可以長生,但若是離開我們一族,也會壽盡而死,若是不願意留下來的,則可以任挑一位祭司,為其蔔上一卦之後離去。”

我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女仙,我們已經尋到了龜甲,無意久留,只是還希望女仙能開恩,救救我們的朋友。”

“姑娘,我方才說了,驚魂言一經布下,便再無撤除之可能,入了這幻境之人,是生是死,全憑造化,看禍福,非是以旁人之力可以相佐的,驚魂言的事情,吾愛莫能助,不過,你們毫發無傷地尋到我族,依我們秋由一族的規矩,若是你們不肯留下,那我可以在這裏,為你們三人,每人蔔上一卦。”女仙說道。

我看了看閑溱,閑溱則對我道:“小溟郁,不如便依了女仙之言,你去蔔上一卦,如何?”

“我聽聞很多人都是葬身於驚魂言之中的,死在那個裏面,就連靈魂都不得轉世,萬一我們不去救雲矜他們的話,萬一他們……”

“哪有這麽容易死?我倒看那幾人命硬得很,尤其是那個笨蛋世子。”月沐華在一旁潑著涼水。

閑溱也點點頭:“你雖從來說不出什麽好話來,但這話倒是說得不錯。”

女仙又問了一遍:“你們三人,可要我為你們來蔔上一卦?此乃我秋由族之規矩,但若你們無此意,吾也不勉強,這就放你們自由離去。”

“但是……”我想最後再求一次女仙,內心裏總是覺得應該再試一次,就在想著怎麽說的時候,一個同星紀一樣祭司打扮的男子端著一個白玉盤子上來了,盤子之上,是一枚龜甲,同我們手中的那枚龜甲一樣。

那個祭司將龜甲拿到我們的面前,我接下了,龜甲之上,刻著一個“震”字。

我們三人謝過了女仙,本想就此離開,閑溱卻執意要我去女仙那裏蔔一卦,這個女仙說話雖極盡禮節,但我並不是那麽想讓她為我占蔔,即使秋由族的占蔔之術無一不精,無一不準,我只是害怕,讓別人看見我的一切事情,而蔔卦,讓你知道未來的事情,也必然要讓為你蔔卦的人知道,你之前的事情。

我害怕讓別人知道,我其實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死了。

“你不想去,那便算了,我去蔔上一卦。”月沐華忽然說道,真是不敢相信,此時最熱衷的竟然是他,我原以為閑溱會上去。

這並不奇怪,有誰不想知道自己往後的日子是什麽樣的呢?其實,我自己也想知道,甚至是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但是,比起我自己知道我的未來,我更想要隱藏自己的過去,我看著身邊的閑溱,從某個點來說,我比他幸運,我不知道我自己的生命有多久,可能久到千歲為春秋,也可能沒那麽久,不過滄海覆桑田,但無論如何,我此生定然跟許多的人是有緣無分的。

閑溱拍拍我的肩:“小溟郁,我們出去等,還是你要在這裏聽那月沐華往後崎嶇坎坷的命格?”

其實經他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些想留下來,看看月沐華這人今後究竟是幹什麽大事的,但是我也能料到接下來的事情,若是我要留下來,閑溱定然也會一同留下來,然後問我:“好聽不好聽?”將我問得尷尬無比,為免去這尷尬,我只好答應閑溱,先出去等月沐華。

經由昏暗狹長的走廊,我們出來之後,外頭竟已經染了夕陽,海面的夕照,遠比很多地方的要意境深遠,閑溱拉我到海邊,說海邊的夕照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到的,我有好多的話要跟他說,這時候,一邊卻又擔心著雲矜他們,便什麽也說不出了。

同他站了一會兒,想起我要說的,也不過就是些小兒女的事情,說了顯得我故作小兒女之態,因此不說也罷,但此時,他也不說什麽,這般站著,難免尷尬。

“你不是瀛仙門的掌門麽?瀛仙門在東海之上,日出日落天天看,所以這海上的落日,於你不算是什麽稀奇事情吧。”

他的臉籠在落日餘暉之下,輪廓分明:“東海的日出看膩了,偶爾看看南海的,也挺不錯。”

“不一樣嗎?同樣是一片海,一個落了山的太陽。”

“自然不一樣,心情不一樣,那麽不管是海,還是太陽,便都不一樣。”他瞧著我,我擡頭,看見他的身後飛起一群白鳥,朝著殘陽的餘暉過去,然後消失在天邊。

“心情哪裏不一樣?”

他似笑非笑道:“在瀛仙門,遠不比在此處自由,心情也自然不一樣。”

我好奇:“你從來沒說過你在瀛仙門整日裏做些什麽,可是督促瀛仙門那些弟子練劍,或是打坐,然後見誰不仔細,便好生捉弄他一番?”

他轉了眸子過來:“在你眼裏,我便是這般無聊之人?”

“你不肯說,我只有猜了,猜的不準,也是常理之中。”

“那你也不同我說你的事情,只說你是西北真鷺山來的,卻不說你在真鷺山整日做些什麽,嗯?”

我想了個折中的方式,同他商量道:“那改日尋個好時候,我告訴你我以前的生活,你也要告訴我你在瀛仙門的日子。”

我猜他此番無故失蹤,便是去了瀛仙門了,只是他不說,他想說的,自然會馬上同我說起,但是,他不想說,我便也不問,並非我不想問,只是我知道,我若問了,他要麽不答,要麽說的也不是我想聽的。

他眼裏含了笑,輕輕松松便妥協了:“好,一言為定。”

“不許賴賬,不許騙人。”我朝他笑道。

我們在等月沐華之際,去四周看了看,閑溱看著此地的風物,道:“不知在這裏,被那女仙以神力賦了千百年生命的人,活在這裏是怎樣一種感受,這麽大的地方,想來也同軟禁差不多了。”

周圍人看我們的視線還是同白日裏沒什麽變化,有故意遠離,有驚恐,盡管我們得到了女仙的禮待,在他們眼中,我們依舊是不速之客,我們走了一大圈,也沒看到有出售食物的地方,這裏的人,每一家,每一戶都是自耕自足,少有金銀的交易,既然沒有金銀的交易,便沒有種了菜拿出去賣的道理。

“這裏雖然看起來像是軟禁,但若是年老之後,來這裏安享百年倒是不錯,天天都可以看見海面上的落日,而且這裏給人的感覺很安詳,所有人都無欲無求,只是還少了一些東西。”我說。

閑溱饒有興致地側頭問我:“少了些什麽?”

“幾道美食,一個佳人。”我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便是小溟郁的願望?”

“怎麽?”

“小溟郁要的倒是簡單,就沒什麽更想要的了?”

“……沒有了。”我因為看見他,又想起了蘇夜,便又加了一句:“我不是什麽胸懷大志,欲要安邦定國,一統天下之人,這點願望,於我來說已經夠了。”

閑溱沈默,微微瞇眼看著我,眼裏似乎隱藏著千言萬語,只是皆作了沈默。

我沒想過能永遠同他在一起,所以,他想說的,我知道或是不知道並沒什麽分別。

我同閑溱走著,見路旁有人在吹笛子,這笛子制作得很是精妙,吹出來的聲音也悠揚婉轉,我們便停下腳步來,聽著這個人吹奏,我聽不出這是哪個時期流行的樂曲,只覺得定是哪個隱居深山的高人所做,天下戰亂的時候,大多樂曲都充斥著浮華,大多樂曲皆是起到了粉飾太平的作用,戰亂的時光,是作不出這等清逸悠閑,返璞歸真的樂曲的。

一曲吹罷,這人站起身來問我們,在這裏站了這麽許久,可是有什麽事情。

我只道:“聽慣了許多繁雜樂器,倒是許久沒有聽過這般純粹的音樂了。”

“此曲名為‘青山浮光’,是析木祭司所作。”這人道。

又是“析木祭司”,我記得,星紀祭司曾經提到過,她名叫雪棠,我問:“這‘析木祭司’倒是風雅之,想必也是個通曉音律之人,只是今日卻是不曾見到。”

他黯然:“析木祭司幾十年前,便已經離開了。”

我並不知道他所說的“離開”是走了,還是不在人世了,但是想想,能成為祭司的,應該是神仙,若是神仙,便是天地同壽,日月齊光,不存在不在人世一說,因此,我覺得那個析木祭司應該是離開了這裏,有的時候,離開比死亡,要令人難過得多。

我沒有多問什麽,閑溱也沒有開口,方才的音律還在我的腦海之間回蕩著,我自小便有這本事,聽過一遍的樂曲,皆是在心中不忘。

我隨意拿了一根木棍,蹲下身來:“我畫一段樂譜,你看看,以笛子的聲音吹出來效果如何。”

說罷,閑溱和那人都過來看我在沙灘上,拿著木棍,襯著這夕陽,寫這一段樂譜。

寫完之後,那人上來看,看了許久,未發一言。

“你寫的這支曲子,不適合以笛子來奏,倒適合以琴來奏之。”月沐華拖著他的黑色長袍走了過來,手中已然抱了一把七弦琴。

“你蔔卦蔔完了?”

他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大好,與其說是不大好,倒不如說是有些尷尬,想說什麽又不能說的樣子,而月沐華卻只字未提蔔卦的事情,而是將琴放下,自己翩然坐於琴旁,指尖按在琴弦之上雙目凝眸,他彈琴之前,總要端正地坐在琴旁,凝眸盯上琴弦好久,方才撥動琴弦。

他果真是個琴癡,見了琴譜,必是要彈奏一番的,正好,我也想聽聽,我自己一時興起寫的這首曲子,彈奏出來是個什麽樣子,順便還存了一些虛榮心,想讓閑溱也聽聽,讓他知道,我也是有一技之長的,不想月沐華頎長的手指按著琴弦許久,卻不作彈奏,我詫異地看著他,他收起了琴,像上次一樣,將琴存放於他那能容天地乾坤的乾坤袋之中。

“怎麽了?”我問。

“你這曲子只寫了一半,理應還有後面的一半才是。”他嚴肅地看著我,像是老師責備學生不認真一樣。

“依我看,這曲子只有一半倒是挺好。”閑溱抱著手道:“況且小溟郁寫這曲子的時候,便只想寫一半,小溟郁,我可說對了?”

月沐華看看閑溱,又看看我,不說一句話。

最後,他搖頭道:“調子再好聽的曲子,若是只有一半,那也是不完整的,既然不完整,那定然就是少了些什麽,改日你將曲子填完整了,再來給我看看。”

那個拿著笛子的人看了樂譜一陣子,然後問我道:“這曲子,可有名字沒有?”

我搖頭:“不曾想過名字,既然是在秋由族的地界譜的曲子,那便叫‘秋由曲’吧。”

他收了琴便走了,自從他從秋由女仙那裏出來之後,神色便一直不好,他走到海邊,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一輪明月在海的對岸,與我們遙遙相望,月沐華的背影,同這裏的風一樣凜冽。

“時候到了,我們去救人吧。”閑溱忽然在我耳邊說道。

“救人?難道……”

他眼裏蘊了笑意:“方才沒有告訴你,這驚魂言也並非完全沒有破解之法。”

月沐華轉過身來,我亦是仰頭看他,難怪閑溱在秋由女仙面前不發一言,原來是心裏早就胸有成竹。

“所謂的驚魂言,是由秋由族布下,卻是由一頭幻獸所掌控,這頭幻獸名曰弒心,幻境之中,所見種種,皆是由著弒心之獸觀摩你內心恐懼而造出來的,月圓之夜,這幻獸法力最弱,若是此時進去救人,當有較大的勝算。”閑溱緩緩道來。

我驚異:“你怎麽知道這麽許多?”

他笑言:“道聽途說罷了。”

他雖說這是道聽途說而來,我卻覺得,我還是信他所言。

“要救人,唯有我們幾人進入這幻境,尋到這幻境之中的突破口,將幻獸弒心逼出來,幻境之中所有被困的人方能得救。”

“所以,要我們進去?”我問。

閑溱點頭,湊近了我一些,道:“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月沐華卻一揮衣袖,道:“既然你在不會有事,那你同溟郁進去便可,我便在外頭賞賞光。”

不等閑溱回話他便要走,我估計得不錯,他定然是心情不好,而且心情不好的來源,必是那女仙為他預測的未來令他煩惱,這時候令他一人靜靜,比過去好言安慰他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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