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妖域音譜喚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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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孤風在此處,那麽想必周翯所在也不會遠了,讓我擔憂的是,閑溱說以周煐的性子,不會只派一個殺手來追殺周翯,若是孤風成功完成任務,帶回周翯首級獻予周煐,第二個殺手便不會再動手,如今孤風死了,那麽便到了第二個殺手動手的時候,我們要在這之前,找到第二個殺手。

我原以為閑溱所說的“第二個殺手”只有一人而已,然閑溱又敲了敲我的頭,道:“你又錯了。”

我只顧著趕上他的步伐:“哪裏錯了?難不成周煐還讓一群人來圍攻周翯不成?”

他無奈一笑:“這回對了。”

我思考了一陣子,方才想出其中邏輯來,這一群人應當是屬於最後的絕殺部隊,說不定到頭會做出類似玉石俱焚的事情來,我將我的想法同閑溱說了說,閑溱道:“確實如此,到時候,最常見的方式怕就是放火燒山,即便不燒山,也有無數種讓那個膽小世子被困在其中的方法。”

我湊上前:“但是閑溱你這麽厲害,要保護周翯應當也是綽綽有餘的吧,方才這麽厲害的殺手都被你……就地解決了。”

閑溱則淡然地瞧了我一眼:“我曾經給自己立過一個規矩,一天之內最多只殺一人,絕不多殺,今晚上已經殺了一人了,若再殺人,只會助長戾氣,妨礙修為。”他沈思了一陣子:“不過若是我想讓其留下的人遇到危險,說不定我會破個例,但若是周翯,那便算了,頂多施個避火訣,讓他在燒山的時候不至於慘死。”

說罷,他還朝我一笑,我一面還他一個笑,一面想起老虞同我說過的話,同閑溱現下說的很是相像。

他說,我本就是為贖罪而活,平日裏不可隨意動殺心,否則只會助長戾氣,令人永墮無邊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小溟郁,那邊的那個,可就是那膽小世子?”閑溱站住了。

我順著閑溱所說的那邊看過去,只見雜草堆之間蹲坐著一個人,那動作,那神態定是周翯無疑了,周翯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頗為高挑纖細的人,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只依稀看得見一個巍然站立的身影,乍一眼看過去,我以為是女子,走近一看,才依稀辨出是男子,我想這個人八成是周翯身邊唯一幸存的侍從了。

周翯抱著腿蹲坐在地上,見了我與閑溱,才扶著身後的大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帶著哭腔道:“溟郁姑娘,閑溱公子,你們可算來了。”

瞧他的神色,很是淒慘,原先的錦衣華服皆被這密林之中的雜草枯樹給糟蹋得不成樣子,大概是在哪裏還不幸摔了一跤,臉上全是未抹幹凈的泥土,一雙清澈的眼睛就像初見他的那晚上淚眼迷蒙,哭得稀裏嘩啦,我此時竟還心生憐憫,那晚上尚有方琰安慰於他,可是今晚上方琰不在,我又不大會安慰人,我猜閑溱更是懶得安慰,只得寄望於他身邊這個侍從會說些好聽的。

我正想細細看看站在周翯身邊,一直一語不發的那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周翯忽然絲毫不忌諱地扯著我的衣袖,渾身顫抖,正以為他是嚇得傻了,方要先想個好聽的話讓他安定下來,他卻是忽然開口道:“方琰可同你們一起來了?方琰有危險怎麽辦?”

閑溱覺得好笑:“你先顧好你自己再說,這時候你還顧得上別人?”

周翯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暗暗祈禱他千萬不要將我那繡了桃花的衣袖用作揩拭鼻涕眼淚的絲絹才好:“是方琰著人告知我速速離開的,若是方琰有危險,我就算是死上一百回,亦是……不足以報答她。”

“得了,就你這德性,還能用什麽報答她?”周翯身邊的這個男子冷不丁地開口說了一句話,我以為他是周翯的侍從,才會一直在周翯身邊,但聽這口氣,卻像是周翯的老子忽然從陰曹地府爬出來教訓這個膽小兒子,侍從說話的口氣,大多粗厲,而他的聲音,竟如那山間流水,風月朗然,縱然是在罵人,聽起來竟也舒服得很。

“今日你膽子大了,白日同你哥哥爭吵,如今又在這裏作婦人之態,還大言不慚說什麽報答別人,真是笑話!”說罷,他走來我同閑溱的面前,方才他的面目籠在夜色陰暗,雜草叢生之中,看不透徹,如今他一走出來,我才細細看清楚他的長相。

說他俊眼修眉,神采不俗絲毫不為過,眼神之中,似是有情,又似是無情,劉疏淩還曾經背著我道我眉眼之間含妖異之氣,如今見了他這副上挑的眉眼,才知道什麽是妖異之氣,他走過來,一身的暗色長袍繡了亮色飛鳥,妖孽一般的眼神瞟了我一眼之後,停在了閑溱身上。

“閑溱,許久不見,你什麽時候也出來沾花惹草了,身邊還跟了這樣一位美人?”他這話中雖是調侃,但他說話的語氣卻極為嚴肅,絲毫不比方才呵斥周翯溫和。

“就說還有誰會來救這膽小世子,原來是你,月沐華。”對付這等嚴肅得跟塊石頭一樣的人,閑溱還是抱著手,揚了揚眉毛,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倒是一點兒沒變,還是同以前一樣打了個光棍。”

“你們認識?”我同周翯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句話來。

閑溱看著我,點點頭:“偶然認識的,這位仁兄平生愛好便是行走江湖,然後調侃身邊帶著漂亮姑娘的人,姓月,名沐華,勉強算是……朋友吧。”

“你還有朋友?”我沒經過思考,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道。

閑溱一下子語塞,看著我嘴角抽動了一下,然而對方也沒有哈哈大笑,而是一臉不屑道:“是啊,原來你也有朋友?”

閑溱目色一沈:“我只說了,你勉強算是個朋友,我可沒說你真的是我朋友。”

那人依舊不笑,表情也如一塊雕刻的木頭:“且不說你我之間算不算得上是朋友,現下你們麻煩可是大了,這整座山都被那群人包圍起來了,你又偏偏立了個古怪的誓言,一日之內只殺一人,到時候可不要指望我會幫忙。”

“說了這半天,我還沒弄清楚,你這時候怎麽會在這裏。”閑溱問。

“你不是說我平生最愛闖蕩江湖?我自然是行走江湖,剛好行至此處,救了這笨蛋世子,還無端聽了他一陣牢騷罷了,若不是我,他此刻早去見他爹了。”

“你說我是笨蛋?”周翯本就哭得厲害,這一聲叫得也是淒厲悲慘,我只得趕緊拉住他,委婉用眼神暗示他這時候最好還是忍忍,雖不知閑溱這勉強算作朋友的朋友本事有多厲害,但若是閑溱真的不幫我們,這人亦不出手相助,我這三腳貓功夫定然是保護不了他的。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幾個熟悉的聲音,聽了這幾個聲音,真不知是喜是憂,是福是禍。

“溟郁姐姐,原來你們在此處,讓我們好找,嗣音方才帶錯路,我們還繞了好大一圈!”雲矜一路蹦蹦跳跳,仿若游山玩水一般來到我身邊,隨即便以萬分嫌棄的眼神看著哭得一抽一抽的周翯,自從她見到周翯起,她一直是這個表情看周翯。

周翯神經大條,沒太在意她的態度,此時已經盡力止住了眼淚:“雲矜姑娘也來了?也是方琰她讓你們來的?”

“是啦!”雲矜故意大聲朝著他說道:“害得人家大晚上到處亂跑的,還被嗣音這笨師兄帶得走錯路!”

嗣音也在後頭,一顛一顛地跑了過來:“雲矜,你小聲些,莫要驚動了方才那些人。”

“什麽人?”我不由得問嗣音。

“我們有麻煩了。”慕容不知從哪裏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出來,肩頭不見那鳳尾鳥的影子,估計是替慕容去探查敵情了。

“這座山已經被周煐的人圍起來了,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的。”他的聲音倒是鎮靜,畢竟他是這裏為數不多功夫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這下子人幾乎都到齊了,只是不見劉疏淩和汀蘭宮的柳冬青一眾人,嗣音很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進入林子之時,周遭一片漆黑,我和雲矜同他們一眾人走散了。”

月沐華又瞟了閑溱一眼:“我看今晚若你不破你的誓言,這群人怕是沖不出那裏三層外三層的防線了。”

閑溱只是輕哼了一聲,沒理睬他,月沐華倒是引得了雲矜的註意,雲矜靠近他身邊,道:“這位哥哥又是誰?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她又湊近看了一看:“啊呀,你的眉毛真是好看,可是你自己描的?你是怎麽描的?”

月沐華往後避了避:“我的眉毛生來便是如此。”

雲矜嘟嘟嘴,聲音中滿是抱怨:“誰的眉毛會生成這樣子?你肯定是描過了!”

這回月沐華幹脆背過身去,不理會雲矜,嗣音趕緊上前,拉住雲矜,把雲矜拉扯回來。

最後還是閑溱開口了:“我有一個法子,可助我們突圍。”

月沐華好像同閑溱有仇一般,方才轉過身去,如今又轉過身來見勢插話道:“讓你出手你不出手,在這裏商量什麽突圍之計,你的本事難道還出不去,硬要在此處幹些拙劣之事。”

閑溱暗笑了兩聲,來到我的身邊:“突圍之計亦是需要些謀略的,這點你可要多學學。”

“哦?那請賜教。”他一副挑釁的模樣,大概是因為挑釁的對象是閑溱,我心中很不是滋味,總想著若是過了此劫還能見得到他的話,定要狠狠調侃一番這個木頭臉。

倒是閑溱以一個親昵的姿勢拍了拍我的肩:“小溟郁,你先別同他這不識趣的置氣,我方才不是將龜甲給你了?你拿出來。”

我拿出龜甲,問他:“難不成你要憑這龜甲來突圍?”

“正是。”

雲矜幾人睜大了眼:“溟郁姐姐你從哪裏得到這枚龜甲的?”

閑溱衣袖一揮,一本正經道:“這些之後再行解釋,且先聽我說這龜甲的玄妙所在,小溟郁,你看這枚龜甲之上的文字,你可識得?”

我當然知道,這上邊便是曾經那曲名動天下的《宮商月滿》,只是,這時候的情形,我不能說出這些來,其實我很是疑惑,當時經我之手彈出的這一支曲子,如今我竟然記不清半點,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將其歸因於我的身體已經不是原來的身體了,可能某一部分的記憶,隨著烈火皆被焚燒殆盡,這解釋看似荒謬且不負責任,但這確實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釋。

“這是樂譜,我大致能看懂。”

月沐華如水流淌一般的聲音又回蕩在耳畔:“你既然知道,那便在出去之後彈一遍來聽聽,如何?”

“我雖看得懂這用奇怪符號寫就的音譜,卻不會彈琴。”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少還是帶了些落寞,但是轉念一想,其實會不會彈琴有什麽關系?老虞也對我說過,我這一生,最好還是少碰那琴為好,只是現在我雖不會彈琴了,但是對於音譜的感知還在,任何音譜,只要看過一眼,便絕對不會忘了它要譜的,是怎樣一支曲子。

雲矜直直地盯著我看,好像我能看懂這音譜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我只得避開她的眼神,這時候我倒更寧願她去盯著月沐華那妖異的眉毛看。

其實我能看得懂這音譜,只是因為以前學琴的時候,教導我的師傅剛好教我認過許許多多種不同符號記載的音譜罷了,當時記載音律的方式雖然已經統一,但還是有很多古老的音律是以獨特的符號來記載的,這些我都還記得,只是關於《宮商月滿》的一切,我都想不起來了。

“小溟郁,你凝聚你體內的真氣,將這龜甲之上的符號默念一遍。”閑溱道。

“然後呢?”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看著一臉僵硬的月沐華:“然後你就看著那邊的冰塊臉臉上詫異的神情吧。”

我雖不大明白閑溱究竟是要做什麽,卻也信得過他,況且如今情勢危急,我也只好如這般一試,盡量將我體內的真氣凝聚在丹田之處,我功夫雖不到家,但這凝氣之術還是練得不錯的,閑溱說上面的音律不必宣之於口,閉上眼在心中默念即可,而念到一半,我忽然覺得渾身開始變得溫熱,睜眼一看,眼前忽然閃過一道水華一般的藍光,那藍光倏忽一現,似要化作一具體物象。

整篇音律念罷,我一停下,林子裏面驟然起了一陣妖氣,方才藍光竟化作一只亮色妖狐,渾身呈水藍色,額上兩道銀眉,雙目不似一般狐貍那般的奸詐,而是呈渾圓之態,它現形之後,便一副溫順的模樣趴在那處,周圍的人皆目瞪口呆。

“是只大狐貍!”雲矜指著趴在那裏的狐貍道:“我還是第一回見藍色的狐貍。”

“這龜甲之上,封存了一部分的妖力,可用來召喚邪獸,每片龜甲之上都封存著一只邪獸的召喚方法,這枚‘離’字龜甲,封存的便是妖狐‘樂呂’的召喚之法。”閑溱說道:“這妖獸並非實像,而是聚氣而成,形態也維持不了多久,況且每只妖獸,只能召喚一回,所以現在便抓緊時間,騎在這妖狐背上,沖下山去!”

嗣音怪叫了一聲:“啊呀,這不是妖精嗎?”

月沐華走來蘭狐貍身邊:“妖精又如何?若你們懼怕這妖物,再自尋出路便是了。”說罷,他第一個騎上了這妖狐的背。

閑溱搖搖頭:“妖狐‘樂呂’行如疾風,可將人帶至想去的地方,你這般急匆匆上去,是想去什麽地方?”

月沐華抱著雙手,道:“南海之畔,下一枚龜甲那那個地方。”

我正想問他是如何知道的,這時候卻情況緊急,容不得多說什麽,便也一同跳上了這妖狐的背,這妖狐體型很是龐大,足足有兩個人加起來那麽高,自然也背得動我們所有人,只是全部坐上妖狐的背之後,嗣音又急匆匆地說道:“但是劉師兄,還有汀蘭宮的……”

還沒說完,妖狐忽然便迅疾地跑了起來,前頭傳來月沐華不耐煩的聲音:“什麽師兄師弟的現在管不了了,讓他們自行想辦法吧。”

面前瞬間起了一陣狂風,吹得我睜不開眼睛,直到這妖狐忽然一躍,躍出了叢林之中,這一躍躍得很是高,可惜今晚上沒有月亮,若是有月亮,說不定手都可以觸碰到月亮所在,我看見我們的底下,果然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燃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想必是等著抓周翯的,然而,所有人只能睜大眼睛看著我們騎在這妖狐背上,蹤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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