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城外小憩變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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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到自己被別人盯上的時候,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行了幾日之後,這些鬼鬼祟祟的陰沈氣息依然在我們周圍,妖物的感覺同凡人不可同論,我雖能遠遠察覺這些人的氣息,方琰卻絲毫沒有感覺,看來這些人絕對是跟蹤的好手,才能連方琰都瞞過。

周翯依舊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之中,不時也拉開簾子同我聊上兩句,所聊皆是各地名勝小吃,他說,宮中的廚子皆是從不同的地域來的,大多是一個地方頂尖的廚子,但是要嘗到一個地方真正好吃的東西,便非得親自去一趟才行,我表示同意。

這回雖然慕容不在,但是我依舊還是堅持頭上頂著青竹鬥笠,走在後面,估計閑溱是見我一個人寂寞得緊,便也披了件擋沙的鬥篷,走在我的身邊,他個頭高,不時還幫我擋擋日曬。方琰行在馬車的旁邊,一路上都不說什麽話,不發什麽牢騷。而我同閑溱走在後面,我正愁著要不要同方琰說一下跟蹤我們的黑衣人的事情,閑溱便先一步問我:“小溟郁,可發現周遭氣息有什麽不對的沒有?”

我想他說的大概便是跟蹤我們的人的事情了,心下便想,閑溱不愧是修為高深,這些人離著我們有一段距離,他竟也能這麽快發現,在凡人之中,他的修行也算是翹楚了,既然他發現了,還一副試探性的神情想看看我發現沒有,我當然便不用隱瞞什麽:“有人跟蹤我們。”

“哦?有人跟蹤我們?還想說周遭越發熱鬧起來,想必前方是一個市鎮,既然是市鎮,必有一些當地小吃,不想你一開口,竟說出這麽嚇人的話來。”他好像壓根就沒發現有人跟蹤,是我自己想多了,我只得暗自咬了咬嘴皮。

“那小溟郁你有何看法啊?”他問。

“什麽?”

“就是這些跟蹤我們的人,小溟郁既然發現了,要如何處置?”他定定的看著我。

我盡量壓低聲音道:“能避便避一避吧,這裏離著邕國不遠了,也就幾天的路程。”

他拍拍我的肩:“小溟郁,你看你還是這麽喜歡逃避問題,既然有人跟著我們,那當然就要找個好時候,誘他們現身才行,然後搞清楚他們前來的目的,好好處理一番才是。”

他說得雖對,我卻還是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不知道他們實力高下,若是……”

“現在還在野外,若是進了邕國都城之後,那麽這些人隱於人群之中,便更加難尋了。”他說道:“所以,小溟郁,你想個辦法,讓這些人立馬現身,怎樣?”

“我?”我手指著鼻子,一時傻了眼:“你說現在?”

“那當然,改日我若是走了,小溟郁你一人應對這類問題,也是要你一人來想辦法的。”閑溱攤開手,好像與他完全沒有關系一樣,但是他說得確實不錯,短短幾日,他便看出了我內心的脆弱之處,許多的事情,是我不敢也不想去面對的,更何況,他說到‘改日我若是走了’的時候,我心中不由得湧上一陣蕭瑟之意。

要在進入市鎮之前逼這些黑衣人現身,首先就要搞清楚這些人追蹤的究竟是誰,這些人的跟蹤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的,才能對癥下藥,想個可行的法子出來,我問閑溱:“那天晚上你收拾那只大鳥的時候那麽厲害,你就不能弄個風什麽的,故弄玄虛一番,把黑衣人引出來?”

閑溱嘆了口氣:“正如你說的,那晚上也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看著雖像那世子說的一樣驚天動地羨煞旁人,實際上也只是以蒼雲浮萍之術讓那轎子穩於天上不墜,因為與那妖物隔得尚遠,剛好可以施展我那手功夫而已,哪裏每次都能有這般的運氣?”

最後我想了個實在不成樣子的辦法,我走上前去對方琰道,閑溱肚子餓了走不動路,要停下來吃東西,方琰的眼神充滿著不信任,瞟了瞟我和閑溱,道:“還有幾裏路,便是邕國城外的市鎮了,到那裏歇息不遲,若是走不動,可以上馬車。”

無奈之下,我只得道:“閑溱見方才後邊的水塘處有魚,便想捉一條來,在野外烤了吃。”

周翯聽見了,一顆腦袋馬上從馬車側面的錦紋簾子之中鉆了出來:“好,好啊,難得能吃到這般的野味,方琰,我們便在此歇息一下吧。”

方琰本是不大同意的,但是她看看周翯,只得答應了。

只有後面的閑溱綠著臉道:“你哪只眼睛看見後面的池塘有魚?”

其實,我想的是,這裏的附近都是些雜草和水塘,最是適合躲藏,那些人也就敢離著我們近一些,若是空曠的地方,那些人勢必離著我們很遠,反而不容易確定方位,這下子我感覺到那群人就躲在不遠處的雜草之中,那麽我同閑溱一起,把跟蹤我們的人引出來當場料理了便是。

方琰同周翯在原地休息,我同閑溱去找魚,既然誇下了海口,就算沒有魚,也得給變上一條出來,我這方法看上去既不能引出黑衣人,還耽擱時間,著實低效率,但事實上,意外永遠都在我們想不到的地方,我和閑溱正要去捉魚的時候,走出了一段距離,這地方雜草繁盛,很是適合藏身,果然,我們走過去的時候,旁邊的雜草微微有了些動靜,我還未來得及顧全一下四周,霎時間便竄出來七個手執刀劍的女人,分分鐘排好了陣型,把我和閑溱圍得水洩不通。

這群人的衣服皆是一身白素,唯有一人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裙,執的劍隱隱晗光,一看便不是平常的劍,別的人見了我們,個個皆是橫眉怒眼的,不曉得究竟是同我們有多大的仇恨,唯有她一人,眼神明澈平靜,這種平靜同方琰眼中的平靜截然不同,方琰眼中的冷漠,似是為了保持心與刀尖一樣的鋒利,而刻意去避免世間諸般感情的平淡,而她的平靜,則是看透了世間萬事萬物,時過經年沈澱下來的一種平靜,我猜她便是這幾個人的頭頭。

閑溱此時倒是心情不錯,撫著一邊的雜草道:“小溟郁,看來你的計策奏效了。”

這群人顯然是見我們遠離了方琰與周翯才決定現身的,所以我推論這些人跟蹤的是我們,同方琰和周翯無關,我還推論,這些女人一個個如花似玉,那一個穿藍衣的女子尤其氣質嫻靜,超凡脫俗,既是美女,想必便是沖著閑溱來的,想到這裏,心中竟然還竄起了一陣莫名的酸味來。

還沒有弄清楚情況,這些人之中一個戾氣頗重的便已經開口了:“妖孽,追了你們一路,你們可算停下了。”

閑溱搖搖頭:“姑娘此言差矣,我們走得並不快,且走走停停,怕是還用不著姑娘一路的追趕才趕得上。”

我說:“不知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你們何必一路上追著我們。”

最後還是領頭的那個藍衣女子脾氣好,為她們幾人的跟蹤以及突擊這一連串動作作了解釋:“蒼角山之上,承元宗龜甲失竊一事,有人感知到了隱隱的妖氣在其中,我們師姐妹又曾從六道山的雲矜小姑娘處聽聞了姑娘你曾經同他們門派的慕容映風公子去往一座山上除了一只鳥妖,其間你曾使出妖法助慕容映風公子,我們覺得,姑娘你同承元宗盜走龜甲的妖物定然有聯系,所以,我們只要這位姑娘同我們走一趟,這位公子還請自便。”

閑溱看著我,聲音很是自戀:“小溟郁,原來是你被懷疑了,還以為這一群貌美如花的佳人是沖著我來的。”

我仔細想了想這之間的邏輯,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來,我確是在那時候曾使出過法術來,我如今既是妖,那麽法術之中透著點妖氣也是自然,可惜我的術法功夫不到家,也沒怎麽幫上慕容,估計是那時候慕容看見了,也察覺到了妖氣,然後某日被雲矜纏得不耐煩的時候便說出了我會使這法術的事情,雲矜又恰好認識了現在圍著我們的這群人,這群人又剛好是長了心眼的,還順便察覺出了承元宗盜走龜甲的那一瞬間有妖氣,然後便開始懷疑到我的身上來,便一路上追蹤我們至此。

只是,讓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慕容明知道我當時使的是妖法,卻事後完全沒有跟我提起,卻同雲矜說了,還間接地讓一群不相幹的人知曉了。

我解釋道:“我使的並非你們所說的妖法,而是我的師尊傳授給我的陰陽縱火之術罷了。”

那個戾氣頗重的女子依舊是不依不饒:“六道山的慕容所說的,卻是你使那術法之時,他也察覺到一陣妖氣,同承元宗之上的妖氣很是相像,你身上雖察覺不出妖氣,但是能使出妖法的,定然便是妖精,更何況承元宗玉塵天宗的那件事,還有龜甲被竊走,定然也是同你有關的!”

她這麽一說,我倒有種被慕容坑了的感覺,並且覺得他同雲矜說完之後肯定還說了句:“你別告訴你溟郁姐姐是我說的。”當初劉疏淩說我的眉眼之中含著妖異之色,他也是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如今,他又把我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別人。

“司徒,此事只是懷疑,尚未下定論,切不可胡亂言之,況且如今我們還素不相識,我們只是要帶這位姑娘去汀蘭宮走一趟,待師尊定奪。”藍衣女子轉頭對那滿身戾氣的女子說道。

最重要的是,任我再怎麽解釋,依舊否定不了自己是妖物的事實,若是非要解釋,那勢必得把五十年前那些陳年舊事牽扯出來,而那些都是我不願再提起的事情,我看了看閑溱,就好像看見蘇夜站在自己身邊一樣。

我的內心猶如泥潭一般,唯一浮起的念頭只是想問一問蘇夜,若是他,他當如何處理。

閑溱並沒有說話,我知道這時候,就像是在玉塵天宗的房間裏的時候一樣,我只好走上前去,道:“溟郁答應了承元宗的道長,要幫他們找出兇手,道長也應允了,幾位姑娘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便懷疑於我,而且……”

“而且,她要了這龜甲,要了那玉塵天宗的性命,於她而言,也沒什麽好處。”閑溱接了我的話,眼神清淡地看著圍著我們的這些人:“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便是這樣喜歡懷疑別人?”

一時間,這些人都不說話了,閑溱繼續道:“若是我沒猜錯,看你們的穿著打扮,定然是南方汀蘭宮的弟子吧,傳說汀蘭宮皆是女子,修習五行之玄法,以術法高深聞名於整個南方,我說得可對?”

“公子高見,我同師妹們確是南海汀蘭宮的人,汀蘭宮自創派開始,便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幾十年前妖界黎音域騷擾人間,汀蘭宮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藍衣女子說道:“我叫柳冬青,乃是汀蘭宮武陵天尊大弟子,這幾位是我的師妹,這回承元宗的事情,既然牽扯到妖物,那我們便不能姑息放縱,我們不會傷害姑娘你,但只要姑娘同我們走上一趟。”

“你們一口一個名門正派,一口一個不會傷害於我,那若我真是妖物,你們要如何?”我心平氣和地對柳冬青道,她聽之後,便沈默了。

“可是也要替天行道,將我除去?”我問。

閑溱轉過頭來看著我,我這時候卻沒那麽多心思太過在意他的目光:“你們口口聲聲稱妖物不仁,卻也不過是從六道山那裏聽來了一些沒有依據的傳言,便一路跟我們到這裏來,我看,你們汀蘭宮,同承元宗那些不分青紅皂白便懷疑人的小道士也沒什麽區別。”

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溟郁,你何必同她們幾人置氣?”

我往遠方一看,幾個人朝著這邊走過來,走在最前的便是慕容,隨後是雲矜,嗣音和劉疏淩,圍著我們的七個人也讓開了一條路,雲矜先是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看看我,又看看柳冬青,道:“冬青姐姐,我當日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們怎麽還真的跟著溟郁姐姐他們啊?”

慕容走了上來,他直接沒有看柳冬青一眾人,而是來到我的面前:“我們是在下山的時候遇見她們的,當日曾經給雲矜講過在鬥那鳥妖的時候,溟郁你曾經以法術幫我的事情,誰知雲矜便給這幾位說了,我只是隨便說了一句,當時覺得似乎有一陣妖氣,誰知這幾位心思簡直細過我大師兄,便一路追著你們來了。”

慕容究竟說了什麽,我自然不得而知,此時也不需要太過於計較這些事情,閑溱走過來,拍拍我的肩:“你看,只不過一場誤會罷了,你好端端的,怎麽會變成妖物,所以定然是這些人弄錯了。”

方才那個牙尖嘴利的女子看著劉疏淩一眾人,道:“我們跟上來就罷了,無非只是要確認一下她究竟是不是妖物,你們跟上來又是做什麽?”

慕容過去,聳聳肩:“我們哪裏是跟上來的,只不過是恰好順路罷了。”

柳冬青的眼神沔過劉疏淩一臉嚴肅的表情,看向我:“不管是不是冬青錯認了,都先為方才我們的無禮給姑娘道歉。”

劉疏淩看著她道:“柳姑娘倒是明眼人,那不過是我那師弟一時說的玩笑話罷了,請姑娘莫要當真才好,溟郁姑娘與我們同行過一段時間,我對她的為人再是清楚不過了,她定不會做出違背仁義之事來。”

柳冬青淡淡看了他一眼:“有六道山的大弟子做擔保,那自是沒什麽可憂慮的了。”

這種時候劉疏淩會為我說話,倒也是一樁奇事。

劉疏淩和柳冬青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別人都沒有插話的餘地,雲矜見插不上話,便跑來我的跟前:“溟郁姐姐,上次承元宗一別,就好久沒見到你,嗣音什麽故事都不會說,還是溟郁姐姐你說的故事好聽。”

嗣音撩撩衣袖趕上來:“雲矜,我同你說了那麽多神怪故事,你竟然如此嫌棄?”說罷,便以一副苦大仇深的眼神瞪著我,幸好有閑溱及時上來幫我解釋:“溟郁她也不過只是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涉獵得比較多罷了。”

雲矜見了閑溱,盯著看了許久:“這位哥哥可否便是上次在承元宗見到的,站在溟郁姐姐身邊的那位瀛仙門的掌門?”

我道:“他叫閑溱,現在同我在一起調查那件事。”

“唉!”雲矜嘆了一口氣:“上回還想去見見那傳說中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周顯世子,結果周顯世子也沒來,真是失望。”

周翯同方琰就在前方不遠處,我覺得雲矜若是見了,才是真的失望。

柳冬青和劉疏淩兩人走過來,劉疏淩對著閑溱行禮道:“閣下原來是瀛仙門的掌門,幸會,東海瀛仙門行事向來隱秘,如今能得見瀛仙門之掌門,倒是件難得的事情。”

閑溱一副堂而皇之的樣子繞來我的後面,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小溟郁,我不喜歡應付這些,你替我應付了,我先回去找周顯世子了。”他這聲音與其說是說給我聽的,不如說是說給劉疏淩他們聽的。

我一下子更加尷尬起來,雲矜則在聽見了周顯世子這幾個字之後,兩眼放光,硬扯著閑溱的衣袖,問他所說可是真的,閑溱低頭看著她那如饑似渴的眼神,緩緩而不帶感情地說道:“真的。”

雲矜滿心愉悅地隨著閑溱跑過去,嗣音則笨拙地在後面一路追:“雲矜,你們等等我!”

他們說要與我們一同去邕國,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更何況有些還是頗為仇視我的,我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慕容倒是樂得輕松,不過眨眼的時間又不知道去哪了,剩下我同一幫名門正派的人在一起,方才的勇氣瞬間化為了烏有,我大跨步向前走去,只想追上閑溱他們,只聽得遠方傳來一聲尖叫,是雲矜的,想必她是見到她日思夜想的周翯周顯世子了。

往後的幾日,我大多同閑溱走在一起,一路上都不見慕容的蹤影,嗣音一路上都在忍受著雲矜發牢騷,不時安慰兩句,而劉疏淩和柳冬青聊得頗為投機,皆是聊一些名門正派之間的事情,我過於依賴閑溱,不知道若是那日,閑溱真的不在我身邊了,那時候我會是個怎樣的落魄模樣。

五日之後,到了邕國城門外,但是這裏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周翯見了,忽然便從馬車之中奔出來。

邕國上下,皆披麻戴孝,我們聞言:老國君於七日之前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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