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吃黃油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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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泓的記憶裏,季修白從未在晨起後就飲酒。今天例外。這個時間他應該快要到公司,再過十分鐘就是固定的晨會時間,他從未缺席。今天例外。他也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她,驚愕、質疑與憤怒。

她迎著他的目光回望。男人原本要出門了,西服還提在手裏。雪白襯衫漿燙得筆挺,穿在他身上顯出了銳利的棱角。

威士忌酒杯重重地扣在桌上,玳瑁袖扣彈到地毯裏,悄無聲息。她眼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雖然他嘴角含笑可她很清楚他的憤怒沒有減少半分。

“你倒是全心全意為他。”他迫近她,聲音繃得很緊,近乎咬牙切齒,“你花費了什麽樣的代價才換來這樣的機會?”

陶泓確實不知情況如何,但看季修白的模樣卻是心安了幾分。她沒有挪步,任由他的憤怒撲面襲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季修白冷笑,“我從未小看你,陶泓。從來沒有。記得我教你開車,剛學會你就要開山路。彎道又多又急你也沒怕過,這是骨子裏的狠勁。現在你拿它來對付我。陶泓,你真以為我這麽好相與。”

她隱隱擔心他情緒失控,雖然這概率很低,但是倘若有個萬一,她肯定無法保全自己。她深呼吸一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現在是早晨八點剛過,十五分鐘前我還在睡覺。”她的視線定在他襯衫的第二顆鈕扣上,“你發火發的沒有來由。剛才的問題你問十遍,我也是不知道。”

季修白漸漸冷靜下來,卻仍是盯著她的眼看,“你堅持裝傻,我也奉陪。”這時伸手拔了拔她的發,嗤笑一聲,“他的案子有人過問了。”

即使是有了心理準備,然而在聽到時她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狂跳起來,呼吸也有了片刻的停滯。這樣細微的變化沒能瞞過他的眼睛,他逼近一些,“可是你別高興得太早。你們不會永遠這樣運氣好。”

陶泓苦笑著,反問道:“你先前和我說的會為他請個好律師,也只說著哄我而已。既然你從來都想毀了他,那就不必再裝好人。你什麽都不做,我仍感激。”

季修白輕笑出聲,“感激?我不需要這種廉價的感激。”隨即恨恨道:“我不過放你兩年,不,還未到兩年。你和他在才多久?抵不過我們在一起的零頭。你卻為了他,聯合外人來對付我。”

“不是什麽都可以用時間來考驗。”她臉上浮起一絲厭倦的神情,“自以為是的感情最靠不住。”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輕飄飄的一句‘自以為是’就抹了去?”季修白扶住她的肩膀,手指滑過她的裸露的頸項。他的指尖冰涼,蛇一般地在她動脈上游走著,“我一直舍不得傷你,可是你怎麽能這麽絕情?我什麽都順著你,只那一次不如你的意,你就全盤抹殺了所有。陶泓,這對我不公平。一點不公平。”

男人的氣息再次包圍了她。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的擁抱,肩膀與肋骨被勒得生疼。她眼眶酸脹地任他抱著,聽他說著話。他從未這樣失態過,語無倫次,邏輯混亂,到了後來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連著她的靈魂也都被牽動,感受到由他身體裏彌漫出來的悲傷。有些難過。

可也只是難過,卻再沒有共鳴。

之後的幾天便再沒有見到他,家裏的仆傭從來是一問三不知。通訊被人為地掐斷,她像只被罩在水晶鐘裏的蝴蝶般與世隔絕。

倘若她神經敏感又纖細,這時大約會被疑惑與苦惱折磨得神經衰弱。可她很清楚,既然變故未到眼前,最好是靜靜地蟄伏等待。

再次去治療時也未見他來,似乎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診療室裏十分安靜,連護士不知何時出去了。吊完點滴還需要不少的時間,她由包裏翻出書來閱讀。看完十幾頁便覺得疲累,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聽到推門聲時以為是護士,然而嗅覺卻在這一刻忽地靈敏起來。好香甜的氣味,唔,是奶茶!

生理反應是最直接誠實的,雖然現在她眼皮子沈得掀都掀不開,但並不妨礙口水旺盛的分泌。聽覺也變得靈敏起來,瓷杯、瓷碟,還有勺子,叮叮當當地悅耳。奶茶倒在瓷杯裏,香氣愈發濃烈了。

還有什麽?剛烤的黃油餅幹!

她努力地撐開眼睛,眼簾上卻像是墜了鉛塊一樣沈重。意識與身體狠狠搏鬥一番,終於撬開了一條縫。

好奇怪,這裏也不是手術室,為什麽這位醫生穿了件深色的洗手衣?而且看起來尺寸明顯不符啊。

她的心跳突地加快了,手臂撐著自己想要坐起來。可是不知是不是躺了太久有些使不上力,人沒坐起來反而碰掉了手邊的書籍。

精裝硬殼書砸在地上動靜不小,那人終於轉過身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還有那略帶無奈的口吻,“還是這麽不小心。”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彎腰揀起書放在她膝上。她仰起腦袋看著他,眼眶裏蓄著一包淚,嘴唇顫動著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邵硯青這時曲膝,視線與她的持平。她擡手摸他的臉,像是要確定他真的在自己的面前。他的體溫、他的氣息,還有他輕輕落在自己掌心的吻,這些都是真實的。

陶泓再忍不住,緊緊抱住他‘嗚’地一聲哭出來。邵硯青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低聲哄她。她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一樣,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高一聲低一聲地哭泣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受的壓力全都宣洩出來,恨不得緊緊地掐住他質問:你去哪兒?一聲不吭地就消失了,直到現在才回來?不許走,再不許走了!

邵硯青被她掐得生疼,忍著不吱聲。可是她情緒波動太過厲害,紮著點滴的那只手回了血。他這才開口:“噓,小聲些。”他摩挲著她的手背,“我好不容易混進來,你別把我暴露了。”

陶泓一下便噎住了,咬著唇不敢出聲,可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邵硯青嘆了口氣,起身去尋紙巾。陶泓扯著他的衣擺不肯他走,拿袖子抹抹就濕了一大片,“站著,不許走。”

邵硯青捏了捏她的手,問道:“奶茶和餅幹還要不要?”陶泓又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松開了手,堅定地說道:“都要。”

奶茶捧在手裏時還有一份不真實的感覺,陶泓有些恍惚地看著他,問道:“你怎麽來了?”他拆開杏仁酥的包裝,將酥條掰成小塊,“知道你想我了,所以就來了。”他擡眼看看她,含著笑,“本來想帶杯子蛋糕的,但不方便。”

她又叭嗒叭嗒掉眼淚,“外面的飯真難吃……”他哭笑不得,“回家給你做好吃的。”她馬上翻舊賬,“說好給我做香辣牛肉面的,到現在我也沒吃上……”

= =|||:“好,好。回家就給你做。一定給做。”

倘若這時有第三人在場,肯定要揪著這對野鴛鴦咆哮:知道現在什麽處境嗎你們!還在聊吃的聊個沒完!你們得虧是人,要是兩條魚早特麽被水煮了!

好在久別重逢後的激動勁過去,陶泓的智商上線,“你從哪兒溜進來的?我們是原路出去嗎?”說著就要拔點滴,“時間不多了。”邵硯青抿了抿唇,按住她的手:“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見她狐疑地看著自己,他湊近些低語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們就算從門口大搖大擺地出去,也沒人攔著。”

陶泓震驚了,“真的?”

小廚子從來不會騙她。他們最後雖然不是從正門大搖大擺地出去,卻也是一路暢行沒人阻攔。

邵硯青的車子停在後門拐角的小巷子裏,車子的外觀灰撲撲的,可內裏卻清理得十分幹凈整潔。陶泓爬進後座,有些緊張地左右看看。目光掃過車子的後視鏡,看到了上面掛著的那個如意結,一時間竟呆在那裏。

他發動車子,沒有回頭,“想睡的話就墊著我的衣服。你腳下有兩個袋子,紅色的裏面是毛毯,藍色的裏面裝了吃的。”他們的目光在後視鏡裏交匯,“很快的。我帶你回家。”

車子駛上高速後她的心才慢慢地定下來,腦子也清醒了許多。車窗外的景色飛閃而過,連回顧的機會也沒有。她蜷在後座,厘清思路的同時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滑下來。

邵硯青放緩車速,柔聲說道:“把車窗升起來吧,風太大了,吹得眼睛疼。”她捂著臉,悶悶地說道:“硯青,找個地方停車好不好?”

他立刻緊張起來:“你不舒服嗎?”

“不是。”她雙肩微微顫抖著,似哭似笑:“我就是想親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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