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吃燴魚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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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泓和母親下樓的時候沒有看到家裏的另外兩個男人。

陶媽一撇嘴,“你爸一大早爬起來就說要去逛逛,小邵陪他去了。也不知道到哪裏逛,現在還不回來。”又說,“小邵給你留了飯,趕緊吃去。”

小廚子給做了南瓜小米粥,用素油煎的豆腐皮卷切成一口大小,裏面包了木耳金針香菇和鹹蛋黃。

陶泓喝了兩碗粥,把腐皮卷吃個精光。把碗扔進洗碗池裏就要戴膠皮手套,陶媽轟她出去:“病剛好就逞能,一邊去。”她哪肯,“就洗兩個碗,有什麽關系。”

爭執不下的時候兩個男人回來了,小廚子耳聰目明,一放下東西就躥了過來。這家夥幹慣了廚房的活計,又實在能見縫插針,等他嘩啦嘩啦地刷碗時,兩個女人才發現他居然連圍裙都系上了。

黃白格子底的圍裙,正中間一只肥碩的蛋黃小鴨。

“叔叔剛剛給我買的。”他笑著解釋,“手套也是,裏面有加絨的。”

陶泓立刻就知道這倆男人大清早出去幹嘛了。她爸也是居家好男人兼持家小能手,據陶媽說每旅游到一處,放下行李後陶爸第一個要找就是附近的超市和生鮮市場。雖然也會去當地的店裏吃些特色美食,但多時卻是買回食物在短租的套房裏自己煮東西吃。

中國人什麽都好將就,就是吃這方面不能馬虎。沒菜都能自己種了,飲食不合口胃就必須自己動手。最經典的事就是開始旅游的那年老倆口去英國玩,連著幾天被炸魚薯條洗禮。最後陶爸怒起,跑去當地的中國鋪子裏買調味品,再去拎了蔬果海貨回來。一盆香噴噴的香辣燴全魚煮出來,樓上樓下的大小洋鬼子跟土豆似地滾出來求分享求搭夥。

陶媽說起來很不屑,“就他那手藝,也不過是把魚洗幹凈了切切,放點佐料生菜什麽的下去一鍋燴了,沒什麽技術含量的菜也就哄哄那些洋鬼子。虧他們還吃得挺高興的,連土豆塊都沒剩下。”

陶泓這兩天吃得寡淡,聽她媽媽這麽一形容卻是口水都要下來了。眼巴巴地看著小廚子,後者正專註地擦碗碟,沒有收到她如饑似渴的求助電波。

陶爸過來趕人,“出去出去,別在這裏添亂。外面就是商業街,趕緊陪你媽逛街去。”很嫌棄的口吻,可同時又飛快地從口袋裏掏了張卡塞到她手裏,悄聲說:“老密碼。”

= =

到底是以為她有多窮……

逛街的時候陶媽和女兒抱怨:“……所以說生兒子有什麽用?整天給氣受,說他還不高興。一不高興就吹胡子瞪眼,你爸難得生氣的人,都被他氣到了。”

陶泓不好說什麽,只是低頭摩挲著咖啡杯外的隔熱紙。陶媽約是被憋得不行,問她:“你什麽意見?”

她想了想,說:“陶隱那脾氣,您和他硬著來肯定不行啊。而且現在他正在勁頭上,跟叛逆期的中二少年似地,您越反對他越得勁。我看您和爸爸都別搭理他,讓他自個兒美去。”倒是一點不提季楠和再再。

陶媽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麽德性,卻又忍不住埋怨:“那女的也是,說了不再和陶隱來往了,可那小子去找她,她倒是從來不拒絕的。”

陶泓驚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媽,您找她去啦?”這要是被陶隱知道了還不反了天?那家夥可是拍著胸脯和人保證著說家裏沒問題的,這麽被拆穿可太難看了。

陶媽剜她一眼,拿手指頭戳她額:“看看,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串通一氣。”又嘆了口氣,“那天也是無意中碰到了他們在一起,後來你弟弟先走了。我還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和她說話,人家自己倒過來了。”

陶泓松口氣,“您別生氣,其實季楠人是不錯的。”本來還想說人家開始是被陶隱纏得險些神經衰弱,轉念一想又作罷。父母畢竟是父母,自己孩子再有錯也是自己孩子。

“人是還可以,說話輕聲細氣的,孩子也教養得不錯。”陶媽蹙眉,“我也不是那麽不開化,但是有些事我和你爸真接受不了。雖然說現在小年輕談個戀愛結個婚都跟玩似地,可有了孩子就不一樣啊,得多為孩子考慮。”

“您這想法我不讚同,那男的要是吃喝P賭毒的,那就是個火坑,不跳出來等死啊。而且季楠那事,說真的她也是冤得很,我聽了都想掄巴掌扇她前夫一家。現在她一個人帶孩子過得不也蠻好,也支撐起來了。不說別的,她這樣勵志我是很佩服。”

陶媽白眼一眼,“哦,什麽時候和她這麽熟了?我都沒發現你被人家策反了。小特務。”見女兒不好意思地笑,心裏也頗有感觸,“道理我都懂,人倒真是挺好的。離婚撂現在也沒有什麽,關鍵是她帶了個孩子。你說說,要你弟弟真和她在一起組成了家庭,以後一起生活肯定少不了矛盾啊。”

陶泓莫名奇妙,“有什麽矛盾?他們挺好的呀。”

一句話又暴露了。

陶媽一臉‘我就知道你是站他們那邊的二五仔’的表情,“你還年輕,沒想得透。孩子跟著她,被她帶大的不假。但血緣這東西斷不了的,她那前夫隔三差五來看看,暑假寒假地帶著這裏走走那裏逛逛,孩子媽媽要不要跟著?不跟著,心也掛著呀。這一牽扯可不是一時半會兒,是一輩子的事。你弟弟我還不知道,他那臭脾氣那鬼心思,打小就自大慣了的,眼睛裏半點沙子也不摻。這些他都忍不了。”

果然還是當媽的了解兒子。

當初陶隱追季楠前還真是和自己天人搏鬥了一番,在下手前就把自己虐個千百遍。陶隱條件好不假,但這貨的驕傲自負和大男子主義也確實讓人受不了。開始追人孩子媽的時候簡直是一路死纏加一路打臉過來的,修煉到現在臉皮厚得堪比城墻拐角。

陶泓斟酌了一下,說:“其實您沒發覺,陶隱這兩年也成熟了很多麽。”

陶媽笑了,“我看出來了,你是想給他們說好話呢。怕我拆散他們啊。”聲音裏掩不住廖落,“我和你爸沒那麽刻薄。就是……怎麽說呢,大概是年紀大了,想到他們以後過日子折騰的,心就有些累。”

陶泓笑不出來,“怎麽會折騰呢?”

陶媽摸摸她的腦袋,又稍用力些按了按:“結婚過日子不像談戀愛,沒什麽掩得住的。什麽都攤開來,暴露出來。關系更緊密了,靠得也更近。可人又不是拼圖,不可能嚴絲合縫地對得緊。總有缺一角漏一塊的地方,那就得織補啊。兩個人在一塊兒,得慢慢地調整自己。再後來有了孩子,修補的過程就更快了。當然,也有可能漏的縫更大了。最後補不了,相斥了,就分開了唄。”這時看女兒閃星星眼,忍不住笑,又搖頭:“陶隱他是不知道。結了婚後才是難過的坎,他能不能跨過去。不僅是他,還有那孩子媽。在一起生活了肯定有摩擦的地方,時間久了才會知道。那個時候他心裏又會是個什麽想法?以後他們要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會是個什麽情況?”這時停頓一下,似乎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回憶,“雖然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就是自己的十個手指頭伸出來都有長短。難免會有偏心的時候啊。”

陶泓想為弟弟辯解兩句,但不知道為什麽搜腸刮肚也沒拼湊出幾個字來,只好說:“您想得太多了吧。”

“是你們想得太簡單。”陶媽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你少摻和他們的事,我和你爸爸心裏有數。”

陶泓本想說人家季楠要不要他還兩說呢,聽陶媽這麽一說倒不敢開口了。

回到家就看到一老一少在下棋,跳跳棋。

邵硯青眼尖,看到她們回來立刻就站起來,端著張笑臉迎接她們。陶泓心想倘若她們這時大包小包地進來,他恐怕會更高興,立刻撲過來幫著提東西。

陶媽掃了眼棋盤,笑了:“興致蠻好的嘛,我以為你們在下圍棋。”邵硯青不好意思:“是我太笨了,不會下圍棋。”

陶爸一邊收棋盤一邊說挺久沒玩跳跳棋的了,懷念得很。一邊說一邊沖邵硯青打眼色,後者馬上心領神會地說去廚房看火候。

陶媽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你說他老實吧,該精明的時候是一點眼色也不落呢。”陶泓呵呵地笑,“我爸不也是這樣麽。”又親熱地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我當您這是誇獎他了。先替他謝謝您。”

中午是陶爸做的,小廚子打下手。早上買了條大魚,魚頭拆燴做了幹鍋。魚肉片開,一半煮香辣魚片,一半揉了濕澱粉幹炸當下酒菜。陶爸在廚房裏忙得風生水起,邵硯青只管切配料遞盤子。

合格的準女婿應該專註當陪襯當足三十年,絕不敢搶岳父風頭。

陶爸喜歡小酌,邵硯青取了老爺子留下的茅臺。陶爸看一眼就直擺手,“不喝這個不喝這個,高粱酒就好。”回頭和妻子談起時直抹冷汗,“我的天老爺,幸好我機智地多看一眼,四十多年的茅臺啊。這糖衣炮彈可太下血本了,真喝下去了,他叫我爸爸我是應好還是不應好。幸好沒喝,幸虧沒喝。”

邵硯青是不知道這些的。他本就不好酒,老爺子留下的好茶倒是早早喝完了,就是各式的酒一瓶都沒動。這傻孩子聽未來泰山說喜歡喝高粱酒,吃完魚抹了嘴就往外跑,扛回兩箱金門高粱。陶媽直皺眉,但陶爸的馬屁這算是拍上了。

陶泓私下取笑他,他倒沒不好意思,“陶叔叔人很好,我們很談得來。”她問他談了些什麽,他卻忸怩起來不肯說,逼到她出手呵他的癢,他才老實交代:“叔叔說你不會做飯也不會做家務,讓我多擔一些。”其實陶爸和他說了很多很多,但歸結起來就一句:好男人要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我和你阿姨結婚這麽多年,她洗碗的次數不會超過五十次。

邵硯青想起陶媽保養得白白嫩嫩的雙手,拉過陶泓的手摸了摸,又親了親。她被他弄得莫名奇妙,“幹嘛?”

小廚子不說話,只瞇著眼睛笑。

作者有話要說: 先道個歉,這周開始進入忙碌高峰。 有可能更新不及,我盡量存稿箱,一般在早上十點左右更新。倘若沒有更新也會在回覆或是文案通知。

QAQ,下次絕不在年末開文了。

話嘮個:

在父母的態度問題上,陶隱有選擇性地隱瞞了。

陶媽的態度也代表了大多數的家長態度。大多時候是社會環境的壓力,以及自尊心問題。通常情況下父母都不太願意自己的孩子找再婚人士作為對象——唔,對方條件特別好或是有所圖的時候例外,當然這不是絕對的。

雖然說看人品看人品,但人品這種東西就和人心似的,要相處後才知道。不然也不會有‘以貌取人’這詞了,畢竟外貌是人最直觀的反應,也是接觸的第一印象。

所以陶隱的路比小青艱難很多。不僅僅是家庭的問題,他和季楠本身也要克服很多自我因素的影響。至於陶媽說的要多為孩子考慮,是在她那個年代的人的一貫思路,雖然她也承認有例外情況。

嗯。家裏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正好湊成個好字。結果都是好事多磨啊。

附帶說一句,陶爸還是眼尖的,不然這瓶茅臺喝下去,大約真的女兒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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