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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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上方艾本痛苦萬分地捂著腦袋。費席瞬間凝然沈下臉來:“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就由我來執行!”

說著,費席緊握著手中的長矛沖上前去,然而就在長矛刺落的瞬間,卻被艾本一手抓住,看著艾本抓著長矛末端鮮血流淌的手,費席一怔,隨即松開了手中的力度。

那頭,艾本用失色的瞳孔冷冷地註視著他,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沙啞:“你已經殺了我最重要的朋友,現在,你還想再奪走我在世上唯一重要的妹妹嗎?”

“艾本!”費席震驚地望著眼神近乎死灰的艾本,他忽然明白,艾本已經是徹底失去了神智。“清醒點艾本!”

費席眼裏有一閃而過的心痛,他痛心疾首地吼道:“你是殲兵衛神判局神儲長艾本!我最引以為豪的搭檔,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麽狼狽不堪的模樣了。”

聞言,艾本的身體顫了一顫,他松開手,如同機械般緩緩回過頭,看到身後抱著伊內索的屍體像丟了魂魄般眼神空洞的妹妹,那具身體仿佛站立不穩般搖晃了下,他啞著嗓喃喃道:“到底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

艾本低下頭,怔怔地註視著自己的雙手,回想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一想到就是自己用這雙手重傷了伊內索的心臟才促使費席趁機殺了他,頓時沒由得慘然大笑,笑著笑著竟淚如雨下。

“我所做的這一切根本毫無意義!”

一開始就錯了啊!

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進入殲兵衛神判局……

那樣的話伊內索也不會躺在冰涼的地上……

艾奈也不會說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話。

這一切,竟然是他咎由自取的……

每每想到這,艾本便用手捂著自己的臉,笑得格外淒涼而諷刺。

“呵呵呵……我的搭檔費席啊。”艾本的肩膀劇烈抽動了起來,那只捂在臉上的手慢慢地拉下,露出一張滿是淚水卻格外扭曲的面孔,他嘴角掛著瘋狂的獰笑,眼神變得冰冷而駭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成為殲兵衛的理由,那麽我就告訴你!”

白色長袍掀開,艾本掏出槍指著費席,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任何企圖傷害我妹妹的人,無論是幼萊,還是人類,我都不會讓他活下去!這就是——我成為殲兵衛的原因。”

“艾本!”費席紅著眼憤怒地咆哮。他簡直不願意相信,昔日曾經並肩作戰的搭檔竟真的有一天將槍口對準了自己。

“費——席——”艾本也怒吼回應,“在我還能克制自己之前,給我離開,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殺了你!”

昔日友情在此徹底決裂。

費席不甘地咬著牙,片刻後,他忽然沈下雙眸,冷冷喚道:“身為殲兵衛神判局神儲長的我——費席!在此宣布,神儲長艾本叛變,梨絲娜,瑪朵請你們將叛徒艾本緝拿!”

此言一出,立即在殲兵衛人群中引起一片嘩然。

看到梨絲娜跟瑪朵接收到命令走上前,曾在艾本帶領下的殲兵衛們紛紛欲言又止:“等等……瑪朵大人……梨絲娜大人……”

但看到梨絲娜跟瑪朵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那些殲兵衛們便一個個表情沈重地低下了頭。

艾本無視走上前來的梨絲娜跟瑪朵,冷冷地開口道:“我真的會殺了你,費席。”

“那你動手啊!”費席仿佛在刻意激怒著艾本,他的眼底寫滿了對艾本濃濃的失望。

艾本臉上越發猙獰恐怖,他惡狠狠地怒視著費席那張無論何時都正直凜然的面孔,正是那份令人生厭的正直才殺死了伊內索!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比起這個,艾本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你們給我動手吧!”看著走到身旁無動於衷的梨絲娜跟瑪朵,費席再一次提高了音量:“我以神儲官的身份命令你們——神部長瑪朵,梨絲娜!”

而就在這時,梨絲娜跟瑪朵一致朝費席低頭敬禮,齊聲開口道:“恕屬下難以從命!”

“你們……”費席吃驚地瞪大了雙眼,看著梨絲娜跟瑪朵齊齊站在艾本身後,頓時怒不可遏,“難道你們也想背叛嗎!”

“非常抱歉。”梨絲娜黯然失色的雙瞳避開了費席那道熾熱的視線。

瑪朵悲傷地說道:“正如艾本大人為了妹妹成為殲兵衛,我們是為了他才決心成為殲兵衛的。”

費席登時腳步踉蹌了下,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們,忽然悲憤地笑了:“呵呵……竟然是這樣……竟然是因為這些卑劣自私的理由。”接著,費席將失望的目光緩緩移向艾本,一臉慘白地開口道,“你贏了,艾本……”

艾本平靜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他緩緩地放下了槍。

“我對你很失望,艾本!”費席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便丟掉手中的長矛,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色的身影漸漸從小巷裏撤離,最後這條空蕩蕩的小巷就只剩下艾本他們幾道身影。

艾本回過頭看著形如木偶的妹妹,以及躺在地上伊內索的屍體,內心忽然湧起的一股巨大的悲悸將他深深地吞沒,讓他險些再度站立不穩,他踉蹌著跪倒在伊內索屍體的腳邊,忽然兩手痛苦地抓著腦袋仰頭發出撕人心肺地嚎叫:“啊——”

伊內索……他最重要最重視的人伊內索啊!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親手殺死他!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艾奈木然空洞的眼裏再次無聲地流下了淚水。

巨大的悲傷沈重地籠罩著這條死一般寂靜的小巷。

忽然,平地驟然刮起一陣大風,將同樣沈浸在悲傷中還未反應過來的瑪朵跟梨絲娜掀倒在地。

艾本忽然驚恐地擡起頭,卻看見以艾奈跟伊內索為中央旋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龍卷風,將他們兩人隔絕在漩渦的屏障中。恐慌再次爬上艾本那張大驚失色的臉,艾本急忙伸出手,卻被那道詭異的龍卷風彈出一米以外。

“艾奈!”艾本失聲大叫,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但他還是遲了一步。

一道黑色的光圈自艾奈體內彈出,如同某道符陣在上方驟然疊加放大,那道強勁的龍卷風在符陣下方瞬間泯滅,緊接著,那道符陣仿佛被開啟了般將地面溶成深淵般蠕動的黑色,一道又一道蠕動的黑色液體如同具有意識的怪物般攀爬上了艾奈跟伊內索的身體將他們融為黑色的一體,聚攏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圓形,並慢慢升至高空。

“不——艾奈!”艾本幾乎臨近奔潰的邊緣,他瘋一般地躍上高空追了上去。

不要離開艾奈,求求你不要離開!

是哥哥錯了……是哥哥錯了啊!

半空中,那團無盡的黑最終懸浮於符陣下方,隨即是黑色濃郁的結界自四方籠罩,將一切試圖闖入的入侵者通通阻擋在外。

結界內,黑色的光團爆發出無數道黑色的閃電,將昏暗的地面照亮得如同白晝一般,電光四射地擊向空中上方的黑色符陣。

黑色符陣頃刻間瓦解消散,然而黑色的閃電卻帶著毀天滅般可怕的威力依舊在結界內肆意竄動,似乎隨時有可能撕裂結界給予地面毀滅性地一擊。

伴隨著黑色符陣的消散,結界裏電流竄動的黑色光團內,艾奈緩緩地睜開血珀般猩紅的雙眸。

被封印的記憶終於在那具身體覺醒了……

☆、伊內索番外一

一.

“伊內索,爸爸很愛媽媽噢,很愛……”

密布的烏雲將白天積壓得如同黑夜一般,滂沱而下的大雨將天地間沖刷成白茫茫一片。

啪嗒,啪嗒……

一名幼小的男孩在暴雨下空無一人的街道奔跑著,腳下不斷有水花濺起。

“所以今後不論發生事……”

撲通——

男孩忽然在水中狼狽地跌了一跤,但他沒有片刻的猶豫立馬站了起來,迎著風雨打來的方向繼續吃力奔跑,努力睜著被雨水打痛而模糊的雙眼。

那張布滿驚恐的稚嫩臉上流淌著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你都要站在媽媽那邊,始終堅信,並保護好她!”

嘩啦啦——

暴雨依舊在耳邊沖刷。

“約定好了,伊內索……”

男孩緩緩停下了腳步,呆呆地,木然地註視著躺在街角邊淹沒在暴雨中的兩道身影。

鮮血將積水的街道染出一大片可怕的深紅。

“是誰站在那!”

“等等,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

“誰知道他是人類還是偽裝成人類的幼萊,不要大意!”

聞言,男孩的身體激烈地抽搐了下,他緩緩將視線移向那幾道緩步上前的白色的身影,仇恨在那雙失色的雙瞳不可抑制地瘋狂滋長。

懼於男孩可怕眼神下的白衣男子們紛紛舉起手中的長矛相對,厲聲喊道:“回答我,小孩!你究竟是人類還是幼萊?”

啊……果然……

果然是這樣啊……

“果然……是你們殺了我的母親跟父親……”男孩沙啞的聲音像從幹涸的喉嚨裏生硬擠出般。

這個世界上他最厭惡痛恨的——殲兵衛神判局。

“什麽!”殲兵衛們臉上一片愕然。

男孩忽然詭異地咧起嘴大笑了起來,笑聲卻如同哀嚎,那雙絕望地眼裏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我是人類哦,殺了我吧,如果讓我活下去,終有一天,你們會死在我的手裏!”

“什麽……”殲兵衛們臉上再度驚愕,他們怔怔地註視著雨中那道瘦小無助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奔潰倒下的身影,簡直無法相信一個人類的小孩會說出這樣驚駭的話來。

殲兵衛們持矛的手在猶豫,他們本不應該對人類持矛相對,但男孩的話卻如同死亡的陰影一般籠罩在每顆因此不安的心上,致使他們手中的長矛依舊指向那名看起來毫無傷害能力的男孩身上。

殲兵衛們臉上的表情陷入極度糾結,他們大聲辯解道:“小孩,你看清楚了,我們殲兵衛會殺死的只有幼萊,你的母親是幼萊,並不是人類!”

“啊……是啊,我知道……”男孩笑得越發詭異淒涼,他定定地望著殲兵衛們,大雨下那道纖弱的身體搖晃了下,“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哦,你們不僅殺了我母親,還殺了跟我同樣身為人類的父親。”

那一刻,殲兵衛們不該說是震驚,而是被恐懼所代替,他們不約而同地往後倒退了一步:“你到底……”

男孩表情狠戾地擡起頭,仿佛是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我會殺了你們,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便會殺光你們所有的殲兵衛為我的父母報仇!”

仿佛為了響應男孩心中瘋狂蔓延的仇恨,地上那道倒在血泊中的女性身體忽然從地上搖晃著站了起來。

殲兵衛們紛紛駭然失色:“怎麽會,幼萊不是已經被死靈給……”

未等殲兵衛話說完,女子披散濕漉的長發頃刻間便化作無數道利刃穿透了那幾具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身體。

鮮血噴濺了男孩一身,倒映在漆暗黑瞳內是那幾道白色身影接二連三倒下的情景。

他失神地註視著那道從地上站起的女子,忽然,輕輕地笑了。

——“伊內索,爸爸很愛媽媽噢,很愛……”

——“所以今後不論發生事……”

——“你都要站在媽媽那邊,始終堅信,並保護好她!”

——“約定好了,伊內索……”

是啊,爸爸,我們約定好了的……

男孩木然地越過腳下支離破碎的屍體,走到婦女面前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媽媽?”

“不,你的媽媽已經不在這具身體裏了,我是……”女子緩緩轉過身,猩紅的雙眸下似乎有淚水和著雨水流淌而下,“氿蘭”

二.

“竟然把一個快死掉的人類帶到這裏來,你到底在想什麽氿蘭!”平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悅地響起。

好吵……

“十分抱歉,西弗彌代。”

大腦昏昏沈沈,無法思考。

床上,伊內索費力睜開眼,兩眼失神呆滯地註視著那個有著媽媽模樣的女人朝某個陌生的男子低頭道歉,身體忽然異常難受地喘起了粗氣。

“這裏是彌黑蘭的地下城,如果不想我殺了那個人類,立刻將他帶離這裏!”西弗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說出的話也越發生冷。

“我明白。”氿蘭擡起頭,眼神淩厲而冷漠,“這裏是彌黑蘭的地下城,在這裏的只有彌黑蘭,沒有人類!”

聞言,西弗忽然瞇起了雙眼:“什麽意思?”

氿蘭不改淩厲的眼神正色道:“他將成為我們彌黑蘭一員。”

“哦……”西弗的口吻忽然有了幾分玩味,他望了眼床上奄奄一息的伊內索,道了聲,“隨便你。”

丟下話後,西弗便轉身離開了。

“不過淋了一場雨便虛弱成這樣,人類還真是脆弱!”

伊內索視線迷離地註視那道緩緩朝他走來的身影,迷戀地伸出手。

氿蘭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只抓在她衣角上的手,在那只手無力垂下時她忽然擡手握住。

“這樣好嗎?我可是看到你家西弗彌代並不高興地走了出去啊。”不知從何時出現的多厄姆身體在房間內飄轉了一圈後無聲無息地落在氿蘭身後,他瞥了眼半空中那兩只緊緊相握的手,目光不禁多了幾分耐人尋味,“該不會,氿蘭你對這個人類動了感情了吧?”

“……”

多厄姆危險地瞇了下眼:“這可不行啊,彌黑蘭可不能對‘容器’產生感情,像這種沒用的‘容器’要多少有多少!”

拋出鎖鏈一端的彎刀繞過氿蘭的身體徑直朝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伊內索砍去,卻被深灰色地長發緊緊纏繞住。

氿蘭回過頭,眼神冷冽:“如果多厄姆閣代堅持要對他動手,除非殺了我。”

多厄姆臉上劃過一絲不悅,鎖鏈那端的彎刀掉轉飛回:“你在說什麽蠢話,我怎麽可能會殺了你。”

“那麽。”氿蘭忽然在多厄姆面前半跪了下來,“請您對他進行物印。”

“什麽。”多厄姆略一訝異,邪惡地咧嘴一笑,“這種事情不去拜托你們彌代反而來請求我好嗎,我說你是認真的嗎氿蘭?”

“是!”

“哈哈哈……我都可以想象到你家西弗彌代不爽的表情,能讓他不開心的事情我何樂而不為”多厄姆開懷大笑,“可以哦,我答應你,為那個人類物印。”

“是,非常感謝您!”

三.

心臟在灼熱地燃燒,仿佛要將胸口融化……

伊內索痛苦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面對著另一個獰笑的“自己”。

那個人有種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不同的是他有著一頭銀色的長發,血珀般妖冶的雙瞳。

“人類,把你的身體讓給我如何?共用一個身體太麻煩了。”銀發的‘自己’獰笑著開口,手上的指甲變得尖長而銳利。

伊內索註視如同鏡中的‘自己’,臉上始終一片平靜不發一語。

“真奇怪啊,你竟然一點都不害怕我!”銀發的‘自己’將尖長的指甲鎖定在伊內索的喉嚨上,“該不會你以為這都是夢吧?告訴你,你如果在這裏受傷精神上也會疼痛哦,還是說你想試一試。”說著,尖利的指甲在伊內索的脖子劃過一道血痕,流下幾條殷紅的液體。

“你是幼萊吧。”伊內索面不改色的詢問,就連語氣都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動。

銀發的‘自己’先是一楞,再次勾起嘴角獰笑了起來:“是啊,就是你們人類所懼怕的幼萊哦,什麽嘛,你小子似乎並不怕我嘛,有趣!”

“那麽契約成立。”

“什麽!”銀發的‘自己’再次楞住。

“你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伊內索走上前,與銀發的‘自己’近距離地面對面,“和我簽訂契約,然後共用一個身體。”

銀發的‘自己’臉上的笑意頓時全無,他陰郁地註視著伊內索,“為什麽你會知道!”

“我可以讓你跟我共用一個身體,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憑什麽。”銀發的‘自己’不懷好意地張開尖利的指甲,“我說人類,你大概不知道吧,如果我們彌黑蘭將你的靈格殺死,你的身體就會歸我所有,不存在什麽共用哦。”

“我知道。”伊內索擡頭望了眼黑幽幽的頭頂,依舊平靜的說道,“如果你們幼萊想奪取我的身體的話應該不會給我跟你對話的時間,既然我的意識還存在,說明你們並不想殺死我,我說得對嗎?”

銀發的‘自己’惱怒地咬了咬牙。

看出銀發的‘自己’眼中的怒火,伊內索不急不慢的解釋,“你一定在好奇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無所謂,我可以告訴你,這些都是跟我母親簽訂過契約的氿蘭告訴我的。”

“氿蘭那家夥!”恍悟過來的銀發的‘自己’恨恨地磨著牙。

“聽聽我的條件吧。”伊內索朝銀發的‘自己’伸出了手,嘴角彎起的笑意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無聲的哭泣般。

“有趣,那我就聽聽你的條件。”銀發的‘自己’饒有興致地靜待著下文。

伊內索漆黑的雙瞳仿佛凝凍:“我的目的只有一個,為我的父母報仇,但前提是,我需要力量。”

“你想要力量?”

“對,既然你是幼萊一定擁有強大的力量”伊內索冷酷地提高了音調,“那麽,把你的力量給我!”

“呵……”銀發的‘自己’終於被勾起了興趣,他的臉上漸漸爬滿癲狂的笑意,“你想要力量做什麽呢?”

“讓我自己活下去。”

“哈?我沒聽錯吧。”銀發的‘自己’忽然大笑了起來,他笑得邪惡而猖狂,良久,他才勾起唇角回答道,“真是一個自私的小鬼,但是……我喜歡!”

尖利的指甲褪去,銀發的‘自己’握住了那只朝他伸來的手。

那麽,契約成立。

四.

消失吧……令人厭惡的存在……

漆黑的雙瞳覆上嗜血的猩紅。屋頂上方,銀發身影俯身躍落。

憎恨,恐懼,慌亂,最後……哀嚎。

隨著銀發身影竄過之處,鮮血如雨灑落,一道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風中雕謝的花朵隨之倒下。

“該死的幼萊!”看著轉眼間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們,憤怒的殲兵衛紅著眼掏出槍,槍口抵在躍至跟前的銀發身影的額頭上。

砰、砰、砰——

連續不斷的槍聲響徹上空。

被射穿出幾個大洞的腦袋在黑氣的繚繞下迅速愈合,銀發身影咧起殘酷的獰笑:“真遺憾!”

殲兵衛緩緩低下頭,看著被銀發身影尖長的指甲刺穿的胸口,那只持槍吃力對準銀發身影胸口的手頓時被毫不留情地砍斷,剎那間鮮血四濺。

“真惡心!”銀發身影隨手一甩,那道被鮮血浸染的白色身影如同破布墜落,再無動靜。

銀發身影踏過一道道被鮮血染紅的屍體,擡頭望向吐白發亮的天空,那雙好看的眼睛詭異的一紅一黑。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呢牙煉。”銀發身影自言自語地說著。

“真是無聊的人類生活。”自言自語地回應。

“早上好!”

不遠處一名身材高挑,穿著高衩裙的女性朝銀發身影愉快地打招呼,在她旁邊一名身穿學院制服的戴眼鏡男孩手上放著一套整疊幹凈的學院制服。

銀發身影微微一笑,與之前殘酷猙獰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緩步走上前:“早上好,塞媞,格涅。”

戴眼鏡男孩一手推了推眼鏡,將學院制服遞到銀發身影面前:“該上學了,伊內索。”

“是啊,到時間了呢。”銀發褪去,黑發黑瞳的男孩朝戴眼鏡男孩微笑道,“麻煩你了,格涅。”

五.

盛開著芬芳花朵的花樹下,兩道身影一站一坐地靠在粗壯的樹幹旁。

“不去跟同學打好關系嗎?”

“偶爾虛情假意地堆積下笑臉就夠了,同學不就是這樣的關系嗎。”

“還真是孤僻。”

“孤僻不應該是指你嗎格涅?”伊內索似笑非笑地擡頭望著格涅,註意到他眼神有一閃而過的異樣,不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看到一個抱著一堆書本笑著朝他們跑來的一個男孩,頓時那雙黑瞳多了幾分深意,“看來是我說錯了。”

“沒什麽,不過只是這個身體的鄰居夥伴而已,即便靈格被清除,身體的記憶卻還殘留,真是麻煩!”這麽說著,格涅還是走向那個朝他們跑來的男孩

“只是鄰居夥伴嗎……”看著格涅抓著那個男孩的手快速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伊內索勾唇一笑,“看樣子格涅似乎很重視那個男孩啊,是在怕牙煉你一不小心殺了那個男孩嗎?”

體內跟他共享著視覺的牙煉獰笑道:“那我就去殺了那個人如何。”

“那樣的話格涅會傷心的哦。”望著格涅離開的方向,伊內索幽幽地補充了句,“畢竟是重要的人呢。”

體內的牙煉不以為然地‘切’了聲。像想到什麽一樣,牙煉咧起了嘴角:“我說你,在這個世上應該沒有重要的人了吧,既沒有家人,又沒有朋友,孤零零一個,還真是可憐!”

“你這麽說可真叫我傷心呢。”伊內索嘴上在笑,但眼底卻一片荒涼,他擡頭望著樹上繽紛飄落的花朵,艷麗的色彩倒映在黑瞳中卻是灰白,“如果沒有重要的人,我又怎麽會選擇活下去……”

“嗯?”牙煉愕然不解。

伊內索緩緩道:“跟你們幼萊一樣,身為人類的我也很厭惡殲兵衛,從很早之前就很厭惡。”

“哈,那還真是稀奇啊,人類不是一直將殲兵衛神判局推崇成神一樣的存在嗎,你小子似乎跟其他人類不同啊,總讓我感到意外。”

“很早很早以前,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父親曾是殲兵衛一員,他從聖裏羅學院畢業後直接進入殲兵衛神判局後勤部工作,在那裏,他認識了我母親。”

牙煉怔楞了下:“什麽……”他陰測測地勾唇一笑,意外深長地拉長了音調,“那還真是有趣的發展……”

“是啊,人類相信了自稱為神的艾諾爾的話,對幼萊會吞噬掉人類靈魂的說法深信不疑,所以才會產生那麽多無可挽回的悲劇,歸根到底,終究是因為無知,自私,不信任,背叛而已!但是……我父親不同。”

“父親年輕時深深愛著我母親,結果很諷刺,我母親因無意間出現在殲兵衛口中的幼逃離的地方,被誤以為是被幼剛剛吞噬掉靈魂的萊,無論我母親如何解釋,他們都始終堅信著母親就是幼萊,為了避免幼萊的形成,於是,他們開槍殺了我母親。”

“現實是,我母親當時並沒有跟你們彌黑蘭簽訂契約,她只是跟我父親約會途中無意間迷了路,最後,我父親在殲兵衛們打算處理掉母親的身體時發現了她。父親聽完殲兵衛虛偽地解釋時,差點就相信了母親成為了幼萊的說法,只是沒想到西弗會出現在那裏,他揭穿了殲兵衛的謊言,並殺光了在場的殲兵衛卻獨獨留下我父親一條性命。”

“他說他是因為彌黑蘭的請求才過來,被殲兵衛追殺的幼當時並沒有逃離,它只是隱去了身形躲在角落,卻剛好目睹了我母親被誤殺,大概是因為憐憫吧,它找到了西弗希望他幫它跟我母親進行物印,也就是簽訂契約。”

“所幸,我母親當時還有心跳還沒有死去,父親在我母親的性命跟殲兵衛神判局之間選擇了前者,對他而言,他只想讓我母親繼續活下去,於是他聽從了西弗提出的物印的建議,賭了一把。”

“父親沒有失望,‘死’去的母親又活過來了,只不過卻是以幼萊的身份,而那個救了我母親一命的彌黑蘭就是氿蘭……”

“……”牙煉難得地保持了沈默,靜靜地傾聽了下去。

“從我出生起我就知道,我有個疼愛我的父親和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母親,但不論是溫柔的母親也好,嚴厲可怕的母親也好,我都很愛很愛她們……”

“你不知道吧,氿蘭對我而言,就是我的母親哦。”伊內索淒涼的笑容漸漸有了一絲暖意,“我從小就知道了幼萊的存在,並且有了別人所不知道的真實認知。氿蘭她一直都在保護我,一直……”

“我都看在眼裏哦,即便她從來不說,我也能感受得到。”伊內索伸出手,有粉色的花瓣飄落在他的掌心。“所以這一次,我也想保護她,哪怕什麽都不做我也想守護在她身邊,留下她獨自活著承受著失去我們的痛苦我舍不得,所以我要活下去。氿蘭就是這樣,自己的情緒從不在臉上表現,總是用冷漠去掩飾,父親跟母親去世後她一直在內疚自責痛苦,這些,我都能夠感受得到。氿蘭她也許不知道,她是被愛著的……”

“愛?”牙煉很想嘲笑這個對於他們彌黑蘭來說陌生不相幹的用詞,但他卻嘲笑不起來。

“是啊,氿蘭她被我,父親,母親深深地愛著啊,她現在還能夠活在媽媽的身體裏面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知道?”牙煉表情有些覆雜,但一想到氿蘭,心中的疑惑又無數次地釋然了下來。

“知道啊。”伊內索語氣始終如水般柔和平靜,仿佛在講述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跟彌黑蘭簽訂契約的人類如果是以彌黑蘭的模樣被殺死,那麽人類跟彌黑蘭都會化作黑霧散去,也就是一並從這個世界消失,但如果是以人類的模樣被殺死,不過就是人類的意識被抹除,也就是你們彌黑蘭口中代表人類意識的靈格消失,但是身體不會消失,按照契約,身體將作為彌黑蘭的容器。我知道你們彌黑蘭有很多憎恨著人類,不願跟人類共用一個身體,所以會在進入人類身體時讓你們的彌代殺死人類,這樣人類的靈格消失,彌黑蘭也就能將人類的身體占為己有。”

“……”

“氿蘭跟我說了幼萊所有的事情,所以我對你們一點不驚訝。”頓了頓,伊內索又說道,“我想,母親最後一定是變成了人類的模樣被殲兵衛殺死,所以氿蘭才能夠在母親身體裏活下來。”

“為什麽你不恨彌黑蘭。”

伊內索反問牙煉:“為什麽我要恨彌黑蘭?我不恨彌黑蘭,也不恨氿蘭,相反,我應該感激你們,因為有你們的存在,所以才有了現在的我。至少我沒有將初始的本質搞混,既然母親不惜變成人類的模樣也要讓氿蘭活下去,說明氿蘭對於母親來說是重要的存在,而我將會讓母親的心意一直延續下去……對於我來說,氿蘭也是很重要的人。”

體內的牙煉忽然別過臉去:“切……無聊……”

“我要感謝你牙煉。”伊內索揚起一抹溫情的笑意,“謝謝你讓我活了下來。”

黑暗中,牙煉別扭地轉過了身:“你可別會錯意了,一開始我確實是想殺了你將身體占為己有的!”

“但是,我還是活下來了不是嗎?”伊內索依舊是微笑。

“那還不是氿蘭她請求多厄姆彌代讓你活下來的。”

“於是那麽多彌黑蘭中唯獨你接受了。”

“我說你!”被一次次毫不留情戳穿的牙煉忽然惱羞成怒了起來,他火大地咬著牙。

“抱歉,我的錯,不過我感謝的心意是真的哦。”

牙煉只覺得伊內索真誠的話聽起來讓他感到十分不適應,不對,應該是十分怪異,正要兩手抱胸做高冷狀譏笑反駁,卻聽到伊內索忽然話題一轉:“我能問你件事嗎牙煉?”

“什麽?”很自然而然就被帶著走了。

“你們彌黑蘭在找的那個女的你知道她長什麽樣嗎?”伊內索斂下雙眸若有所思地問道。

“哼……氿蘭這家夥還真的是什麽都跟你說了啊……”跟伊內索待的時間長了,牙煉也就漸漸對伊內索有時說出的吃驚內容自發地產生了免疫功能,只是這次伊內索提及的內容卻讓牙煉心情並不怎麽愉快。“為什麽你想知道?”他問。

伊內索微抿一笑,墨色的雙瞳仿佛陷入回想:“氿蘭說過,你們彌黑蘭跟那位大人一直安穩地生活在你們那邊的世界,卻因為那位大人想要找一個女的而跟著來到這個世界,既然一開始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麽你們卻又中途放棄尋找了呢?”

片刻沈默後,牙煉時常戲謔的臉上罕見地多了幾分凝重:“彌黑蘭大部分都沒見過那個女的,真正有見過的只有司汀跟多厄姆彌代他們。”他淡淡地說道,“我們也只是知道那個女的名字而已。”

“塞貝希。”伊內索緩緩道出氿蘭曾在他面前提及過的名字。

“是啊,只可惜我們找到的那些叫塞貝希的女的都不是那位大人真正要找的人。”牙煉忽而又恢覆成先前玩味不羈的模樣,他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為什麽放棄尋找?那是因為那位大人想要找到那個叫塞貝希的女的我們才去想要去找,但說到底 ,對於我們彌黑蘭來說,真正重要的只有那位大人,因此,對現在的我們來說真正重要的是等百年之期一到將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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