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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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一聲稚嫩的呼喚不約而同響起。聲音裏帶著太多濃烈的不舍迷戀。

如同一記錘子重重地砸在艾本回憶的畫面上,裂開了無數紛飛的碎片。當目光接觸到翩然追逐而去的瘦小身影,艾本忽然從回憶的鎖鏈中掙脫清醒了過來。那一刻,他平靜的臉上忽然湧起滔天的憤怒,這些怒氣仿佛都凝化成了實質鋒利的刀片,讓那張俊俏的面孔看起來扭曲而猙獰。艾本朝著艾奈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喊:“不!艾奈,她不是我們的媽媽!”

從她殺死爸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了!

艾本無法忘記,永遠都無法忘記他那天放學回家看到的場景。

怎麽可能忘記……那個如同被血染紅的夕陽……

倒在血泊中的父親……悲傷哭泣無助的妹妹……被黑氣繚繞張開恐怖黑翼的陌生美麗的女子——即便是這樣,他也認出來,即便是這樣……他也認出了那名女子就是一向慈愛溫柔示人的媽媽。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雙高高在上卻又冰冷刺骨的眼神……

他的媽媽,那個溫柔善良的媽媽……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被該死的幼萊,占據了身體!

艾本明白的,他非常清楚明白,自己的媽媽早已經不在的事實。而此刻,那個在人群中湧動遠離的只不過是附身在媽媽軀體內,骯臟可怕的怪物——幼萊!

太可笑了啊!這麽恬不知恥地占據人類的軀體,令人作嘔的怪物!

殺了爸爸後,又想殺了誰,還要奪走他的艾奈嗎?不!他絕不允許,絕不!

艾本不顧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擠過擁擠的人群,瘋一般地追在艾奈的身後。但艾奈卻不依不饒,像發揮她畢生所有的氣力,一邊大哭著呼喚著媽媽,一邊拼命地想要追上在擁擠人潮中漸漸被淹沒的身影。

聽到不遠處傳來艾奈撕心裂肺地哭喊聲,艾本的心也跟碎裂般的絞痛。

不……艾奈,那並不是我們的媽媽……

快停下來……停下來……

不要,不要離開哥哥……

像是有意避開熱鬧的人群,艾本追著艾奈,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小巷,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這裏是那裏,但也無心去理會。他的心裏眼裏裝滿的都是艾奈轉角時錯過的身影。

他怕他一停下,就再也看不到艾奈的身影……

當艾本終於追到艾奈的時候,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段,周圍都是低矮破舊的樓房,路面上沒有半個行人行走,更別提會有巡查的殲兵衛。艾本心裏忽然‘咯噔’了下,他意識到這裏無法尋求到任何幫助。

只不過當他看到正呆呆站在一座破舊房屋前昂起腦袋的艾奈時,確認到她還平安無事,艾本不禁欣喜若狂地沖上前去,將艾奈拉到身後,用充滿憤恨恐懼的眼神惡狠狠地瞪向屋頂上某道直立高挑的身影。

屋頂上,一名年輕的女子神色冷漠,栗色的長發束在腦後,高高在上地睥睨著地上的艾奈,挑起的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剛才在人群裏大喊大叫的就是你吧小鬼。那麽……我是要叫你艾奈,還是叫不知名的小鬼為好呢。”

看著突然莫名出現的哥哥,艾奈用泣不成聲的哭腔激動地指著屋頂上的女子道:“哥,哥……媽,媽媽,是媽媽……”

艾本沒有說話,臉色卻是前所未有凝重難看,握著艾奈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屋頂上的女子忽然將目光移向這位忽然出現一臉懷恨的男孩,不到幾秒便明白了過來。女子忽然蹲下身來頗有興趣地開口道:“哎呀,是艾本啊,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我以為那個小鬼已經將你殺死了呢。”

“閉嘴,不要用你骯臟的話念出我的名字,讓人惡心!”艾本有如一頭受了刺激的幼獸,警惕而兇狠!

“你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艾本,從以前開始到現在,都這麽討人厭!”

那張臉,那張屬於媽媽溫柔的臉此刻正充滿無盡的譏諷嘲笑!

“閉嘴!”艾本拳頭握得發緊、鐵青著一臉,望向女子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挾恨。

即便是恐懼,艾本還是非常厭惡這個占據著媽媽身體的幼萊所說的每一句話。

“果然我對你喜歡不起來。”女子斂去嘴角的笑意,表情漸漸陰冷了下來。

艾本握著艾奈的手在出汗,他一臉防備地拉著艾奈不住往後倒退,目光在周圍快速搜索著可以逃跑的路線。

艾本明白,在擁有強大力量的怪物面前,他和艾奈就如同可以被輕易捏死的螻蟻般,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看樣子艾本你似乎很害怕我呀。”女子輕輕一躍,便從屋頂上降落在地面,“放心吧,我既然答應過那個人自然不會殺了你,你可以離開,但是你身後那個小鬼留下。”

聞言,艾本的身體一怔,看到女子冰冷的視線繞過他鎖定在身後艾奈身上後,艾本霎時臉色蒼白難看到了極點。

“哥哥?”感受到艾本身體在顫抖,艾奈害怕又擔心地擡起頭,然後她聽到艾本恐慌地咬著牙低聲說了句:“艾奈……快逃!”

看著忽然松開手擋在自己面前的哥哥,艾奈瞪大的眼睛裏一片茫然失措。

女子扯了下嘴角,嗤聲冷笑:“我聽到了哦艾本,不過很可惜,那個小鬼必須留下!”

話落,女子周圍忽然刮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旋風,將她開叉的裙擺幾乎卷起翻飛,露出兩條纖細白凈的長腿,束起的栗色長發散開披落,那雙與艾本他們相同的栗色瞳孔轉瞬被暗紅代替,射出嗜血的紅光,兩片妖艷的緋紅自女子眼角蔓延而出,詭異而魅惑。

“回答我,小鬼。”女子冷冷地註視著艾奈,緩步走上前,“你到底是誰?”

艾本恐懼地盯著那道漸漸逼近的身影,栗色的瞳孔中驚懼不安地閃爍,他仿佛聽到心跳重重打在胸口上的聲音。

“不要過來!”艾本發出絕望的憤吼。他的大腦陡然間亂成一片,幾乎本能的,他抓起艾奈的手開始拼命地奔跑了起來。

艾奈會被殺死!這是艾本從女子變化後的眼神裏看到的信息。

不!這比殺了他還要殘酷百倍!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艾奈死在這裏,他不能再讓三年前的噩夢再次重演!

“哥哥……”一路上,艾奈跌了好幾次,但艾本都沒有停下腳步,依舊拉著她頭也不回地跑著,像在躲避著什麽恐怖可怕的怪物逃命一樣。

艾奈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這麽驚慌失措的表情,臉上不由得也跟著流露出茫然恐懼的神色。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好好的媽媽一下子就變了模樣。就跟那天那樣,變得既可怕又陌生。但比起這個,艾奈感覺哥哥此刻的表情更讓她覺得害怕。

“為什麽我們要跑啊哥哥,那不是媽媽嗎?”艾奈茫然極了,她的眼角還噙著未幹的淚水。

艾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要一想到艾奈有可能會死,他便無法冷靜下來,思緒亂作一團,他腦中就只有一個強烈的想法,那就是艾奈必須活著!

忽然,艾本感到背後一股逼近的壓迫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甚至不敢回頭,只是一味地拉著妹妹的手逃跑。

“真是愚蠢!”

伴隨著冷冷的一句話下,艾本感到自己手上一涼。心裏一驚,然後一震!立馬停下腳步扭身望去。

半空中,女子尖長的指甲如同爪子一般擒在艾奈的脖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艾奈的目光遍布殺意:“不好意思啊小鬼,我答應過那個人,這小子既然沒死,那我就得確保他能夠安全的活著,留你這個未知的隱患在他身邊總歸不好,所以我得殺了你。”

艾奈眼神迷惑地看著昔日溫柔的母親忽然換上猙獰的神色,被掐著喉嚨痛苦地漲紅著一張小臉說不出話來,就像一直脫離水面臨死掙紮的魚一樣不斷晃動著身體,她艱澀地從後喉嚨裏吐出兩個字:“媽……媽?”

女子不為所動地譏笑道:“不用再跟我裝傻了,你真當我看不出來?”女子臉色忽然陰冷下來,“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小鬼!”

說著,憑空幻化出來刀劍瞬間對準了艾奈的後背要害。

地上,艾本昂起的脖子上青筋暴浮,他嘶聲大吼:“住手!放開艾奈幼萊,不要碰她!”

女子看也不看艾本一眼,依舊冷冷地發話:“快點說,沒準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我的耐心有限!”

“住手,不要……快給我住手!” 艾本兩眼通紅得像是快要滴出血來,眼見事情在一步一步往他最害怕的局面發展,艾本的心像被別人拽在手裏用力捏緊一樣,絕望而痛苦。他隨手撿起身邊盡有可能拿得起的東西朝上方扔了過去。但女子只是輕輕一揮手就將那些東西以十倍的威力原封不動的返射回去。

艾本被自己扔出的石頭重重的砸在胸口上,趴倒在了地上。但他仍舊不甘心的爬了起來,眼看那把利劍在不斷逼近艾奈,他再次憤怒咆哮著沖上前去,將身邊所有能扔的都扔了過去,企圖幹擾著女子的下一步動作。他恨,他恨為什麽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艾奈在幼萊手中痛苦的掙紮命懸一線,為什麽自己沒有可以跟幼萊相匹敵的力量,如果是那樣,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可以保護好艾奈了!

“看好了艾本,這小鬼可不是你的妹妹。”望著地上憤怒得咬牙切齒的艾本,女子不悅地挑起眉,“真是浪費我一片好心,如果不是答應過你母親,我早就不管你死活了。”

“我只說一句,把你的手從艾奈身上拿開!”艾本痛苦自責地咆哮。

女子不再理會地上的艾本,望向艾奈的眼神越發冰冷:“還不肯說嗎小鬼?看樣子你是希望我自己動手讀取你的記憶啊。”

話落,女子虛空站立的地方忽然浮出一圈散發出強烈光芒的符陣,從符陣內鉆出了幾個足足有兩個成人疊加起來那麽高的女子,她們蒙著黑色的面紗閉著雙眼,從光圈內鉆出後圍繞著艾奈四處散開。

如同在完成某種特殊的儀式,蒙面女子們虔誠地雙手環胸,齊齊吟唱起了詭異卻十分悅耳地旋律。

艾本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一連串奇異的字符從那些女子們口中吐出,如同一道道鎖鏈不斷纏加在艾奈身上,心中的不安卻在急劇地加重。

女子松開了手,艾奈跌落在發光的符陣內,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皮膚因缺氧而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那一刻,艾奈看向女子的眼神變得陌生而恐懼。她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她的媽媽。她的媽媽……她溫柔的媽媽才不會想要殺死她!

艾奈害怕極了,她望著地上的艾本驚慌失措地哭泣了起來:“哥哥……嗚嗚……哥哥……”她好怕,她好害怕。

艾奈無助的聲音如刀般紮向艾本的心,艾本憤怒得咬破了嘴唇,鮮血從他的唇上溢出。

該怎麽做,到底該怎麽做!

“艾奈!”

看到地上哥哥的眼神忽然噴薄著某種絕望的色彩,艾奈忽然慌了起來,她看著艾本抄來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棍,忽然轉身跑進一座殘破的房屋,接著從三樓高的窗戶上一躍而下,朝背對著他的女子揮了下去。

“給我放開她!”

“不知好歹!”女子也不回頭,只是輕輕一揮手,艾本便有如一片殘葉飛落在地,身子滾動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看著地上忽然一動也不動的哥哥,艾奈的心劇烈地揪痛了起來,她哭著歇斯底裏地大喊:“不要!哥哥你快逃,你快逃!”

只不過她的話剛一落下,四周圍繞轉動的字符忽然集體穿透了她的身體,巨大的疼痛讓艾奈大腦一度空白處於奔潰的邊緣,死寂的一秒後爆發出的是嘶聲裂肺,痛楚徹骨的尖叫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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