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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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非常意外,他們不約而同地站在原地楞了幾秒鐘,尤其侯蕭,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那個出入口,但是卻什麽也看不見,那兩個人一出了西門就不見了蹤影,田曉琪回過來的球一直撞到他腦門上他都沒有一點兒反應。

樓道裏黑咕隆咚的,光亮躲在拐角處。

向草原拽著李壬辰跑了很遠才肯停下,她低著頭不說一句話,嘴裏喘著氣,好像剛在做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

“發生什麽事了草原?”那社長驚訝地問道。

“沒,沒什麽。”她說,但依然低著頭,她的表情很好地隱藏在昏暗裏。

“沒什麽。”李壬辰把這句簡單的回答重覆了一遍,跟著是相當長的一段沈默,兩個人的耳畔只有微弱的風聲和從體育館裏傳來的清晰可見的拍子擊球的聲音以及人們的吶喊聲。

“草原你是生病了嗎?假如生病的話就要回去休息一下,身體不佳是打不出好球的,錦標賽馬上就快要到了,球隊需要你。”他關切地詢問。這時,草原慢慢擡起頭,借著一點光線李壬辰驚恐地望著她,像是在說“你的臉色怎麽會那麽難看?”

“你真的沒事嗎草原,我叫夏奇、侯蕭他們送你去一趟校醫院吧,你興許是真的生病了,要知道春天可是一個善變的季節,冷不防就會叫人感冒發燒什麽的。”他關切地說。

然而他剛要轉身草原卻再次拉住了他,“不必,我很好,真的。”她說。這回李壬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因為在下一秒他就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向稍微草原轉動了一下身體,這樣從通道的一頭散射過來的光線正好落到她的肩膀和後背上,“我想冒昧地問學長一些事。”

“說吧。”他用盡全力壓制住心裏的不安。

“學長為什麽今天晚來了十多分鐘?”

“今天星期一,四十分鐘以前我還在上工程制圖的課哩。”

“從二十四教到體育館竟然也走了半個小時。”她低聲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沒辦法,給我們上課的老師是個怪咖,一到他那裏拖堂是常有的事。”李壬辰無所謂地擺擺手。

“學長上課的時候沒有打瞌睡吧,春天確實會叫人愛上貪睡。”

“嗯哼,我倒是還沒有過課上睡覺睡過頭的時候。草原你只是想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嗎,假如只是因為這個那麽……”

“昨天晚上八點鐘我也在那裏。”草原突然打斷他正說的話。

李壬辰楞了一下,雖然這已經是幾乎全世界人都知道的事,但此時此刻在這種情狀下被向草原這麽一問他的心裏不禁顫了一下,臉上跟著泛起一陣淡淡的紅暈。但他也只是淡定地說,“哦,你也在那裏。”

“那麽你喜歡她嗎?”

假如上一句只是另他驚訝,那麽這一問卻開始讓他感到慌張了,雖然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是的,我喜歡她。”李壬辰看不清草原的臉色,後者只是半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一蹲陰暗的雕像。

“愛她嗎?”

“愛她甚至於勝過愛我身體裏的生命。”

向草原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只有快要斷氣的獅子才具有的那種低沈的幹吼。“你喜歡她,愛她是很好理解的事,因為她漂亮、高貴、優雅,婀娜多姿,完美無暇,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會對她心動著迷甚者不能自拔。但是你知不知道,當你瘋狂地愛著她的時候同時也有一個女孩在不顧一切地愛著你,但是你看不見她,因為她太普通,就連她自己也感覺到了無望的卑微和渺小。她長得並不怎麽漂亮,性格有時又太隨性,她無法像她愛的那個男孩一樣大大方方地表示著她的愛,而是把它小心地包起來,隱藏在心底。她本可以秘而不宣,將這份簡單的沒有一點瑕疵的感情永遠地珍藏起來,從此只要看見她喜歡的人快樂便快樂,他悲傷則悲傷。她會默默地關註他做過的每件事,翹耳傾聽他說過的每句話,白天想著他,夜裏夢見他,即使做一個永遠無聲無息的暗戀者她也會心甘情願了的。她抱著這樣的決心一直挨到現在。她本可以接著這樣過下去,但是直到昨天那場已經世人皆知的示愛音樂會之後她才完全意識到她以前為此付出的種種努力都白費了,原來她也和生活中的其他女孩一樣並沒有如此巨大的堅忍力可以左右自己本來就已經脆弱不堪的情感不會外洩。她是真的被完全打敗了,再也受不了了,這種無休止的簡直快要讓她難以過活,所以她不是鼓足勇氣而是抱著天塌地陷的決心站在她所喜歡的所愛的那個人面前向他坦白一切。現在這個女孩正站在你面前,請不要笑話她的任性和沖動,因為她和其他所有真摯的少女那樣是有權利這樣做。”

向草原以一種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沈穩、利落、幹脆的語氣講完上面這一段話。她的聲音裏沒有哀怨,但在聽著看來卻滿含悲傷,這種直接的率真的覆述已經深深震顫到李壬辰的心,使他覺得眼前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向草原,而是另外一個人,因為即使是從她說話的音色來判斷也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大大咧咧的女漢子了。

“草原,我……不知道你……這樣……”李壬辰已經話不能語了,“感情的事不可以勉強。”這是他能說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話了,但他講的很低沈,仿佛擔心它會讓那個人的生命在下一刻就此終結似的。

向草原不再說話了,她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向著通道的一頭發瘋似的跑開了,她一直跑到光線最亮的地方一轉身便不見了,剩下李壬辰一個人在昏暗的通道裏長久地發著呆。

這天下午註定是沈悶的一下午,就像是天空裏積雲壓的很低,濕氣膨脹但卻不會真的下雨一樣。每個人都認真地打著球或者只是自己打自己的球,如同除了網對面的人以外其他都成了陌生人,甚至兩個人說話都輕聲細語的格外小心,擊球落地的一剎那都得掌握好腳步,生怕驚擾了某個正在酣睡的人。

當然,除了侯蕭。從三點半到五點,他的心思就全不在打球上了,有好幾次田曉琪回過來的球他都接不到,氣的對方一直喊他笨蛋。

六點鐘的時候天已經慢慢黑下來,李壬辰收起拍子揮揮手示意這一天的練習結束大家可以解散了,他們一個個郁郁地走出體育館,他們不像往常那樣一邊走一邊說笑,只是盡快地騎著單車四散開去,轉瞬間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

李壬辰一走出體育館南門就發現陳宜珂正坐在他的飛鴿自行車上等他,她戴著一頂大大的粉紅色的毛茸茸的帽子,雖然現在已經是晚春了,但陳宜珂固執地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生怕凍著了似的。

“看我像不像一個地地道道的偵查員。”

“哪有偵查員敢明目張膽坐在她正在偵查的目標的座駕上的,我覺得你更像是一個女特務。”

“我看你真的在找打,我在這裏已經潛伏很久了。”陳宜珂撅起嘴,平常她那種時常叫人仰慕的女神的風度暫時不見了。

“怎麽,下午翹課了?”

“當然沒有了,我只是提前完成任務而已,你的夢珂郡主可是從來不會翹課的。”

李壬辰挽著陳宜珂的胳膊,這天晚上,青年沒有對他的女友透露一點兒下午發生的事,戀愛中的一對年輕人盡情地享受著人世間那種神秘的禮讚。

晚上宿舍快熄燈的時候李壬辰收到一條草原的室友艾文英發來的短信息,後者是他在二年級時英語口語課上結識的班同學,他後來知道她原來與草原住一個宿舍,所以這一天日落之前他就提醒她對她的室友留點兒神。文英告訴他草原回到寢室後樣子怪怪的,先是一個人在椅子上呆坐了半個鐘,之後就一聲不吭地上了床並且蒙著被子。艾文英擔心地湊近了聽到的卻是一陣低聲的啜泣。當晚,李壬辰忍受了一個極度失眠的夜晚,他在黑暗中看著窗外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再次見到草原已經是此後的下一個星期三了。如往常一樣,下午四點鐘羽聯社的成員們趕到體育館練球。在南門口,李壬辰和他的隊員們打著招呼,他老遠就看到向草原正一個人連走帶跑著向這邊趕來,她每走幾步那青年的心就不由得越發緊張起來,他看著她逐漸靠近的身影活像一只亂撞的小鹿。她穿了一身松軟的紅色運動裝,頭發梳成簡單的馬尾,背上背著拍子。她身材嬌小,配上這身裝扮使她看起來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初中生。向草原將目光移向被絲網包圍起來的籃球場那邊,這使得李壬辰看不清她那稚嫩的臉上此時洋溢著的是一種什麽樣的神情,直到她走近了,又從他身邊經過。他看到她的表情和平常無異,這讓他瞬間放了心,因為幾天以來他的腦海中時常出現的是一雙傷心的眼睛和在它們之下的兩道清晰的淚痕。

“嗨!學長。”向草原極其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就輕身跨入球館,兩個人目光交匯的時間只有一瞬。雖然非常短暫,但在那澄澈的眼睛裏,李壬辰卻看不到一絲憂傷,相反的而是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那種特有的,明媚的狡黠,以及溫純的羞澀。他不禁打了個小小的寒顫,他為這次見面所預感到的尷尬的情境而做的一些準備絲毫沒派上用場,隨即暗暗舒了一口氣,而又忽然感嘆道女生在控制自身情緒上的那種特殊天賦,“她們真是人類社會的奇跡。”他這樣想,但在隨後的一小時裏他卻發現自己錯了。

鑒於大賽臨近,學校體育部方面也加強了對羽聯社的日常督導,楊教練經常出現在球場邊為學生解決技術方面的問題,他的另外一個目的是收集手邊這夥人的訓練數據,以便為眼下即將開始的參賽項目報名工作做到心中有數,尤其李壬辰,他不想看到他的男單一號出現什麽賽前的異常情況,必須時時盯著。訓練間歇,李壬辰的手機響了,他佯裝去上廁所,其實是跑到通道裏去接陳宜珂的電話。

“我剛剛看到一個挺有意思的事兒,不曉得你會不會也像我一樣有興趣。”

“快點兒告訴我那是什麽。”

“精儀學院搞了一個什麽尋寶大會看著像是在玩兒過山車,我現在正站在他們院辦的布告欄裏欣賞這張花哨的海報呢,嘻嘻。”

“尋寶大會?該不會是定向越野之類的吧。”他想了想說道。

“我想很可能是。”

“那個是他們一群只會玩兒鋼板銼刀的家夥們挖空心思才造出的一個社團活動,他們每年都會辦一次,沒有什麽新花樣老套得很,不用去理它。”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想玩一下嘛,我看到這張海報的下方明明寫著僅限男女兩人組隊,現在正好春暖花開,在沛延園裏到處跑一跑也挺不錯的。”陳宜珂在電話那頭說道。

“你喜歡跑步呀,假如是因為這個那不如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去體育場轉轉。”他溫柔地說,“好了,我不能再跟你說了,不然楊教練要找我麻煩了。”當他掛了電話猛然回頭時卻突然發現向草原正不聲不響地站在他身後。

李壬辰嚇了一跳。“草原你……”,他看到四點鐘時她眼神裏的那種輕松釋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擔心的憂郁的神情。

“我想了很久,”她的聲音像是她憂傷內心的副產物。向草原絲毫沒有意識到她的突然出現給對方帶來的精神沖擊。“你那一天說的沒錯,感情的事沒辦法勉強,也許我年紀還小,因為一廂情願與兩情相悅比起來簡直是微不足道,我當真給學長帶來太多困擾了。”

“草原你能這麽想說明你已經成熟多了,我真很欣慰。”李壬辰感覺自己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詞來回覆她了,但他想了想忽而又說,“但是和這個愁眉苦臉的草原比起來,我們可能更喜歡以前那個活蹦愛跳,對待生活無拘無束的草原,這不正是你在加入社團時向我們大家講的人生態度嗎。”

“謝謝,”李壬辰看到她此刻慘淡的臉上正努力擠出一些笑容,“總會郁郁幾天的,但是請你放心我不會總一直這樣下去,日子還是得往前看不是嗎,既然是我不小心讓自己生的病那我也會有辦法能讓自己好起來。我們,快點去練球吧。”當說道“我們”這兩個字時那女孩兒身體裏面那顆稚嫩的心不由地又被撥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從它裏面穿過了似的。正在這時,狹長通道的一頭響起了楊教練從教多年來養成的那種霸道的天津腔調,“我說,你倆擱那兒幹嘛捏,偷懶到門外面去。”

五點半鐘的時候,當同學們拖著勞累的身體正準備離開時,只見侯蕭緊緊地跟在草原後邊,後者一句話不說紅著臉執拗地走出體育館,不多久就快步跑起來,見對方不理他,侯蕭只好蹬起自行車追了上去。眾人看著納悶,田曉琪卻湊到他的社長身邊詭笑著說道,“看,驚弓的鳥終究耐不住終於要發起攻勢,這下我們可以放心了。”

☆、散步

<七> 散步

戀愛中的人是幸福的,何況幸福來的艱辛更讓當事者倍加珍惜。除了各自上課,李壬辰和陳宜珂時常會有一種想要馬上見到對方的沖動,這種對每個正身處戀愛中的人來說再平常不過的朝思暮想有時也會轉變成一種積極的心理暗示,在當今這個通訊發達的時代,他們會急切地要通過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的方式讓對方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想著她(他)。

陳宜珂是建築學院環境設計專業的本科生,漫漫大學路已經走到第三個年頭(建築學五年制),現在正是公共課褪去專業課還沒趕來的清閑時光。她把過去兩年多的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學生活動以及社會實踐上,她無休止地工作著經常四處奔波,在很多人看來她能取得那些光彩奪目的成績都是她應得的。而事實上,大學四年以來有很多人選擇把自己置身在忙忙碌碌的校園社團活動中,他們一個人就可以承擔著多項職務,頭頂眾多光環,把部長、主任、主席、理事集於一身,每年秋天評選獎學金以及各種獲獎榮譽的時候他們總能賺的盆滿缽滿,獎狀、證書伸手即來。他們辦事幹凈利落,說起話來妙語連珠。他們交友廣泛,圈子廣闊,無論何種類型的人,只要搭得上腔就可以在一頓飯的工夫稱兄道弟好像前世就已經認識。他們仿佛有著無限的精力以及可以囊括天地的氣魄,而且無論男女大多酒量超好。而更可貴的是盡管他們無暇顧及學習或者上課,對他們來說請假條裝的滿口袋都是,翹課更是家常便飯,但是他們的學習成績卻可以一直名列前茅。在別人眼裏他們是生活中的多面手,領導座前的好助手,老師眼裏的好學生,同班同學的好榜樣。然而,即使是這般優秀有能力的人有時卻也容易陷入一個意識上的盲區,那就是他們因何要讓自己忙起來。這個盲區有輕度和重度之說。對於前者,更多的是人們只是單純的想讓自己忙活,他們往往把註意力局限在每一個小時、每一天、每一個月的時間上限裏面而沒有長遠的規劃。他們常利用忙碌來讓人生變得更富價值化,或者在別人看來自己的生活是極其精彩的,但一等到閑下來的時候他們就發了慌,時常在不得已的安穩的氛圍裏發呆,仿佛這種時光是多餘的,是對生命裏程的一種浪費。於是他們變得焦躁起來,並且憤恨,上主為什麽要放任生命的留白進來。而對於後者事情就有點截然相反了。這一類人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清晰的認識,事實上他們早已做出長遠的人生規劃,如同建造一座房子,在起土動磚之前已經把精細的圖紙握在手裏。他們夜以繼日地工作著,在人潮中奔波著,由於他們早就確定好了人生目標所以就從不吝惜那沿途欣賞風景的機會。他們大口地暢飲著希望的甘泉,雖然在大多時候它是苦澀的像是帶著一點兒海水一樣的鹹味兒。看似他們對身邊的一切報以誠懇的微笑並且投之以持久的熱心,但事實上與他們的終極目標比起來那根本不值得一提。在這裏就會反應出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缺乏反抗的勇氣,而也就在這樣一個顯得非常崇高的逐夢的過程中放棄了他們自己。

陳宜珂有時候喜歡把自己一個人放在空蕩蕩的自習室裏,而且甚至強迫自己每周都要為此抽出獨處的時間。每當安靜變成一種不可侵犯的特權,她的腦袋就開始天馬行空起來。她有時會回憶起那些從孩提時代一路走來發生的令她終生難忘的事以及此刻正擺在她面前的那迷離的渺不可測的未來。她在自習室裏有時一呆就是一下午。她想著發生在自己身邊的那些有趣的人和有意思的事兒,當思想漂移到令她快要產生欣快感時她竟會自顧自地笑起來。她感受著生活恩澤陽光的美好,任憑思想在午後窗外斜射進來的幾縷陽光上自由地跳著舞。她從不吝嗇地將她的一些小秘密或者小計劃隨手拎來就像小孩子擺弄積木一樣任意將它們安放在人生的這條長長的橫坐標上。她從來都不會擔心未來會突然發生什麽令她感到萬分驚訝的事,因為她已為此做好了最為萬無一失的心裏準備,而那之中就包括愛情。這當兒,她正給她正想著的人發著俏皮的短信。

李壬辰此時正在上分析化學的專業課,他猛的一下從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裏抽將出來,原來他忘記把移動電話的模式調成震動或者靜音了。青年微微低著頭,他坐在第一排借著課桌的掩護歡快地回覆著短信息,那正濫情地沈浸在滔滔不絕講課中的老教授對這種事總是以視而不見的處置方式對待的。李壬辰回覆完之後又回到認真聽講的狀態中。每當他的戀人發來“慰問”信他都會耐心地回覆,從不因為手邊兒的手機接二連三的嗡嗡聲而感到哪怕一點兒厭煩,他只把它當成是一種特權似的快樂。他並不認為戀愛最叫人興奮的僅僅是從無到有的那一剎那,此後便只剩下陷入生活無盡瑣碎中的平淡無奇,他把陳宜珂的每一通電話每一個文字都當成是至寶。

黃昏到來之前,兩個人肩並肩地走在沛延園裏,他們把代表了年輕時代最值得日後回憶的身影留在青年湖畔、花堤路旁和那生長在綠油油的草坪之上正飄下團團白絮的大楊樹下,他們正向一切有生命的和無生命的東西昭示著他們以為將會像現在這樣永遠持續下去的甜蜜的愛情。他們認為他們是和其他所有的青年戀人一樣的,但又是非常特別的一對兒。他們把彼此放在心裏最最特殊的位置上,小心地呵護著,關心著,生怕哪裏做的不好而在以後留下惱人的遺憾。因為各自都有要追求的事,所以他們只能擠時間湊到一起。在過去的兩年時間裏,兩個人都有著光輝絕倫的經歷。李壬辰還沒有從羽聯社卸任,很多事需要他去料理,然而如果是在去年他可能還要忙三倍。他們珍惜著眼下的時光,有時會把愛戀當成是學校工作的驛站和需求慰藉的港灣,從而小心經營者,把感情的城堡建得老高,不讓旁的寒冷的風吹進來,但更多的時候李壬辰只是簡單地牽著她的手。他從不吝嗇給對方一個溫柔的輕吻,他最喜歡吻她的鼻子,有一兩次兩個人的嘴唇馬上就要碰到一起然而突然又默契地相視一笑,旋即又相互輕快地躲開了。他們不在乎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彼此,只要在自己感到快樂和悲傷的時候能想到彼此就足夠了。

陳宜珂一步步小心地走在花池邊兒上走,兩腳只踩在菱形方磚的尖兒上,她的身體搖搖晃晃並把一只手遞給李壬辰,後者把他的右手舉的高高的以平衡她左右搖擺帶來的變換莫測的力道而使她不至於從上面摔下來扭到腳。

“要是小時候被我媽媽看到我像你一樣在這上面走她一定會毫不留情地給我一巴掌。”

“這是真的嗎?你媽媽會因為這個打你呀。”

“那可說不準。”

“我猜你媽媽一定是個像路易十六一樣的暴君。”她調皮地說。

“才不是,她只是會怕我不小心摔著歪著腳,那我可得拄著拐或者被人攙扶著過半個月了。”

那青年一把將他的愛人從一尺多高的花池上抱下來。

“你怎麽不經過我授權就敢把我放下來,我還沒有玩兒夠呢。”她撅起嘴嘟囔著。

青年用一雙像是在欣賞奇珍異寶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這種毫不掩飾的直視另那青年姑娘的臉上不禁泛起了陣陣紅暈。“我發現你和平常有點兒不一樣。”他說。

“什麽不一樣?”

他輕輕聳了聳肩,“說不上來,其實也不是不一樣,你還是你,還是那個每天都需要吃飯喝水睡覺的那個你,也是在你認識的人眼中那個優雅睿智的那個你,只是……”他猶豫著又將目光移向別處。

“只是什麽呢?”她訝異地問道。

“只是我看到了你的另外一些你可能會時常隱蔽起來的樣子。”

陳宜珂微笑著展開雙臂在她的男子漢面前自在地轉了一圈。“你看到了我時常隱蔽起來的樣子?”

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是的,我想我是多麽的幸運竟能有這項殊榮,看到你作為女孩子卻從不在外人顯露出的那種俏皮和嬌羞,除了你的父母我可能是唯一有幸能見到你像孩子那樣撒嬌的那個人。”

“是嗎?你看到了它們,但是只看到了它們們。”

他思索了片刻。

“不,不只是這些,我看到的除了這些還有一個女孩的眼睛裏向一個男孩投射出來的像是要交托比她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時的那種信任的光芒。雖然在以前的光陰歲月裏我還不曾真正擁有過愛情,但我知道我會遭遇到那必不可少的擔心、猶疑和不確定的目光,因為我也曾有過在晴朗的天空下忽然升起烏雲似的慘淡過往。但是現在,我正從一個人的眼睛裏讀到她那純凈美麗的心靈,你知道那對我是一種什麽感受嗎?”

“什麽感受呀?”

“我覺得我已經是天底下最快樂和幸福的人了。”

陳宜珂這時把她的嘴湊到大男孩的耳畔輕聲說道,“謝謝你,那個站在青山綠水夕陽西下的同學。告訴你件事吧,我也是。”

當李壬辰正打算把他的嘴唇湊到她的臉頰上時,陳宜珂卻把註意力轉移到圍湖柵欄上的一條橫幅上。

“你覺得怎麽樣?”她微笑著說。

“什麽怎麽樣?”她的愛人疑惑地看著她。

“這個定向越野呀。”順著宜珂手指的方向他看到長長的紅色布條上用黃色大字寫著: 精儀學院第七界奪寶大會——非同凡響的尋寶之旅。“就是前天我跟你說的那個,看吧,這麽有緣它自己就蹦到咱們面前來了。”

李壬辰佯裝嫌棄似的皺了皺眉,“不會是你刻意安排的吧,我說怎麽你非要拉我到這裏來散步,原來是蓄謀已久,不過你可太沈不住氣了,我可是差一點兒就相信了,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

“你是在找打,怎麽可以這麽說你GF呢,我們可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的,接著這個條幅才出現。”她一臉不高興地說,“你就這麽不想跟我一起參加這個有趣的活動嗎?”

“不是不想,”李壬辰頓了頓,“這個時候很敏感,你知道的,大賽在即。我倒是沒什麽,但如果被他們,我是指羽聯社的那幫同學們看到了,尤其是被楊教練知道了肯定說我不做好表率有力氣不去訓練,要挨批的。”

“不至於吧,其實你參加這個也是在做一種體能訓練,況且,”她顯得理直氣壯地說,“現在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獨來獨往了無羈絆的單身貴族了,他們根本就沒什麽好說的。”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笑了笑說。

“好啊,”陳宜珂擺了擺手,“你愛去不來,而且你不來又有什麽關系,我去找別的男同伴組隊就好了。”

李壬辰馬上說道,“你說的辦法雖然理論上倒是可行,‘去找別的男同伴組隊’,嗯哼……但是宜珂,這可算不上是個冷笑話。”

她感覺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於是說,“怎麽,你不再怕你的同學和教練了嗎?”

“我為什麽要怕他們,而且他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陳宜珂朝李壬辰扮了個鬼臉。“誒?我的左耳怎麽聽到的是有人害怕被挨批,天吶,我竟然也開始幻聽了!”

“要我說那是極有可能的,春天非常奇怪也很惱人,所有的生靈都在慢慢睜開眼睛,不僅柳絮花粉會讓鼻子過敏,給混著池塘腥味兒的小風一吹連耳朵都會失聰的,你可要小心了。”他煞有介事地說。

“嗯……聽起來蠻有道理,不過依我看倒不見得是一陣兒一陣兒的春風讓我的耳朵不好使了,等等,我好像已經找到它的根源了,喏。”

“在哪兒在哪兒,我怎麽看不見。”

“你當然看不見了,因為就是你呀。”

“咦,我什麽時候擁有鬥轉星移春回大地的本事了。”

“不要閃爍其詞哦,少年!”

“那大概也是我最不擅長的。”

☆、尋寶大會

<八> 尋寶大會

星期天下午兩點鐘,沛延廣場聚集起了很多人,他們三五成群的一夥兒圍著沛延大講堂繞了好幾個圈。沛延大講堂前面豎立著一面長寬約三米的架牌,這塊牌子其實是一塊燈箱布,它在成型之前顯然經歷了一番覆雜的PS設計,上面“奪寶奇兵”四個行楷大字格外醒目,在它的下方小字註解著活動的主辦方是精儀學院的團委和學生聯合會。大架牌前面有一個由鋼架搭起來的長方形舞臺,上面鋪著厚厚的象征著喜慶節日的紅色地毯,在它中央靠前的位置擺放了兩張條形桌,幾臺高質量音響齊整地放在舞臺下面。在架牌的後面,兩個年輕人正準備換上鮮艷一點兒的衣服。

李壬辰沒想到一個定向越野也要搞得這麽光彩盛大,心想不愧是大學院,小活動大動作。他拉著陳宜珂的手小心擠到前面等待主持人開場。他記憶中精儀學院似乎每年都會舉辦一回這種活動,而且每年都是在四月中旬的幾天。活動為參賽者設立了豐厚的獎品,據說去年有兩個幸運兒各自抱走了一部i-touch,而今年的冠軍隊伍獎品將會是平板電腦。此外,二、三名的獎品也非常可觀,這讓沛延大學的學生們都躍躍欲試起來,他們在競相談論的同時無不感嘆精儀學院學生會真稱得上是富得流油。

李壬辰又看了眼那塊花哨的燈箱布,在“奪寶奇兵”四個字前面還有三個小一點兒的字:第七屆,這不得不讓人馬上又對主辦方肅然起敬起來,說明在這之前此活動已經連續舉辦過六次,它儼然已經形成一種傳統,歷代學生會都會將其傳承下去,只是讓人猜不透的是一個研究制造精密儀器的院系怎麽會和尋寶活動結下不解之緣,而且竟會這麽的執著癡迷。

主持人走了上來,這一男一女都是學生的模樣,人們把註意力投向舞臺中央。

“各位同學下午好,陽光明媚,今天我們又迎來了精儀學院一年一度的定向越野活動,今年的主題是‘奪寶奇兵’。本次活動主辦方為精儀學院團委以及精儀學院學生聯合會,活動以比賽的形式,參賽人員須一男一女組隊參加。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收到了各參賽小組的報名短信,排列編號的信息也已在三天之前反饋給了大家。和往年相似,本次活動仍然有兩條路線。請同學們放心,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我們已經事先做過充足的實際考察,兩條路線無論在行程上還是在難度設置上都是極其相近的。參賽的每個小組只選擇進行其中一條路線的征程,比賽最後會決出兩支優勝隊伍,當然,按照慣例,最後的這兩支隊伍的四名同學還將進行一場加試,也就是最後的終極定向PK,而最後的獲勝者將會贏取我們送上的大獎,那麽它是什麽呢?你們猜對了,就是我手裏這臺蘋果ipad。好了,下面由我的搭檔宣讀一下競賽規則。”

站在臺上的一個穿著一身粉色長裙的女生又一股腦地講了一大堆,李壬辰認真地聽著,陳宜珂則在向四周張望,“怎麽會有這麽多人來參加呢?”她心想,忽然間她的目光落在距離她十步開外的一個人身上,“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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