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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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與藍日一周一輪換, 在赤月再次升起之時,獅鷲等到了蘇醒的夥伴。

斯圖亞特的魂體狀態更糟糕了——為了救下友人最後的血脈,他付出了大部分力量, 原本勉強維持的平衡被打破,黑霧般的殞息開始不間斷地侵蝕他的魂體。

但他並不在意,只是看著自己倔強的夥伴,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笨蛋, 跟過來做什麽?”

他試圖為獅鷲施放一個清潔法術, 但生命樹枝葉制成的魔杖並不買賬, 甚至開始灼燒他的魂體。

斯圖亞特面不改色地合上掌心,將魔杖緊握。

獅鷲並沒有發現這點小小的異常, 它認真道:“小斯在這裏會孤單, 我離開小斯, 也會覺得孤單。”曉說, “我們是最棒的夥伴,當然要永遠在一起啦。”

那些黑霧在它的羽毛下浮動,斯圖亞特伸出手, 借著幫獅鷲順毛的掩護, 將黑霧攏到掌心。

金綠色的光芒綻開,黑霧不甘地升騰而起、又被那些暴漲的枝葉壓了回去。

非白用爪子揉揉眼睛:“我沒記錯的話,生命樹前不久不是還在被殞息侵蝕嗎?”

戚曉:“仔細看,那些黑霧沒有被凈化,只是被暫時壓制了。生命樹是‘變數’的種子, 也是生靈的源頭,如果不具備最基礎的自保能力, 別說承受那麽久的殞息侵蝕了, 能不能活過最初的紀年都是個問題。”

從一片沈寂的世界, 再到神明執掌權柄的時代,最後是現在由生靈共治的大陸——

生命樹一直都矗立在世界的基石上,註視著興衰更替。

“生命樹枝葉能發揮的作用很有限,而且沒辦法幫爹咪根治殞息和深淵氣息的侵蝕。”戚曉的神情並不輕松,“他試圖把獅鷲身上的深淵氣息引到自己身上——他現在的狀態很糟糕,即便是之前不會對他造成影響的深淵氣息,但積少成多後,也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空氣在一瞬間凝滯住了。

他們現在所看見的場景,是由沼澤女妖的記憶碎片所延伸出來的過去,並不具備“改變”的契機。

他們只能安靜地待在一旁,沈默地註視著一切。

深淵裏的生活並不好過。

斯圖亞特是英靈,不必進食,但獅鷲還需要保證最基本的營養攝入。

水源方面的供給很充足。

沼澤女妖很喜歡獅鷲,也樂意費點工夫,為自己喜歡的小鳥過濾一點幹凈的飲用水——雖然這些水出自沼澤,氣味並不好聞,但好歹可以解渴。

最棘手的,是食物。

雖然沼澤女妖不介意把自己的“頭發”餵給獅鷲,但沼澤中的瘴氣早已成為它們的一部分,這些連血液都含有劇毒的小蛇,並不適合成為獅鷲的食物。

斯圖亞特只好讓獅鷲叼著提燈,順著沼澤女妖指出的方向,前去“打獵”。

深淵中也存在魔獸,大概是被某位深淵領主圈養的——斯圖亞特不敢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帶著獅鷲貿然深入,最後他們只是停留在外圍,捕獲了一段時間的食物用量。

火光很有可能會引來棘手的大家夥,正當斯圖亞特為此發愁、獅鷲試圖去生吃魔獸時,沼澤女妖出現了。

“其實我對人類的調味方式很感興趣。”沼澤女妖趴在岸邊,蛇尾劃過瘴氣,一道火光劃破晦暗的空氣,幽藍色的火焰落在骨殖上,像是一個小小的火堆,“過來吧,吃不上熱騰騰食物的可憐小鳥。”

斯圖亞特警惕地看著她:“不烤小鳥,也不烤人類。”

“哎呀呀,真是失禮,居然用這樣的話來揣測一位淑女。”沼澤女妖擡起纏繞著金鏈的光裸手臂,輕輕牽住獅鷲的翅膀,“請放心,我對烤肉不太感興趣——不管撒上什麽神奇的調料,都無法掩蓋它充滿焦糊味的本質。”

斯圖亞特:?

已經饑腸轆轆的獅鷲沒有體悟到夥伴的茫然,甚至把魔獸屍體往斯圖亞特的方向推了推。

它用堪稱歡快的語調道:“小斯做的烤肉很好吃!好心的小姐,嘗試一下吧!”

斯圖亞特默不作聲地退到一邊,開始用法術解剖魔獸、處理腌制,完成儲備的環節後,他才把今天的份額架到火焰上方。

——尋找食物的路途中,他還看到了一些特產於深淵的魔植,趁機薅了點葉子當調料。

誘人的香氣在沼澤中晃晃悠悠地飄蕩,本來還對烤肉不屑一顧的沼澤女妖嗅嗅氣味,像是看到肉骨頭的小狗一般,充滿渴望地看了過來:“這就是人類的調味方式嗎?好神奇。”

斯圖亞特並沒有覺得這次的成品有多完美,但他隱約有了一個猜測:“冒昧地詢問一下,您說的‘充滿焦糊味’的烤肉,是怎樣做出來的呢?”

沼澤女妖不假思索道:“像我剛才那樣,用瘴氣點火,然後把魔獸整個扔進去。”

斯圖亞特瞥了眼堆積在一旁的、尚未處理的皮毛,還有即將被沼澤吞沒的血跡:“完整的,不放血、也不剝皮?”

“讓敵人完整地死去,是對他最大的尊重。”沼澤女妖說,“在對待敗者的遺體上,你們人類可真是殘忍——放血、剝皮、分屍。”

斯圖亞特:“所以…你要吃嗎?”

沼澤女妖矜持地翻上岸,坐到獅鷲旁邊:“吃。”

斯圖亞特看到她變幻成雙腿的下半身,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出一聲怒吼:“上半身有頭發擋一擋也就算了,下面不是蛇尾的話,好歹給我裹一條裙子啊!”

“好吧好吧,人類可真是麻煩。”沼澤女妖把雙腿變了回去,蛇尾小幅度地拍打著沼澤,濺起水滴般的泥漿,“這樣總可以了吧?”

“噗嗤。”戚曉笑得渾身發抖。

在沼澤女妖準備爬上岸的時候,在場的男性就已經自覺閉上眼睛了,只有她和宋驚棠註意著那邊的情況。

小龍崽毫不掩飾自己想要看熱鬧的心情:“然後呢然後呢?爹咪臉紅了嗎?”

戚曉:“很遺憾,並沒有,看來爹咪的心已經像是被雪原的冰雪掩埋數百年一樣冷了。”

宋驚棠:“但她真的好漂亮,好白。”

戚曉摸摸下巴,很快就明白了她關註的重點:“確實。”

靠譜的爹咪成功完成了第一項“教化”工作——雖然被教導的對象不太領情,只是看在烤肉的面子上稍作退讓。

但好歹他的眼睛得救了。

獅鷲和沼澤女妖開始分享熱騰騰的烤肉,斯圖亞特飄在一旁,開始用法術處理皮毛。

深淵的夜晚很寒冷,這些皮毛在簡單處理、做成毛毯後,具有很優良的保溫效果。

英靈先生想要為獅鷲搭建一個溫暖的避寒所。

在他轉過身的瞬間,獅鷲匆匆吞下一片烤肉,把自己的翅膀悄悄遞給沼澤女妖。

就在剛才,沼澤女妖牽著它的翅膀時,向它傳遞了一個訊息——

“小鳥,深淵氣息已經開始侵蝕你了,我只能幫你壓制一部分。”

再度開始翻湧的黑霧被沼澤女妖攥在手裏,像是撕扯多出一個線頭的布料一般,她扯著黑霧伸展出來的、像是觸手一般的“線”,把它們一點點抽了出來。

蒼青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水光,它的主人正在強忍著痛楚。

沼澤女妖壓低了聲音,像是勸誘那些沈入沼澤的旅人一般,用最具蠱惑力的聲音說:“小鳥,離開這裏吧,我認識一位深淵領主,下次它要扯開裂縫的時候,我把你丟出去,好嗎?”

女妖不希望小鳥待在冷冰冰的深淵裏。

明明是一只怯懦的小鳥,從前還會因為被困在山崖下、在暴雨中啼鳴著哭喊,不敢揮動自己的翅膀。

因他人而生的勇氣,真的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嗎?

獅鷲只是用那雙濕潤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她。

它堅定地搖頭,用毛絨絨的翅膀蹭蹭她的手心:“謝謝你,好心的小姐,但小斯是我重要的夥伴,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裏。”

沼澤女妖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答案,但她並不灰心,繼續問道:“即便我願意照看這盞提燈?”

獅鷲縮回翅膀,語氣有些不可思議:“好心的小姐,你是怎麽發現的?”

“哎呀呀,真是可愛的提問。”沼澤女妖囫圇吞下一片烤肉,才用帶著笑意的語調道,“很明顯哦,他不能離開那盞提燈,只能在提燈照亮的範圍內活動——不然的話,你也不用那麽費力地叼著一盞提燈啦。”

“解開了小鳥的疑問,小鳥也該告訴我,你的決定是什麽了吧?”

獅鷲沈默下來。

它的夥伴正在旁邊的皮毛堆裏飄來飄去——削去殘肉、浸水、鞣制……

斯圖亞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作為亞特蘭蒂斯的王子殿下,他總是喜歡學習一些“不符合王室身份”的技能——處理皮毛的方式是和獵戶學來的、烤肉的手藝是和廚子學來的,他甚至還和王室的裁縫學習了基礎的裁衣縫補。

雖然不被大多數人理解,但是,和尤菲米婭一同游歷的時候,這些技能都派上了很大的用場。

他擁有自己的理想和願望,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對未來的考量、出自自己的心。

它沖破桎梏的獅鷲,風告訴它,曉是黎明,是很適合它的名字。

但曉卻覺得,小斯比自己更自由、也更適合黎明。

獅鷲輕聲說:“我想要待在小斯身邊。”

它的夥伴,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光芒,即便落入深淵之中,也會有清風將他托舉,帶他回到黎明中去。

偶爾,只是偶爾,我這個不爭氣的、怯懦的夥伴,也想要做托舉的那陣風啊。

沼澤女妖看著獅鷲的眼睛。

她明白獅鷲已經做出了屬於自己的決斷——即便尊重小鳥的意志,她依舊無法抑制想要嘆息的沖動。

“唉唉,可憐的、勇敢的小鳥,多來見見我吧。我無法徹底祓除它們,只能給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作者有話說:

【補充資料沼澤女妖的手劄】

小鳥的膽子很小,一直以來,它都認為自己是一只孱弱的小鳥——力量是風給予的,地位是夥伴帶來的。它只是一只很普通的小鳥,偶爾還會因為多年前被困山崖的經歷,懼怕雷鳴與暴雨。

但是,早在它蛻變成獅鷲的時候,它就已經是一只勇敢的小鳥了。即便它沒有變成獅鷲,也會在重要的夥伴墜入深淵之時,追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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