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幫社恐送信”的功勞, 曉很快就被神明歸納到己方陣營。

——但也沒改變多少，最多就是神明不會刻意避開它。

獅鷲明白電燈泡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所以吃飯的時候, 它很自覺地把自己的那份挪到角落裏的小桌子上。

桌子上有個花瓶，它慢吞吞伸出翅膀，把花瓶往旁邊推。

“不可以再推了！要掉下去了！”小小的聲音說。

曉茫然地擡起頭，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它今天碰到的怪事可真多。

要是能寫成故事書的話, 幹脆就叫“獅鷲的一日奇妙冒險”。

“哎呀, 笨, 我在花瓶裏。”

曉看到花瓶中盛開的金色花朵，更加疑惑了。

它轉化成獅鷲的時間不長, 但是, 它很確定, 在屬於獅鷲的傳承記憶中, 並沒有“傾聽植物話語”這一項能力。

這並不意味著關系不好。

獅鷲是天空的孩子，而植物是生長在大地上的。

雖然言語不通、生長的環境也不相同，但它們都是自然的孩子, 即使沒有互相交流的能力, 也可以和諧共生。

正如風會幫助植物傳播種子，高大的樹木也會庇護鳥雀。

曉問：“為什麽我可以聽到你說話？”

“你真的能聽到我說話呀。”花朵也有些詫異，“奇怪，你給我的感覺不像小鳥。”

“大概是因為，我在變成獅鷲之前, 是一只獵鷹？”曉說。

或許是因為花朵說的話，它也開始覺得奇怪了。

不知道為什麽, 它總覺得自己的羽毛顏色有些黯淡, 樣式也不太對。

但它明明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啊, 我聽說過。”花朵高興起來，“我之前的鄰居是一株蒲公英，它被風吹到這裏之前，和家人一起住在精靈之森。據說那裏有很多金色的花朵！精靈們會養一種小小的鳥雀用來傳信，有的精靈會養獵鷹，很大、羽毛是深青色的，你之前也是這樣的嗎？”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小金，你叫什麽名字？”

曉有些恍惚。

精靈之森。

精靈。

這些詞語對獅鷲來說並不陌生，可乍然聽到它們，就像是一把鑰匙被放在門上，輕輕擰轉，發出“哢噠”一聲響動。

刻意關閉的門被打開，湖面波光粼粼，生命樹的倒影在上面微微搖曳。

晨曦中，精靈抱著她，在湖上笑瞇瞇轉圈。

——“小精靈，你叫什麽名字呀？”

“破曉，我叫破曉。”她說。

名字是重要的羈絆。

即便身處遙遠的過去、即使與自我關聯的一切尚未誕生——

但是，那些記憶，是切實存在的。

我是破曉。

我是戚曉。

在不屬於自己的軌跡中飄蕩的魂靈睜開眼。

儲物環中，枯萎的花朵重煥生機，銀色的花瓣緩緩舒展，一點熒光落入獅鷲體內。

【錨點已確定，負面狀態消除中。】

系統播報的聲音再次響起。

負面狀態成功解除，戚曉盯著眼前的面板，一時無言。

她試圖擡起手按按額心。

動作到一半，她看到上面的羽毛，又默默放了回去。

小金並沒有發現新朋友的異常。

它被帶到這裏之後，很少遇到可以和自己對話的存在，眼下話匣子被打開，就像是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那我就叫你曉曉啦！我第一次見到獅鷲，你看起來真的好漂亮！”

戚曉：“你也很漂亮哦。”

她笨拙地伸出翅膀，輕輕觸碰著小金的花瓣，往裏面註入一點木屬性的靈力。

小金：“哇，原來獅鷲還會用魔法！好厲害！”

本來有點幹枯的花瓣重新飽滿起來，它很快樂地蹭蹭獅鷲的羽毛：“謝謝曉曉！”

戚曉：“小事啦，其實我也有一點問題想要問你。”她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你一直待在這裏，知道那邊那兩個人的進展嗎？”

直接轉身太明顯了，她伸出翅膀，把小金轉向另一邊的飯桌。

小金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他們啊。”它把自己知道的情報一股腦兒地倒出來，“他們偶爾會偷偷出門！應該是人類口中的約會？”

戚曉：“具體的時間呢？”

“傍晚的時候！”小金頓了頓，很快又補充道，“他們出門一般都是跟在另外一個人類後面。”

戚曉把這條信息在腦袋裏轉了轉，很快反應過來。

小王子對外還是要保留一點形象的，像“偷偷出門”這種事，肯定是趁侍女不在的時候。

當內鬼站在自己這邊的時候，還是挺快樂的。

戚曉擡起翅膀摸摸下巴，愉快地定下了跟蹤計劃。

她已經把信交給侍女了，侍女為了送信，肯定要出門一趟。

這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至於其他的…她一邊思索，一邊快速解決完盤子裏的牛排。

小金好奇地看著她：“曉曉要去看熱鬧嗎？”

它之前生活在一個漂亮的玻璃花房中，裏面有很多漂亮花朵，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聊天的時候非常熱鬧。

它聽過貓咪和小魚的戀愛故事，也聽過毒蛇報恩的逸聞。

戚曉：“比看熱鬧稍微重要一點。”

遠處的飯桌上，小王子完成了切分牛排的大業，他彎起眼，把自己的餐盤推到神明面前。

銀發的騎士怔楞片刻，一言不發地和他交換了餐盤，隨後他伸出手，把黑胡椒推到小王子手邊。

戚曉說：“戀情應該是讓人快樂的，如果兩個人彼此相愛，卻因為一些原因囿於悲傷，會讓人有些難過。”

她貼貼似懂非懂的小金，往長桌那邊走：“我想要找出那些原因，然後改變那個結局。”

獅鷲一直在小桌子那裏啾啾叫喚，看上去對晚餐很滿意。

瑟西註意到獅鷲開始往這邊移動，擡起眼看看騎士。

相處過一段時間，瑟西已經堅定認為自家騎士擁有“讀心”的魔法了，他毫不猶豫地在心中提出請求。

時間之神把目光從餐盤上移開。

祂已經能在獅鷲面前保持淡定了：“有什麽事嗎？”

戚曉擡起翅膀，點點遠處的皇城，然後交叉翅膀，比了個大大的叉。

時間之神知道眼前的獅鷲是另一位王子殿下的同伴。

名為“斯圖亞特”的子民，並不是祂的信徒。

不同於皇室自身的判斷，祂其實不討厭那位王子，甚至覺得那是一個很有看法的孩子。

祂遲疑片刻，才詢問道：“你不想要回去？”

沒記錯的話，獅鷲和斯圖亞特的關系不是很好嗎？

戚曉卷起翅膀，點點遠處空空如也的餐盤。

她知道神明也聽不懂她的話，幹脆破罐子破摔，“啾啾”叫喚著，語調急促。

時間之神眼中劃過具象化的迷茫。

祂問：“你和斯圖亞特吵架了，斯圖亞特不給你飯吃，所以你要離家出走？”

這個猜測著實有些離譜，祂說著說著，覺得太過了些。

剛想換個說法，卻見獅鷲突然精神起來，腦袋點個不停。

時間之神：……

戚曉：謝謝腦補之神，幫我把理由都想好了。

反正她現在的“設定”是性格堪比小孩子的獅鷲，頑劣一點也不要緊。

最重要的，是順理成章地留在小神殿這邊，找出這對未來的戀人之間、可能埋下隱患的間隙。

而且她不太想面對斯圖亞特。

“沈浸式扮演”這個負面BUFF有利有弊，壞處之前就得到印證了——她差點遺忘自我，如果不是依靠“名字”這個錨點確定自己的存在，恐怕真的要變成獅鷲曉了。

當然，這個BUFF也有一個好處——她可以更真實地扮演當前的角色，讓人看不出破綻。

斯圖亞特一直都和自己的獅鷲夥伴待在一起，即使是微小的破綻，都可能引來對方的懷疑。

——之前的狀態很自然，但戚曉沒辦法保證，自己回去之後，還能貢獻出如此精湛的演技。

她暫時還不想被押送到光明教廷，只能對無辜背鍋的爹咪說聲抱歉了。

時間之神的看法不要緊，小王子明白就行了。

瑟西當然願意幫助自己的朋友，他點點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看到侍女拎著空籃子從廚房裏轉出來，他果斷跑上去，把這張紙交給侍女。

時間之神在後面補充：“兩張紙都是交給大王子殿下的。”

侍女接下新增的委托，看到上面歪七扭八的字，盡力讓自己的唇角拉平。

大王子真的能認出來上面的字嗎？

——饒是一向崇拜大王子學識的侍女，也憂慮起來。

戚曉看著侍女出門，緊跟著，小王子和神明大人用完餐，開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

當然，是小王子寫字，神明大人單方面說話。

獅鷲的聽力很好，再加上她本身的面板數值還在，即便隔的距離很遠，也依舊可以聽到祂的聲音。

“我這次去了城外，看到一片很漂亮的花田。”

“嗯。”

“不遠，如果你想去的話，天黑之前，我們就能趕回來。”

大部分時候都是小王子在本子上寫字，神明只是開了個話頭，便成為了回答的那個。

但祂似乎很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臉上的神情很柔和。

片刻後，戚曉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坐在臺階上說話的一人一神朝這邊走過來。

負責發言的依舊是時間之神：“我們要出門一會兒，瑟西希望你留在這邊看家。”祂頓了頓，“很快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哄三歲獅鷲嗎。

還說什麽“很快回來”，你是時間之神當然可以控制時間流速啊。

戚曉默默腹誹。

但她答應得很快，迅速點點腦袋。

兩道身影漸漸走遠。

戚曉等待片刻，擡起翅膀尖尖，在空中劃了幾道。

這樣畫符有點費力，好在還能成形。

她很滿意地把隱匿符往身上一罩，拍拍翅膀，飛上雲端。

作者有話說：

曉曉：有熱鬧不看王八蛋.jpg

斯圖亞特：空巢王子落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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