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樹位於湖泊的中央。

獨角獸從空中降落, 攏起羽翼，屈起前肢，降下高度。

戚曉伸出手, 扶了宋驚棠一把。

順便再回頭看了一眼。

機械翼湖面上胡亂撲騰著，掛在上面的黑發青年神情猙獰，配上金屬羽片反射的太陽光線，非常奪人眼球。

戚曉：噗嗤。

獨角獸對光明屬性的存在抱有天然的好感度, 所以在戚曉提出載宋驚棠過河的時候, 風很愉快地答應了。

至於宋驚雪…只能說, 妹留ID哥自強。

正好戚曉手頭上還有一對機械翼，幹脆就先借給他用了。

宋驚棠看到哥哥的慘狀, 不僅沒有擔心, 反倒也跟著笑了起來。

戚曉：“不管他, 我們先去見神明大人——”她轉過頭, 正巧對上兩雙帶著笑意的眼眸，“們？”

和之前看到的神像一樣。

生命樹孕育精靈族，所采用的、最初的模板, 就是生命女神。

祂的長發蜿蜒在草地上, 如同金色的流光，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輝。

神明的發間纏繞著細碎的花朵和草葉，金色的花朵點綴在鬢角，與額心的翠色寶石相互映襯。祂的眼眸是更深的翡翠綠，波光流轉間, 蘊藏著星子般的光芒。

戚曉的目光卻沒有落在祂身上。

她看向生命女神身旁的神明，目光中充斥著愕然的情緒：“春神？”

淺蒼色長發的神明微微頷首, 翠色眼眸中帶著隱約的笑意：“小精靈, 你看上去很驚訝。”

“是挺驚訝的, 畢竟我第一次見到可以隨意切換性別的神明。”戚曉面無表情。

沒錯，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女神。

明明之前在迎城的時候，不管是記憶還是魂靈，春神都是以男性的姿態出現的。

春神笑容一僵。

很顯然，一段時間不見，祂已經遺忘了小精靈向來不走尋常路的腦回路。

片刻後，祂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神明本身是沒有性別的。”

戚曉：“但您不是？”

她偷偷瞟了一眼生命女神，試圖用眼神來暗示。

春神：“生命說，這樣的姿態更容易吸引信徒，我這副軀殼還不太穩定，需要更多的信仰來維持——光是迎城的話，不太夠。”

戚曉不太相信祂的話。

畢竟眼前這位神明非常純粹，又稱一心癡戀。

講個地獄笑話，狂信者吃了春神的腦子，說不定都會吐出來，再說上一句“呸，戀愛腦”。

生命女神：“你們在說什麽呢？”

祂笑盈盈地湊上來，手臂圈住春神的肩膀，點綴著花朵的長發自耳側垂落，輕輕掃過春神的臉頰。

戚曉了然。

明白了，為愛變性。

春神目光游移。

戚曉：“在討論性別問題。”本來“漂亮不分性別”的說法被咽了回去，她迅速道，“大家都喜歡漂亮姐姐！”

笑話，傻白甜和白切黑站在一塊，傻白甜還被哄得暈暈乎乎的情況下，當然是站白切黑啊！

反正精靈族是生命女神的眷族。

戚曉全然沒有墻頭草的自覺，一臉誠懇道：“真是個好辦法。”

生命女神很喜歡小精靈。

祂的眷族普遍比較單純，這種特質很好，但是對上人類，卻很容易吃虧。

在這種情況下，“靈活多變的思維”“不易挫傷的品質”，就顯得格外可貴了。

祂道：“小精靈，我這裏有一個委托。”

戚曉沒有接到任務提示。

她擡起頭：“是讓我們帶著您去迎城逛慶典嗎？”

“很好的提議。”生命女神道，“但我所提出的委托，是一個‘不存在的委托’。”

祂的說法很古怪。

戚曉：“不存在的定義，是任務不存在，還是任務對象不存在？”

“唔，你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優秀。”

“這件委托和你的同伴也有點關聯。”

生命女神轉過身，往生命樹的背面走去。

戚曉和身邊的同伴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生命樹的背面，也就是之前屏障的所在地，現在依舊是女王、長老和護衛隊的居所。

精靈們圍成一個圈，幾只獨角獸站在裏面，直角相觸，金色的光球懸浮著，淺色的光帶從內部延伸出來，像是吐絲般，纏繞在斯圖亞特的魂體上。

非白是人形狀態，額心的圖騰閃爍不定，他的神情看上去也有些焦躁。

冰霜巨龍抱臂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暴栗。

戚曉註意到魂體上盤踞不散的黑霧，神情凝重：“沒辦法祓除嗎？”

她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斯圖亞特身上攜帶著殞息，這是戚曉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發現的消息。

但英靈先生會有意收斂自己身上的氣息，再加上他明顯還有內情的背景，她一直都沒有去追究其中的緣由。

相處的過程中，通過那些零碎的消息，也能拼湊出一點信息。

斯圖亞特，曾經是一名皇子，因為對法術的興趣、自願成為了法神的眷者，隨侍左右。法神的黑塔正式建立後，他成為了黑塔最為出眾的法師，並在其中學習了無數的知識。在法神遭遇刺殺時，他護住了法神，自己卻踏入死亡。

好在尤菲米婭是神明，神明擁有選召英靈的權能，斯圖亞特成為了英靈，以另一種狀態延續自身。

時間線截止到這裏，斯圖亞特沒有接觸殞息的機會。

那只能是成為英靈之後。

斯圖亞特對光明教廷很排斥。

最開始的時候，他見到宋驚棠都會避著走，磨合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態度才和緩了一些。

正思索的時候，戚曉忽然聽見一聲嘆息。

生命女神道：“先去做自己的事吧，這邊由我來。”

精靈們應了一聲，悄悄沖戚曉眨眨眼，帶著各自的獨角獸夥伴散開了。

斯圖亞特松了口氣。

他一邊往這邊飄，一邊抱怨道：“那些精靈和獨角獸圍上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們要像小白說的一樣，當場超度我。”

雖然知道現在的場合有些不合適，但戚曉還是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生命女神：“你缺失了四分之三的靈魂。”

神明的語調很平靜：“你向尤菲米婭宣誓效忠時，獻上了自己一半的靈魂，這是二分之一；和這只龍族幼崽簽訂靈魂契約，你用的是全部的靈魂——為什麽只有四分之一？這個問題，你思考過嗎？”

斯圖亞特：“和小白簽訂契約前，我的靈魂當然是獻給我的神明了——”他忽然住了嘴，神情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看來你意識到了。”生命女神道，“我和春是創世的神明，記錄在我們這邊的信息不會被篡改。”

戚曉看向薩坎：“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況嗎？”

懸掛在她腰間的至高讚歌是媒介，神明可以通過它見證游歷所聞，自然也能明白她問的是什麽。

生命女神搖頭：“元素團是一種很特殊的生靈，它們可以帶走記憶、拼湊靈魂，但是它們所帶走的東西並不會消失，而是被類似‘保護膜’的存在隱藏了起來。這種隱藏並不是天衣無縫的，所以，在你們意識到不對勁、找出其中的破綻後，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事情的源頭。”

“但是，斯圖亞特的情況很罕見。他相關的記憶與四分之一的靈魂，是消失了。”

薩坎皺起眉。

他是在場中，和斯圖亞特最熟悉的那個。

霜龍沈吟片刻，道：“我沒有聽說過相關的消息。”

局面陷入僵持狀態。

斯圖亞特依舊沒有絲毫頭緒。

這種感覺很奇怪，即使是在“已知缺失”的前提下，潛意識卻在不間斷地自我修覆，捏造出“一切正常”的感知。

就像是…鉆了法則的空子。

斯圖亞特一頓。

他看向生命女神：“是哪一位掌管法則的神明嗎？”

“抱歉，我看不出來。”生命女神輕聲嘆道，“即便是創世神，也無法做到全知全能，我所知曉了，只是與我密切關聯的知識——由世界誕生而成的神明，算是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像尤菲米婭那樣，由自我所晉升而成的神明，祂們的意志屬於自己。”

戚曉：“您所知道的神明中，有哪幾位是掌管法則的？”

“神明各自掌管著不同的法則，符合修改記憶、奪走靈魂這兩點的，我只能想到兩位。”生命女神道。“公義天平與愛欲之神。”

戚曉對“公義天平”有印象。

她之前還想過，要不要點亮與這位神明有關的篇章，但考慮到自己沒辦法做到“絕對中立”，這個想法還是不了了之。

公義天平，立場絕對中立的神明，也被稱為“天平之神”。

在有關祂的傳說中，神明會把靈魂與各種物件稱量，以此來衡量欲望。

在祂所建立的規則中，所有事物都是可以等價交換的，包括靈魂。

她問：“愛欲之神是？”

“祂的另一個稱呼比較出名。”生命女神眨眨眼，“逆轉之神。祂掌握著逆轉的權能，但因為消耗的神力比較大，一般只會用在小事上。”

“比如讓男性信徒變成女性，再讓女性信徒變成男性，偶爾也會對自己的神軀下手——唔，畢竟是愛欲之神，有這樣的權能輔助，祂和信徒都很開心。”

好像聽到了奇怪的故事。

戚曉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春神。

春神：……

生命女神拉住祂的手，示意小精靈稍微收斂一些。

“之所以說愛欲也有這個可能性，是因為祂在幫助信徒改換性別時，直接改變的，是信徒的靈魂。”

戚曉：“所以斯圖亞特變過性？”

這個奇怪的結論直接讓斯圖亞特跳了起來。

英靈先生罵罵咧咧地舉起魔杖，試圖用魔法痛擊小精靈。

生命女神：“除了這兩位神明之外，那些自己晉升上來的神明，我並不了解，但所要追查的資料一定很多。”祂頓了頓，給出了建議，“如果你們想要查的話，不妨從這邊開始查起。”

祂揮揮手，空中出現一幅展開的圖卷。

是大陸地圖。

戚曉打開面板，一一對照後，發現上面閃爍著微光的，都是自己之前點亮的區域。

其中，東大陸左下角，有一片區域格外灰暗。

是完全沒有探索過的區域。

戚曉：“我記得…這邊好像是一大片荒地？”

“是海。”鄔九道。“它和死靈之海相接。”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印象。

話一出口，兩人楞住了。

生命女神反問：“是什麽給了你們這樣的印象？”

戚曉：“路過。”

鄔九：“從死靈之海出來時，我從那裏路過。”

軌跡相同，但得出的結論完全不同。

生命女神：“和我想的一樣。”祂道，“慶典結束之後，如果感興趣，你們可以去看看‘不存在的委托’。”

神明親昵地摸摸精靈的頭發：“斯圖亞特的情況很穩定，不用太擔心，好好享受慶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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