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火花丟出去的烏鴉, 勇敢地承擔起了回收毛團的重任。

它奮力地拍打著翅膀，把發熱過度、絨毛開始變得黯淡的小火花——

叼了回來。

狄芙爾坐在浮冰上，眸光呆滯：“我們只能待在這裏, 等著掉下懸崖嗎？”

祂伸手抱住才飛回來的烏鴉：“你可以把我們帶下去嗎？”

烏鴉：“呱嘎！”

它忙不疊飛到合作者的肩膀上，黑漆漆的豆豆眼中莫名充滿抗拒。

尤菲米婭：……

她無奈道：“我頭一回見到遇到困難找烏鴉的。”

“嗚嗚可前面就是瀑布啦！”狄芙爾眼淚汪汪。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烏鴉，根本沒辦法把我們帶到河岸邊。”尤菲米婭盯著祂看了半晌，若有所思道, “或許神明的眼淚會有一些特殊功效？”

半刻鐘後。

烏鴉：“呱嘎, 嘔！”

狄芙爾漲紅了臉：“這是眼淚, 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

尤菲米婭：“啊，不要誤會, 烏鴉有點小潔癖, 它吃東西甚至不願意嚼兩下, 因為那會讓它吃到自己的口水。”

狄芙爾：？

祂迷惑道：“那它反胃的時候, 不是也讓自己的口水經過喉管了嗎？”

烏鴉一僵。

它大聲啼叫起來，粗噶的聲音幾乎要把耳膜刺穿。

尤菲米婭伸出手，替狄芙爾捂住耳朵。

她微笑起來：“晚飯吃史萊姆吧？”

烏鴉：……

它安靜下來。

史萊姆, 一種無害的生物, 食譜很廣。

如果史萊姆沒有食用過有毒物質，在失去活性後，是可以當成食物的。

但史萊姆還有一個特性——黏黏乎乎。

不管尤菲米婭把它妝點得多好看，都無法改變這種東西，像鼻涕蟲一樣可怕的事實！

如果要把它塞到烏鴉的嘴裏, 烏鴉寧願餓肚子！

“尤菲米婭，它好像很害怕史萊姆, 是很難吃嗎？”狄芙爾心中惴惴。

祂擔心是因為自己, 導致尤菲米婭連一頓正常的飯食都沒辦法吃, 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了。

尤菲米婭：“其實還不錯？史萊姆本身是沒有味道的，吃的時候需要用糖漿調一下味，算是不錯的小零食，你如果想吃的話，等天氣暖和一點了再做。”她頓了頓，玩笑道，“當然，如果你不嫌給史萊姆化凍麻煩的話，也可以選擇今天就嘗試一下，離小屋不遠的地方，就有一群正在冬眠的史萊姆。”

狄芙爾思索片刻，看看烏鴉畏懼的模樣，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說完這句話，祂突然意識到，話題完全被扯開了——

“現在好像不是討論晚餐吃什麽的時候吧？”

尤菲米婭：“不要著急。”

她摸了一把毛團，口中吐出晦澀的語言。

周圍的魔法元素無聲簇擁過來，以她們所在的冰層為起點，湖水凝結成長條形的冰面。

冰層仍在往前飄，但原本的顛簸感已經小了很多。

狄芙爾怔怔地看著眼前神跡般的景象。

“走了，回去撈魚。”

尤菲米婭沖祂伸出手。

她們一同踩著長條形的冰面，抵達松軟的、覆蓋著白雪的河岸。

烏鴉：“呱呱！”

它扇動著翅膀跟上來，叫聲帶著點埋怨。

“我剛才才研究出來河流裏的魔力流動。”尤菲米婭道，“似乎是因為狄芙爾往裏面註入過魔力的緣故，裏面的魔力走向很混亂，不過也足夠充裕，不然冰面都不會這麽穩當。”

“這也是你研究出來的法術嗎？”狄芙爾忍不住詢問。

尤菲米婭：“嗯，多虧了你的魔力，平時我只能凝結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冰，夏天的時候做兩碗沙冰就用完了。”

“呱嘎！”

“不可以，吃太多沙冰會肚子痛，就算有狄芙爾，沙冰也只能一天兩碗。”

“我也可以吃嗎？”

“當然啦，狄芙爾只需要提供魔力就好…唔，神明應該不會鬧肚子？或許你可以把所有口味的都嘗試一下。”

“啾啾！”

“啊，小火花，熔巖口味的還是算了，會把我的舌頭燙壞的。”

“……”

河流解凍，被小火花燙到的“水煮魚”都在順著河流往下飄，返程的路上，擁有飛行能力的烏鴉，一直在兢兢業業地往小水桶裏叼魚。

還沒走到事故發生地，尤菲米婭手裏的小桶就已經被裝滿了。

她晃晃小桶，確認了一下裏面的分量：“回去吧。”

狄芙爾不解道：“前面應該還有很多吧？”

尤菲米婭：“吃不完，已經被煮熟的魚不太好保存，儲存起來還很浪費鹽。”

“可是家裏還有很多鹽吧？尤菲米婭，我能感覺到和自己有關的因果，你似乎在為我打算什麽。”

“還有這麽好用的功能啊。”尤菲米婭笑著捏捏祂的臉頰，“掌管冰雪的神明，在寒冷的雪山可不會受歡迎，畢竟大家會把找不到食物、饑寒交迫的窘境，怪罪在大雪上。要我說，你發展信徒的最佳場所，應該是沙漠地帶，那裏的人沒見過雪，肯定比這裏的人好哄。”

狄芙爾鼓起臉頰：“神明需要在合適的地方才能發揮自己的權柄，而且大家各自管轄著不同的地方，如果擅自跑到其他神明的地盤撬墻角，會被揍的！”

祂悻悻地摸摸自己的手腕，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尤菲米婭了然：“啊，看來已經嘗試過了。”

看到狄芙爾又有炸毛的趨勢，她笑瞇瞇道：“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具體的成效，大概要到春天的時候才能看到，畢竟沒有人知道這裏居住著一位神明。但是，這些魚足夠讓下游的大家好好地吃上一頓，並且為此心懷感激。”

狄芙爾一楞。

過了很久，祂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尤菲米婭，你打算幫我發展信徒嗎？”

作為新生的、擁有兩種權柄的神明，狄芙爾處於一種很尷尬的處境。

大多數神明都認為祂的權柄足夠強大，再加上“不對新神多加幹涉，避免影響對方權能”這一約定俗成的規則，一直都沒有神明過來引導祂。

但實際上，狄芙爾很弱。

從祂能被雪崩壓在雪堆裏、險些喪命就能看出來，祂並沒有完全掌握自身的權柄，能得到的信仰也…接近於0。

嗯，畢竟祂想要拐一個尤菲米婭當眷者，都沒有畫餅成功。

在這樣的情況下，尤菲米婭突然表露出為祂發展信徒的態度，就很像是——

給人畫餅的過程中，對方突然拿出一塊大餅，直接塞到了祂嘴裏，還拿出一杯水，讓祂慢點吃別噎著。

狄芙爾：天、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尤菲米婭好笑道：“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警惕一下，比如我會成為你幕後的操縱者，讓神明變成傀儡——”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被狄芙爾捂住了嘴。

年幼的神明認真道：“尤菲米婭才不會那樣做。”

祂頓了頓，繼續道：“如果狄芙爾真的是靠尤菲米婭拉攏了一大幫信徒，那這些信仰的確應該分給尤菲米婭！”

“不要說得像分糖果那樣輕易啊。”尤菲米婭把她的手拉下來，很自然地牽著，“教導神明啊，的確是很新奇的體驗，但莫名覺得有點沈重。”

“狄芙爾，雖然現在說這些話可能為時尚早。但是，要記住，作為一個神明，不要因為單一個體的好感，就對一個種族產生偏愛，反之，也一樣。”

“尤菲米婭是人類，我喜歡人類，這樣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人類也是有好有壞的，全盤信任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

她們一同往小木屋走去。

戚曉跟在後面，心中嘆息。

很顯然，狄芙爾並沒有改變自己的看法。

因為尤菲米婭，祂對“人類”這一種族抱有無與倫比的憐愛之情，甚至在最後，都不曾怨恨人類。

很快，寒冷的冬天過去了。

尤菲米婭帶著狄芙爾，去拜訪了雪山腳下的村莊。

當然，狄芙爾事先打扮過，因為條件有限，也只能盡力地向“神明”靠攏。

祂抿起嘴不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村莊的居民終日都在為口糧苦惱，得知狄芙爾的身份後，最先祈求的，是食物。

火啾讓河流提前解凍，烏鴉找來可以在雪山上種植的果樹。

狄芙爾用神力催長了果樹。

村民繼續祈求可以保暖的衣物。

尤菲米婭找來有關編織布料的書籍。

狄芙爾撒下雪絨花的種子，將這些小小的絨花制成輕薄且保暖的衣物。

在數次祈求，數次圓滿解決後，狄芙爾擁有了第一批信徒。

祂的信徒很淳樸，從來不會提出很過分的要求。

對於生活在雪山下的村民來說，能夠吃飽穿暖，已經很受神明眷顧了。

年幼的孩子會用冰塊為狄芙爾搭建高塔，笑著說這是給神明的居所；

美麗的少女會用雪絨花織成漂亮的發飾，紅著臉遞給自己的神明；

慈祥的老人會用各種簡單的食材，為神明做出熱騰騰的美味。

一切都美好得像個夢境。

大家都把年幼的神明當作家人，但還是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表面上的崇敬。

從遠方到來的貴族小姐追尋神跡，到達了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落。

她獻上寶石制成的雪絨花，成為了神明的第一位眷者。

矮人是追著貴族小姐來的——寶石花是她制作的，貴族小姐走得匆忙，忘記了付賬。

她看到個子比自己還矮的神明，很輕率地決定了自己的信仰。

不死族是狄芙爾從雪堆裏挖出來的。

據他自己敘述，他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來到雪山，不慎被大風刮走了長袍，接著便被太陽曬暈過去了，好在大雪很快覆蓋住了他，保住了一條小命——但雪實在太大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沒辦法爬出去，只能靠有緣人來救。

沒想到救他的是有緣神，不死族眼淚汪汪，當場發誓成為眷者。

接著就是劍士青年。

他似乎是在某次冒險小隊的任務中，對貴族小姐伊迪斯一見鐘情，得知對方成為狄芙爾的眷者後，也鬧著要成為眷者。

在數次考驗後，他得償所願。

最後是薩坎——

狄芙爾在一個被冰雪封凍的洞窟中，撿到了一枚龍蛋。

看到上面的霜花紋樣，戚曉心中一嘆。

至此，五枚月亮徹底聚齊。

過去的命運，也開始往既定的軌跡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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